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今钱总管来学堂了?”他随口问道。
燕知秋正把那碗莲子羹往他面前推,点点头,“是呀,给先生送了些茶叶,还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包糖。先生本来不让我们收的,无功不受禄,可钱总管,是……是大公子赏的,让我们拿着,先生就没话了。”
大公子赏的。
宁远心中冷笑。好一个大公子赏的。钱申这条狗,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拉自己的主子做虎皮。
他将油纸包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那股极淡的异香,在莲子羹的甜气和少女身上的幽香混杂下,几乎微不可闻。
但他前世玩弄毒物,早已将下奇毒的药性气味刻入骨髓,这味道,他绝不会认错。
七日断魂香。
名字霸道,药性却阴柔到了极点。
无色无味,混入食物,吃下去半点异状也无。中毒之人,七日之内气血如常,与健康人无异。
可一旦接触到它的“药引”,一种名为“白芷”的特殊花粉,毒性便会激发,在十二个时辰内,悄无声息地侵蚀心脉,待到发作,心脉已然寸寸断裂,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而燕知秋发髻上别着的那朵白色花,正是白芷。
寻常人家的女孩,多爱佩戴栀子花、茉莉花,香气浓郁。但这白芷花,气味清淡,花型也不算出众,若非刻意,谁会戴它?
钱申这一手,当真毒辣。
他算准了燕家上下如今风声鹤唳,所有入口的东西都会被严加盘查。所以,他根本没指望这毒能直接毒死谁。
他真正的目标,是燕知秋。
这个不谙世事、在燕家最受宠爱、也最没有防备的三姐。
只要燕知秋吃了糖,戴着花,在堡内四处走动。那无形的毒,就会随着她身上散发出的花粉,飘散到高堡的每一个角落。
家宴,议事,练功。
谁能防备一个真烂漫的少女?谁又能防备空气中那微不可查的香气?
七日之后,整个燕家核心,将在同一时间毒发,集体暴保
到那时,季无常甚至不需要在盐铁古道费一兵一卒,就能轻而易举地接收整个高堡。
好狠的计策,好毒的心肠。
竟然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下手。
宁远捏着糖包,心中的杀意,无声翻涌。
“姐夫,你怎么不吃呀?”燕知秋歪着头看他,疑惑道,“这糖可甜了,我刚才在路上偷吃了一颗。”
“你吃了?”
“就一颗。”燕知秋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没忍住。”
宁远心一沉。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笑得更温和了些。九转续命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修复着他受损的根基,也让他有了些许底气。
“傻丫头。”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糖吃多了,牙会坏掉的。女孩子家,要是笑起来一嘴的蛀牙,可就不好看了。”
燕知秋脸颊一红。
“才……才不会呢。”
“那可不准。”宁远将那包糖揣进自己怀里,“这包糖,姐夫先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把《玄道录》都背熟了,再来找我要。”
“啊?”燕知秋顿时垮下了一张脸,“那要何年何月去了……”
她还想再争辩几句,宁远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她发髻的那朵白芷花上。
“这花不好看。”
“不好看吗?”燕知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花,“我觉得挺好看的呀,素净。”
“不好看。”宁远摇了摇头,“颜色太白了,衬得你脸都有些没血色。像生了病一样,不吉利。”
他一边着,一边伸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朵花从她发髻上摘了下来。
“你皮肤白,适合戴些艳丽的颜色。后山不是开了许多红色的山茶吗?明我陪你去摘。”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耳廓,燕知秋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整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心脏“怦怦”乱跳,连宁远后面了什么都没听清。
姐夫……他怎么能……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吧。”宁远将那朵花拿在手心,语气恢复了平常,“女孩子睡晚了,也会变丑的。”
“哦……哦。”燕知秋如梦初醒,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应了两声,端起空聊碗碟,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宁远正坐在床边,在灯下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和,但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姐夫,你……你早点休息。”
完,她像是怕宁远再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话,一溜烟地跑了,连门都忘了关严。
听着少女远去的脚步声,宁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最后化作一片森寒的冰冷。
他摊开手掌。
就是这朵花,这包糖,差一点,就让整个燕家万劫不复。
他将花凑到鼻尖,又闻了闻。没错,就是白芷。
季无常。
黑水门。
宁远慢慢地,将那朵花捏成了齑粉。
他原本以为,季无常不过是一头贪婪的豺狼,盐铁古道的计策,足以将其一击毙命。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头豺狼。
这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吐着信子的毒蛇。
盐铁古道,不过是它亮出来的獠牙,用来吸引猎物的注意。
而它真正的杀招,是这无声无息,注入骨髓的剧毒。
能想出如此阴狠毒计的人,绝非季无常那种只知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背后,还有人。
一个比季无常更聪明,也更恶毒的棋手。
宁远站起身,走到桌边,就着冷掉的茶水,将怀里的那包松子糖,一颗一颗地,全部吃了下去。
糖很甜。
但宁远的面色,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
燕知秋吃了一颗。
七日断魂香,只要吃下一丝一毫,便已中毒。唯一的区别,只是毒素在体内潜伏的深浅。
他必须在七日之内,找到解药。
或者,杀了那个配出此毒的人。
他将九转续命丹残余的药力,配合神照经的内元,强行压下渗入体内的毒性。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燕家的人知道这件事。
一旦让他们知道,燕知秋成了移动的毒源,这个真的少女会面临什么?被隔离?被当成怪物?以燕镇海的狠辣,燕北风的暴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来扛。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将计就计,把下毒之人彻底引出来,一网打尽的计划。
一个能让那条藏在季无常身后的毒蛇,自己从洞里爬出来,死在他脚下的计划。
宁远走到窗边,推开窗。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望着高堡外那片沉沉的黑暗,许久,低声道:
“想玩毒?”
“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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