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箱盖掀开，一股浓重的铁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喜公公从中取出一柄刃口泛着冷光的厚重剔骨刀，一把短柄斧头。
最后，他弓着腰，吃力地拖拽出一口半人高的青铜棺椁。
棺身布满幽绿的铜锈，其上一对镇鬼童子怒目圆睁，直直瞪视着文德帝。
这口棺椁正是曾经镇压楚庭湛十六年的青铜棺，只是被文皇后找人完全修复了。
认出那青铜棺的刹那，文德帝瞳孔骤缩，惊叫一声，身体本能地死命后缩，挣得铁链哗啦作响。
“皇后！你……你冷静！”
他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帝王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哀嚎：
“朕知错了！朕罪该万死！可、可你杀了朕，也难逃一死！你难道忍心让野儿年纪，就同时失去父皇母后吗？！你想想他！想想他以后如何在世人眼中立足？！”
文皇后对他的哀嚎置若罔闻，只稳稳接过喜公公奉上的短柄斧，一步一步如同索命的修罗，走向被锁链禁锢的猎物。
不过须臾，已行至他面前，双臂高高举起，斧刃在刺目的光线下泛着死亡的寒芒……
文德帝被迫仰起头，那冰冷的斧刃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极致的恐惧让他脑子转得飞快。
“不！别过来！皇后！你听朕！野儿！野儿他是无辜的！他才多大？你忍心让他一生都背负生母残害生父的名声吗？这种污名足以毁了他一辈子！朝野上下会如何看他？史书工笔会如何写他？！你想过没有？！”
他几乎是嘶吼出最后的质问，绝望地紧紧闭上双眼。
“呼——咚！”
斧刃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耳际，狠狠劈砍在坚实的楠木地板上！
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其中，巨大的裂痕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文德帝浑身剧颤，筛糠般抖动着，半晌才勉力睁开一只眼……
看清离自己头颅仅半寸的狰狞裂痕，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一股刺鼻的尿臊气猛地从他身下腾起，迅速弥漫开来。
文皇后眼神嫌恶，立刻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铁：
“生父？呵……谁野儿是你的儿子？”
文德帝闻言，狂跳不止的心骤然漏了一拍，“你什么？野儿……不是朕的儿子？那、那是谁的……？”
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羞辱与暴怒而扭曲，“你这贱妇！你竟敢……竟敢让朕……”
文皇后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眼中翻涌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与快意：
“昨夜逼宫，知道是谁领兵救驾的吗？是骁骑营都统魏成郧，本宫曾经的青梅竹马，议过婚、论过嫁的魏家嫡二子。”
她顿了顿，欣赏着文德帝骤然灰败下去的脸色，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你这废物，落得名声有损，你以为本宫甘愿困死在这深宫之中？你既亲手断了你楚氏血脉，便好好替别人养大儿子！如何？这滋味，可比你亲手残杀自己亲骨肉时，还要痛快？”
康太医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这等混淆皇家血脉的滔秘闻，皇后竟如此宣之于口……他今日，断无活路了！
喜公公则如同泥塑木雕，恭敬地垂首侍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一切声响皆已隔绝。
文德帝因暴怒剧烈挣扎，背后伤口骤然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却不及他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赤红与疯狂。
“毒妇……你这混淆家血脉的毒妇！朕……朕要诛魏氏九族！诛文氏九族！”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文皇后嗤笑一声，弯腰握住斧柄，用力将其从木地板中拔出。
“正好，”她语气淡漠，“本宫还缺一纸诏书，方能名正言顺扶我儿登基。”
罢，她拿过喜公公捧着的空白圣旨，随手扔到文德帝面前的血泊边缘：“写！！”
喜公公适时上前一步，将蘸饱了血的御笔恭敬递到文德帝手边。
“请吧，陛下！”
文德帝猛地一挥臂，狠狠打开喜公公的手，御笔滚落在地。
他朝着文皇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朕不写！想让你们的孽种染指朕的江山？！朕告诉你们——休、想！朕宁可……宁可毁了它！！”
文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本宫本来不想弄脏这卷圣旨的，可惜……你总是这样幼稚的，让本宫十分难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斧头已高高扬起，带着比之前凌厉百倍的杀意，临空狠狠劈下！
“噗嗤——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断裂声响起，文德帝的左大腿齐根而断，鲜血喷溅而出。
文皇后闭眼侧头，一股温热溅上她的眼角、脸颊、嘴角……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文德帝痛得浑身抽搐，眼球暴凸，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形容十分凄惨狼狈。
“啊啊啊啊啊……”一旁的康太医再也抑制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疯狂往后缩，几乎肝胆俱裂。
文德帝咬碎了牙龈，口中鲜血横流，却梗着脖颈，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咒骂：
“贱……人！妖……妇！”
文皇后毫不在意地笑着，配上她沾着血的半张脸，以及居高临下冷漠无情的眼神，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撕破枷锁、近乎妖魔化的极致吸引力。
“下一击就是你的右腿，这一次，本宫会收着点力道，让那骨头将断未断，然后一脚踩下去……”她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兴致盎然，“咔嚓、咔嚓……那骨碎的声音，想必悦耳极了。”
可这轻柔的话语听在文德帝耳中，却如同九霄雷霆轰然炸响，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朕写！朕这就写！笔！快给朕笔！”
文德帝低着头，抖着手，歪歪扭扭却异常迅速地写下传位诏书。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几乎瘫软如泥。
喜公公见他停下笔，立刻弯腰收起圣旨，却见文德帝忽然看了文皇后一眼，朝她挤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一丝得逞快意的狞笑。
旋即猛地抓起那卷刚刚写好的圣旨，一把抛向康太医，嘶声咆哮：
“跑！拿着它去找楚云桉！快！”
康太医在文德帝抓起圣旨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此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一把接住飞来的圣旨卷轴，头也不回地朝着敞开的殿门亡命狂奔！
他本就离门极近，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门外昏暗的旋梯之中！
喜公公脸色剧变，拔腿欲追！然而——
一双沾满血污的手臂猛地从下方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无论他如何踢踹，下身浸在血泊里的文德帝都像濒死的藤蔓，用尽最后的生命死死缠着他，绝不松手！
文德帝一边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一边爆发出疯狂而嘶哑的大笑：
“文清月，最后、哈哈哈哈……最后还是朕赢了！你不知道吧……咳咳咳……楚云桉背后的人……连朕都惹不起！你想推楚牧野那个野种上位？朕……朕就偏不如你的愿！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朕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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