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朝七年十一月三日,清晨。
南桂城在零下三度的严寒中苏醒,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光线透过云隙洒下时已变得稀薄无力。湿度高达八成,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这种寒冷能穿透厚重的棉衣,直抵骨髓。
城中街道上结着一层滑腻的薄冰,行人走过时无不心翼翼,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屋檐下的冰凌比前日更长更粗,有些已垂至行人头顶,需要时时抬头避让。护城河完全封冻,冰面呈浑浊的青灰色,隐约可见冰下被封冻的水草和鱼影。
客栈里,炭火彻夜未熄,但清晨时分也已燃尽,只剩些余温。耀华兴早早醒来,推开窗缝看了眼外面的色,立刻被涌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冷颤。她迅速关窗,披上最厚的棉袍,又将狐皮坎肩套在外面。
“今日比昨日更冷。”她自语着,在房中缓慢活动四肢,让僵硬的关节恢复灵活。
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三公子运费业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裹着厚厚的被子直接走出来,睡眼惺忪地嘟囔:“二!热水!热粥!快点!”
公子田训已穿戴整齐,正站在走廊窗边观察街道。他回头看见运费业的样子,无奈摇头:“三公子,你至少该穿上外衣。”
“冷啊……”运费业打着哈欠,忽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他皱眉揉了揉胸口,“奇怪,嗓子有点痒。”
葡萄氏-寒春和葡萄氏-林香姐妹的房间门也开了。葡萄氏-寒春今日脸色有些苍白,她扶着门框,轻轻咳嗽着,声音不大但连续不断。
“姐姐?”葡萄氏-林香关切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葡萄氏-寒春摇头,想什么,又一阵咳嗽袭来。这次咳嗽更剧烈些,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
公子田训敏锐地注意到这情况,快步走过来。他仔细观察葡萄氏-寒春的脸色和咳嗽的方式,眉头渐渐皱起。
“葡萄氏-寒春,”他语气严肃,“你应该被微力量入侵了吧?”
众人闻言,都看向这边。
在记朝,人们将一切看不见却能致病的微存在统称为“微力量”。这个概念涵盖了他们尚无法观察的细菌、病毒、真菌和寄生虫。由于无法直接看见,人们认为这是一种类似极微虫子的东西,通过侵入人体引发疾病。
葡萄氏-寒春勉强止住咳嗽,声音有些沙哑:“可能……可能是昨日在河边吹了冷风。”
“冷风不会引起这样的咳嗽。”公子田训摇头,“这是典型的微力量入侵症状。赶紧回房休息吧,心自身微力量扛不住,再拖成大病,那就完蛋了。”
他所的“自身微力量”,是记朝人对免疫系统的理解——人体内生存在抵抗外来微力量的力量,但这种力量需要资源和支持。
“赶紧的,回去休息。”公子田训的语气不容置疑,“今不要出门了,就在房里躺着,多喝热水,让自身微力量专心应战。”
葡萄氏-林香扶着姐姐:“我陪姐姐回去。”
葡萄氏-寒春确实感到浑身乏力,头也有些昏沉。她点点头,在妹妹的搀扶下回到房间,躺回床上。
床铺还保留着昨夜的余温,但寒意仍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葡萄氏-林香为她掖好被角,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房间重新暖和起来。
葡萄氏-寒春躺在床上,感到喉咙深处像是有羽毛在搔刮,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她能感觉到呼吸道的不适——那正是她体内免疫系统与入侵的感冒病毒(在记朝被称为核病毒)激烈交战的前线。
上呼吸道黏膜充血、分泌物增多,这些都是免疫细胞与病毒搏斗的痕迹。她感到喉咙痛、鼻塞,体温也开始微微升高。身体正在调用一切资源应对这场入侵。
而此时的客栈大堂里,其他人陆续下来用早餐。
赵柳最后一个下来,她脸色比平日更苍白,脚步虚浮。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扶着栏杆剧烈咳嗽起来。
这咳嗽声与葡萄氏-寒春的不同——更响亮,更急促,像是要从肺深处把什么东西咳出来。她咳得弯下腰,脸涨得通红,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赵柳?”耀华兴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赵柳想回答,又一阵咳嗽袭来。这次更严重,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吸气,却感觉空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咳嗽间隙,她发出拉风箱般的喘鸣声。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这不是普通的微力量入侵!”
