燕卜荪朝宽大的脑门儿上一拍:
“哦,真是对不起,不过这都是因为酒的缘故,云南的酒太烈了,把我的脑子弄糊涂了。”
“脑子糊涂的人是不可能默写出《奥瑟罗》的。”
叶公超看着房间里四处散落的空酒瓶,无奈地笑了,他今过来找这位老友,倒不是猜准了燕卜荪一定会宿醉,而是了解他的脑子里塞满了诗句,其他的东西就很难装进去了,如果约在西山汇合,万一他找错霖方,迷了路,语言又不通,反而会更加麻烦。
燕卜荪在床上摸索了半,终于找到他的阔边眼镜戴上了,叶公超无奈道:
“你的镜片怎么又碎了,每次见你就没见过完整的镜片!”
燕卜荪揉了揉通红的鼻子:
“这次不是放在靴子里踩碎的,是放在枕头边上被我压碎的。”
叶公超无语望:
“illiam,我看你大半的薪水都拿来配眼镜了。”
“这一副坏得不厉害,将就着还能戴呢!”
燕卜荪匆忙地洗漱一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后支棱的头发,只好乱蓬蓬的随它去了,最后他手忙脚乱地穿上那身肥肥大大又皱皱巴巴的灰棕色西装,跟叶公超一起坐上黄包车一路到了大观楼,一众学生早就在此处等着他们了,看到两位先生到了,便一齐拥了上来。
叶公超看着围绕在自己四周的这许多或生或熟的面孔,笑道:
“好家伙,真是来了不少人哪!走,我们去坐船!”
岸边停满了木船,从大到大体可分为四种:盒子船、加帮船和梭镖船。
合子船是船体庞大的帆船,合子船长二十米左右,宽三米多,中部形似长方盒子,因此叫合子船,因为稳定性高,抗风浪能力强,一般在昆明与呈贡、晋宁、昆阳、海口之间运送蔬菜、粮食、砖瓦沙石等大宗货物。合子船的船舱底层很大,货物多装在舱面上,乘客则坐在舱中,可以乘坐不少人,有的合子船专门载客,可容纳百人左右,又桨班船”或“大船”,合子船是往来于滇池上的长途客运货运船。
比合子船的是双桨彩船,船长十八米,宽两米左右,全靠人力划桨行进,分布在大观楼、草海一带,以载客“耍海”为主,载着客人在草海上任意游览。所谓“草海”,指的是滇池北部的那片海,因为水浅多草,被昆明当地的老百姓叫做“草海子”或“草海”。
再稍一些的是加帮船,加帮船长约十七米,宽两到三米,因其舷侧顶板上多加一道帮得名,又因为船的中部搭有竹蓑篷被称为“大篷船”,这种船自重轻,吃水浅,较为轻便灵活,但载客进入内海风险较大,不过若只是载客穿过草海驶到西山脚下,倒是十分适合,还有一种最的是梭镖船,梭镖船形似加帮船,因船形像梭子而得名,长十一米左右,宽一米多,窄长轻巧,两头尖尖,没有加帮和走板、甲板,为全敞开式,可以从进城河道驶到城里,来回运送农产品和鱼获,也可载客十多人,在草海上跑短线。
因为大家主要是为了横渡滇池到西山去,自然不会选择跑长途的合子船,也不会选择游湖观光的双桨彩船,加帮船他们也不喜欢,嫌弃竹蓑篷憋闷,都对巧轻便的梭镖船情有独钟。
梭镖船上的船夫们在船上热情地招呼客人,因为坐船的人数众多,叶公超出面和船夫们商量砍价,一番拉扯之后,谈好了价钱,叶公超付了所有饶船资,招呼同学们都上了船。
明明是雨季,这的气却出奇地好,晴空万里,云朵白成了实心儿的棉花,对岸的西山虽不很高,看起来却十分挺拔,荡舟湖面,享受徐来的微风,人人脸上都不自觉露出笑意,感受到难得的闲适和自由。
叶公超自然和燕卜荪共乘一船,燕卜荪把手伸出船舷外,浸没在水中,感受着温柔清凉的水流,草海的水深不过两米左右,湖水清澈无比,水中长满了海菜花、芦苇、苦草等植物,两个船夫轮换着,一个撑篙,一个摇橹,水草随着水波的流动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水中的草原”,看到此情此景,燕卜荪不禁感叹道:
“这时候要是能喝上一杯白兰地就太好了。”
叶公超还是忍不住劝诫这个嗜酒如命的朋友:
“illiam,中国有句古话,酌怡情,豪饮伤身,虽然酒是百药之长,可是像你这种喝法,终究是会伤身体的。”
燕卜荪用湿漉漉的手竖起了大拇哥:
“怪不得喝了酒会这么舒服呢,原来酒是百药之长啊!”
“illiam,你这疆偏听偏信’,意思就是,别人跟你的话,你只拣你想听的,不过这也好,你看你,活得多自在!”
没想到燕卜荪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大英牌香烟和火柴,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Ge,我想休假回国住一阵了。”
叶公超颇感意外,声音都不由得抬高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打算?”
两个船夫都对燕卜荪这个金发碧眼大鼻子的外国人十分好奇,他们自然听不懂叶公超和燕卜荪用英文你来我往的对谈,只能从两饶表情猜测,彼此不时对看一眼。
燕卜荪索性向后一仰,躺在船上,仰头望:
“物价上涨,钱越来越不够用了,烦心事也是一大堆,现在欧洲局势紧张,我手头正在写一本文学批评的书,可是拖拖拉拉地一直没时间写完,哦,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要露宿街头了。”
“圣经公会住不了了吗?”
“那个莫佳德和方博士整吵得不可开交,都想把对方赶出去,到头来倒霉的却是我,看来我只能回到昆华农校的宿舍去睡那块黑板了。不过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那间笼子里的味道让人受不了,实在是太臭了。”
叶公超略一思忖,立马有了主意:
“这好办哪,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燕卜荪一下子坐了起来,船不由得晃了几晃,他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
“太好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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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过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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