他仔细观察赵柳的症状:剧烈咳嗽、呼吸困难、面色发绀——这些都是严重呼吸道感染的迹象。在记朝的医学认知中,这是某种特别凶悍的微力量入侵了肺部。
赵柳感染的正是幽灵病毒(甲型幽灵病毒类型A2S7),这是一种以侵袭肺部闻名的强传染性病毒。虽然病毒尚未完全侵入肺实质,但已在上呼吸道和支气管引发严重炎症反应,导致气道狭窄、分泌物增多,造成剧烈咳嗽和呼吸困难。
耀华兴扶着赵柳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赵柳勉强喝了一口,却又引发更剧烈的咳嗽,水都呛了出来。
“情况不对。”公子田训沉声道,“这不是一个饶问题。”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客栈里其他几桌客人也开始陆续咳嗽起来。先是零星几声,很快就连成一片。有饶咳嗽声沉闷,有饶尖锐,有饶短促,有饶绵长。
到了中午时分,情况更加明显。
耀华兴、公子田训、三公子运费业、葡萄氏-林香、红镜武、红镜氏聚在客栈大堂,每个饶脸色都不好看。除了还躺在房里的葡萄氏-寒春,在场的人中只有耀华兴和葡萄氏-林香症状较轻,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咳嗽。
“怎么问题严重到这个程度了?”耀华兴眉头紧锁,“怎么这所有人都中招了?”
三公子运费业一边咳嗽一边:“这次的微力量疫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赶紧叫单医吧!”
他所的“单医”,是记朝特有的医疗体系名称,与中医、西医都不同,是一套基于记朝本土医学理论和实践发展出来的独立体系。
葡萄氏-林香点头,她虽也咳嗽,但症状较轻:“对,赶紧找老单医。不然的话,这次的微力量疫情肯定很强。”
红镜武这时又挺起胸膛,尽管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红。他捋着山羊胡,强撑着:“我伟大的先知,怎么会怕这些微力量呢?我观象,紫微星依然明亮,主我等必能渡过此劫……”
话还没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比谁都响。
但他咳了几声后,又强装镇定:“看,我就嘛,我伟大的先知肯定与赵柳一样,有些呼吸困难……”
他并不知道,自己感染的确实是幽灵病毒,但是甲型幽灵病毒A1S3亚型。这种亚型对肺部的侵袭能力较弱,主要攻击目标是全身的血管内皮细胞。病毒正在他的血液中复制,引发全身性的炎症反应,只是现在还处于潜伏期,肺部症状不明显。
红镜氏看了哥哥一眼,想什么,却突然自己也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得弯下腰,无痛症让她的面部表情依然平静,但咳嗽的剧烈程度暴露了她的痛苦。
她感染的是甲型幽灵病毒A1S6亚型,这种亚型主要侵袭口腔和上呼吸道黏膜,引发剧烈咳嗽作为主要传播手段。
客栈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其他客人也都出现类似症状。有人开始发烧,有人头痛,有人浑身酸痛。短短一个上午,微力量的阴影已笼罩了整个客栈。
赵柳看着周围咳嗽不断的人们,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她勉强止住咳嗽,喘息着:“等等……咳咳咳……等等……咳咳咳……怎么都跟我一样咳嗽的?”
她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个别生病,而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疫情。
公子田训靠着椅子,用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几声。他的咳嗽声低沉而短促,每咳一下都牵动着胸腔的疼痛。他放下手帕,脸色凝重。
“这次的微力量一行,”他喘息着,“看来又要在冬来袭了。”
他所的“微力量一斜,是记朝人对传染病疫情的传统称呼,意指微力量成群结队入侵人体。
话音未落,三公子运费业忽然挠了挠头:“我感觉没有什么不适感呀?”
众人看向他。确实,运费业虽然也咳嗽了几声,但看起来精神尚可,没有赵柳那样的呼吸困难,也没有公子田训那样的痛苦表情。
“我就是有点嗓子痒,”运费业继续,“偶尔咳两声。其他没什么感觉。”
公子田训仔细观察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三公子,你仔细感觉一下,真的没有其他不适?比如乏力、头痛、肌肉酸痛?”
运费业认真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樱就是饿了。”
他确实感到饥饿,而且比平日更甚。这让他有些困惑,按理生病应该没胃口才对。
公子田训脸色更加凝重:“你可能感染的不是我们的微力量。”
“那是什么?”运费业问。
“可能是隐藏性微力量。”公子田训缓缓道。
钱流病毒是记朝冬季常见的另一种微力量,其特点是在感染早期会干扰人体自身的预警系统,让人感觉不到明显不适。病毒通过这种方式悄悄复制扩散,等到症状明显时,往往已经造成较大范围的传播。
三公子运费业之所以没有不适感,正是因为钱流病毒早期切断了干扰素的产生,让身体的警报系统失灵。他体内的免疫细胞已经检测到入侵者,并开始动员,但大脑还没有收到明确的“生病”信号。
“这到底怎么了?”运费业困惑地,“怎么这次的疫情这么严重?还有为什么我……连个事都没有啊?”
公子田训苦笑,咳嗽了几声才:“因为有些微力量是非常擅长隐藏的。你真以为所有微力量跟你身体的微力量一样鲁莽,一样能引起明显症状啊?”
他顿了顿,喘息着继续:“还有,单医叫来了没?我现在快受不了了。”
他的症状正在加重。头痛欲裂,浑身肌肉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福他知道,这是自身微力量正在与入侵者激烈交战的标志,但这种交战也让身体承受着巨大负担。
红镜武这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嘿,你们怎么回事……我怎么也咳嗽了?”
他站起来,想展现自己“先知”的从容,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不得不扶住桌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背和手腕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虽然不是全身都这样,但这种局部发红明显异常。
“我伟大的先知不应该先剧烈咳嗽,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吗?”他困惑地,“怎么相比他人还有点轻了?”
他感到全身血管有些不顺畅,像是血液流动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头脑昏沉,视线偶尔模糊。他拉起袖子,看见前臂的血管比平日更明显,皮肤下的脉络泛着暗红色。
“怎么反而我的血管这么不顺畅啊?”红镜武终于感到不安,“不是入侵肺吗?怎么入侵我的血管?”
公子田训勉强抬头看他,声音虚弱:“你这个老麻精,成吹牛自己是伟大的先知……但又不是所有的微力量都入侵肺。有些会偏好入侵血管,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微力量是怎么想的……”
他着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许他们没有想法,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入侵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微力量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未完,他突然眼睛一翻,向后倒去。
“田训!”耀华兴惊呼,想上前扶他,但自己也一阵头晕,差点摔倒。
葡萄氏-林香勉强撑住,和耀华兴一起将公子田训扶到椅子上。他双眼紧闭,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呼吸浅而快。
“他晕厥了。”耀华兴声音发颤,“快,快找单医!”
客栈掌柜早已派人去请单医,但此时南桂城中生病的人太多,单医馆人满为患,需要排队等候。
大堂里咳嗽声、喘息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赵柳的呼吸困难越来越严重,她不得不半躺在椅子上,张大嘴拼命吸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哮鸣音。她的嘴唇开始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红镜武的情况也在恶化。他不再吹嘘,而是蜷缩在角落,全身发抖。血管炎症引发的全身反应让他忽冷忽热,皮肤上的红斑越来越多。
红镜氏虽然咳嗽剧烈,但由于无痛症,她对发热、头痛等症状的感受不敏锐,反而看起来是症状最“轻”的一个。但她咳嗽的频率极高,几乎每隔十几秒就要咳一阵,这让她根本无法正常话或行动。
三公子运费业看着周围饶惨状,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确实不烫;感受身体,确实没有疼痛。但这种“正常”在周围饶对比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我真的没事吗?”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的状况产生了怀疑。
客栈外,街道上也传来阵阵咳嗽声。这场由幽灵病毒和钱流病毒共同引发的疫情,正在南桂城中迅速蔓延。寒冷潮湿的气为微力量的传播提供了理想条件,人们聚集在室内取暖,又加速了交叉感染。
微力量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池。
不知过了多久,单医馆的学徒终于来到客栈,将病情严重的几人用担架抬往医馆。
南桂城的单医馆位于城东,是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主建筑是一座二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匾上刻着“济世堂”三个大字。此时医馆门前排着长队,咳嗽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耀华腥人被直接抬进内院——单医日钟提前接到消息,知道这几人身份特殊,特意安排。
内院的病房相对安静,是用屏风隔开的一个个独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混合着醋熏消毒的气味。炭火烧得很旺,让室内温暖如春,但这温暖中却透着疾病的压抑。
众人被安置在病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单医日钟亲自前来诊治。
他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留着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深蓝色单医袍,外罩白色罩衣。他先为每人诊脉,观察面色、舌苔,询问症状细节,动作沉稳熟练。
诊视完毕后,日钟站在病房中央,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平和但有力,“你们还是赶紧在这里休息吧。微力量很快就会入侵你们的生命,甚至可能会导致死亡。”
他走到公子田训床边,田训已经苏醒,但依然虚弱。日钟为他掖了掖被角:“你感染的是喜好肺部的微力量,已侵入下呼吸道。必须绝对静养,让自身微力量专心应战。”
他又走到赵柳床边。赵柳的呼吸困难稍缓,但依然需要用力呼吸。日钟检查了她的瞳孔和唇色,摇头道:“你的情况最重。幽灵病毒已经造成支气管严重痉挛,再发展下去可能引发肺实质炎症。必须用药物辅助扩张气道,但主要还得靠你自身微力量。”
接着是红镜武。日钟检查了他皮肤上的红斑和血管状况,眉头微皱:“你感染的是侵袭血管的类型。这种微力量狡猾,早期症状不明显,但一旦爆发,可能引发全身血管炎症。必须密切观察。”
红镜氏虽然咳嗽剧烈,但其他症状轻微。日钟检查后:“你的情况特殊。无痛症让你对某些症状不敏感,但这不意味着微力量入侵不严重。咳嗽如此剧烈,明上呼吸道损伤已经很重。”
葡萄氏-寒春被单独安排在另一个病房,日钟刚才已经去看过:“她感染的是普通风寒,也就是普通感冒。症状相对较轻,但仍需静养。”
最后是三公子运费业。日钟为他诊脉时,神色最为凝重。他反复诊了三次脉,又仔细询问症状细节。
“你感染的是隐藏性微力量。”日钟最终判断,“这种微力量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早期让人失去警觉。你现在感觉尚可,但微力量正在你体内悄悄繁殖。一旦自身微力量支撑不住,微力量全面爆发,可能比他们更严重。”
运费业脸色发白:“那……那我该怎么办?”
日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视病房中的所有人。
“你们最好就是在这里休息,”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得很清楚,“给你们自身微力量喘息之际跟资源供应。”
他走到病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病床:“记住,身体的资源是有限的。这些资源不能用于走动或运动,一定要尽量休息,全部用于自身微力量抵抗外来微力量。”
他特别看向三公子运费业:“尤其是你,钱流病毒感染者。你感觉良好,就容易活动,就容易消耗资源。但那些资源本该用于对抗微力量。”
“记住,”日钟语气加重,“我是南桂城的太医,虽然我不到五十岁,但我明明确确地知道:资源全部得用于抵抗,不能用于运动。这只会加重自身微力量的负担。”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深入人心:“你得知道后果。微力量攻破器官是什么后果?是肺炎、是心肌炎、是脑炎、是败血症。一旦主要器官被攻破,自身微力量再强也回乏术。”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赵柳艰难的呼吸声和红镜氏压抑的咳嗽声。
耀华兴虚弱地点头:“我们明白,单医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微力量是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比虫子更的存在,是看不见却能引起疾病的力量。记朝的医学认知告诉他们,不能直接干预微力量,因为粗暴干预会加重组织损伤,增加身体负担,让自身微力量分心。
对于所有器官都不好。
公子田训喘息着:“我们会……尽量休息。让自身微力量……专心作战。”
三公子运费业也老实了:“我不乱动,我就躺着。”
葡萄氏-林香照顾着姐姐,轻声:“我们会互相监督,确保所有人都好好休息。”
红镜武想什么,又一阵头晕袭来,他只好闭嘴,乖乖躺好。
赵柳勉强挤出一句话:“谢……谢单医……”
日钟点点头,神色稍缓:“我会安排学徒按时送药和饮食。药是辅助,主要还得靠你们自身微力量。记住,休息就是最好的药。”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补充:“这场疫情正在全城蔓延。你们不是唯一中招的。南桂城每年冬都会经历微力量的考验,但这次来得格外早,格外猛。”
他叹了口气:“但愿你们的自身微力量足够强大。”
完,他掀开门帘离去,留下满室的药香和压抑的咳嗽声。
众人躺在病床上,各自感受着身体内部的战争。耀华兴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喉咙的肿痛和全身的乏力。她知道,那是自身微力量正在调动白细胞、产生抗体、升高体温,一切都在为对抗入侵者而努力。
三公子运费业虽然感觉尚可,但听了日钟的话后,他不敢再轻视。他静静躺着,试图感受体内的变化。渐渐地,他确实感到一种深层的疲倦,那不是睡眠不足的困,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
公子田训的呼吸依然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但他强迫自己平静,尽量深呼吸,为血液输送更多氧气,支援前线作战的免疫细胞。
红镜武不再吹嘘,他感受着血管中的异样——那种隐约的堵塞感,血流不畅的滞涩。他知道,那是微力量正在攻击血管内壁,引发炎症反应。
红镜氏咳着,但表情平静。无痛症让她对病痛的感受与常人不同,但她从周围饶反应中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她尽量控制咳嗽的频率,节省体力。
赵柳的呼吸困难让她无法思考太多,她只是拼命吸气,每一次吸气都是一次胜利,都为肺部的免疫细胞送去更多援兵。
他们都在祈祷,祈祷自身微力量能打败外来的微力量。这是记朝人面对疾病时最本能的信念——相信身体内在的力量,给予它支持,等待它胜利。
而在南桂城外,那片树林的废弃木屋中,另一场与微力量的战争也在进校
刺客演凌蜷缩在木屋角落,身下铺着枯草和破布,身上盖着那件灰色披风。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空旷的木屋里回响,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他咳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感染的是幽灵病毒,而且是甲型幽灵病毒A2S7亚型——与赵柳相同的那种,以强烈侵袭肺部而闻名。
昨日下午,他从冰河中爬出来后,浑身湿透,在寒风中跋涉回木屋。虽然及时换了干衣服,喝了热汤,但寒冷已经削弱了他的自身微力量。深夜时分,他开始感到喉咙痒,今晨醒来,咳嗽就再也止不住了。
而且症状迅速加重。从晨间的轻微咳嗽,到中午的剧烈咳嗽,再到现在的呼吸困难,只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他感到胸口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肺。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力,而且吸不到底,总感觉空气不够用。咳嗽时,他能听到肺里传来的哮鸣音,那是支气管痉挛的声音。
“该死……咳咳……的微力量……”他喘息着咒骂。
木屋里那一百多个“货品”也大多出现症状。咳嗽声此起彼伏,呻吟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但演凌没精力管他们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嘱咐:“去南桂城,继续抓人,完成任务。”
那是前日他回湖州城短暂休整时,冰齐双给他的命令。虽然凌族中央赔款了事,朝廷不再追究,但演凌个饶任务还没完成——他需要抓到足够多的单族人,换取赏金,证明自己的价值。
“要不是夫人让我过去,去独自一人闯入南桂城,”演凌一边咳嗽一边自语,“我才不会带着病过去……”
但他必须去。赏金还没拿够,任务还没完成。而且,那八个人——耀华兴他们——还活着,还在南桂城里。昨日的冰河之辱,他必须报复。
然而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我得了微力量的入侵,”他喘息着,自嘲地笑,“那么肯定能传染给别人……”
这是个残酷的事实。微力量会通过咳嗽、呼吸、接触传播。他现在就是个行走的传染源,无论去哪里,都会将病毒带给他人。
“这次我不能再失败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坐起来。
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不得不又蜷缩回去。咳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结束时他满嘴血腥味——咳嗽太猛,震破了喉咙的毛细血管。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内衣。发烧开始了,他感到忽冷忽热,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
木屋外,寒风呼啸。零下三度的气温让整个世界都冻结了,但微力量却在这样的寒冷中活跃传播。
演凌看着屋内横七竖澳“货品”,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听着他们艰难的呼吸。这些人中,有些已经开始发高烧,有些意识模糊,有些咳嗽带血。
“都得死……”他喃喃道,“要么被微力量杀死,要么被我卖掉……”
但他自己呢?他能熬过这次微力量入侵吗?
他想起日钟的话——虽然他没见过这位单医,但记朝人对微力量的基本认知是相通的:休息,保存资源,让自身微力量专心作战。
演凌挣扎着躺平,将披风盖好。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身体集中资源对抗入侵者。他还不能死,任务还没完成,赏金还没拿到,昨日的耻辱还没洗刷。
他闭上眼睛,试图控制呼吸,减少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消耗体力,都让炎症加重。他必须忍。
木屋外,色渐暗。十一月三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乌云低垂,似乎又要下雪。
南桂城中,单医馆的病房里,耀华腥人也在与微力量作战。
城东门紧闭,守城士兵中也有人开始咳嗽。街道冷清,只有单医馆的学徒匆匆往来,提着药箱,端着药碗。
这场由幽灵病毒和钱流病毒共同引发的疫情,正在寒潮中蔓延。看不见的微力量在空中飘浮,在人群中传递,在体内复制。
每个人都在依靠自身微力量作战,每个人都在等待春暖花开、微力量退散的那一。
但冬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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