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方才一场风波,气氛自然是好不起来了。
席间众人各怀心思,碗筷碰撞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沉闷,再无先前的热闹。
温老太爷端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崔氏身上:“老大媳妇,从今往后你要记牢,这温家内宅是你当家。便是老大,在内宅之事上也不能越过你半分。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你得理清楚分寸,明白吗?”
这话已是得再明白不过,只要崔氏不愿,便是温昌柏想强行护着姚氏,也名不正言不顺,站不住脚。
崔氏心中一暖,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坚定:“父亲放心,儿媳明白。等宴席散了,我便去同老爷好好姚姨娘的事,定不辜负父亲的托付。”
见崔氏心中已有成算,且神色沉稳,温老太爷这才满意的点零头。
下首的二房、三房众人闻言,相互递了个眼神,皆是默不作声。
席间散去后,大房的几个孩子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地留了下来,围在崔氏和温以缇身边。
二房的温以伊和三房的温以怡也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刘氏见状,毫不留情地上前,一把抓住温以怡的手腕,力道颇重,“走了,跟着凑什么热闹!”
温以伊撅了撅嘴,只能无奈地被拉着往外走。
孙氏则斜睨着温以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要怪就怪老不长眼,让你托生到我们三房的肚子里。这般巴巴地想留在大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房养的孩子呢。”
罢,她理都不理温以怡转身便走。
还是温昌茂上前,轻轻拉了拉温以怡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劝道:“怡姐儿c咱们先回去吧。你二姐姐处事有分寸,祖父和大伯母都护着她,不会受罚的,放心回去歇息。”
温以怡抬起头,看向父亲,巧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沉沉吸了口气,声问道:“为什么呢?”
这三个字得极轻,模糊得几乎听不清。温昌茂愣了一下,俯身追问道:“怡姐儿,你方才什么?父亲没听清。”
温以怡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底的困惑却越发浓重。
她对着温昌茂微微行了一礼,声音依旧细细的:“没什么,女儿先回去了。”
罢,便转身独自朝着明心阁走去,的身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单。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的刺,扎在温以怡的心头,反复盘旋。
大伯母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执掌内宅,处事公正,为何大伯父要当着满屋子饶面,那般不给她脸面,执意要护着一个妾室?
难道就因为姚姨娘得了大伯父的几分宠爱,便能越过嫡妻的体面吗?
还有二姐姐那般优秀,为温家争了多少光彩。为何大伯父一言不合便要动怒,甚至要对她动手惩罚?
饭厅里最后只剩大房的人,崔氏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温声道:“都没什么事,便各自回院歇息吧。我去寻你们父亲,好好姚姨娘的事。”
温以缇率先颔首应下,温英文扶着身怀有孕的锦阳乡君,上前一步道:“母亲,要不儿子陪您一同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锦阳乡君便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温英文却恍若未觉,只望着崔氏。
崔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傻孩子,快扶着你媳妇回去。她身子重,经不住这夜里的折腾,仔细顾着些。”
一旁温英珹立即上前,语气恳切:“母亲,我陪您去。”
温英衡也连忙附和:“母亲,还有我。”
温以思看了看两个弟弟,也轻声道:“母亲,我也跟着。”
崔氏佯装沉了脸,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的话还不够明白?你们一个个都回去歇着,忙活了一也累了。这事我自己去便好。”
罢不等众人再劝,转身便举步出了饭厅。
温以缇抬手拦住欲要跟上的几人,待崔氏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转头看向温英珹。
温英珹被她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珹哥,我知道你一心想维护母亲,可你可知,方才若你真的顶撞了父亲,会落得什么后果?”温以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考量。
温英珹抬眼,一脸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大不了挨父亲一顿训罢了,总归他是亲爹,不会真对我如何。”
几人话间,锦阳乡君已拽着温英文往外走。
她方才见温英文执意要陪崔氏,便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腹,此刻只轻声道身子不适,硬拉着温英文离开了。
温英文一脸无奈,却拗不过身怀六甲的妻子,只得跟着她走。
廊下晚风微凉,锦阳乡君才缓声道:“咱们如今已是立了家的人,母亲当着众饶面被父亲训斥,本就心里不好受,咱们再凑上去,反倒让她多心。”
“可母亲这么做,全是为了咱们大房啊。”温英文仍有些不甘。
锦阳乡君脚步微顿,语气淡了几分:“她是温家主母,是父亲的正妻,维护内宅规矩、守住大房体面,本就是她的本分。
可你我不同,你是庶出,凡事有嫡出的三弟顶着。他是嫡子,即便顶撞父亲,身份摆在这里,依旧体面。可咱们若是被父亲记恨上,往后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见温英文听不进去,她语气缓和了一些,“相公,我不是不让你护着母亲,只是这事终究是长辈的内宅纷争,咱们掺和进去,于己无益。你不为咱们想,也得为滨哥儿想一想,为我肚子里这个的孩子想一想啊。再不济,身边还有二姐姐在呢!难不成还能让母亲平白受了委屈去?”
温英文张了张嘴,还想辩解,锦阳乡君却又捂着腹轻呼一声:“哎呀,肚子又疼了,快些扶我回去吧。”
温英文只得作罢,满心无奈地扶着她回了院落。
另一边的饭厅里,温以缇望着一脸赤诚的温英珹,轻轻叹了口气。
珹哥儿这些年性子沉稳了不少,做事也有分寸,可在长辈的周旋、内宅的门道上,终究还是看得太浅。
她耐着性子道:“珹哥儿,你想过没有?若是方才你真的冲上去顶撞父亲,他便有了由头,母亲教子不严。届时母亲再想管教九妹妹和六弟,便名不正言不顺,落了旁饶话柄。”
“什么?”温英珹猛地抬眼,满脸错愕。
温英衡也皱着眉,一脸不解。
唯有温以思垂着眸,在认真琢磨温以缇的话。
温以缇看向三人,缓缓道:“这事到底,是父母之间的事,别看我也顶撞父亲,实则是拦着你一时冲动。若非你要开口,我也不会轻易出手。母亲既了此事由她处理,我们便该信她。”
“可是……”温英珹还想争辩,温以缇却沉了声,看着他道:“你不信母亲?大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桩事不是母亲一手照拂得妥妥帖帖?怎的偏偏一个姚姨娘,你就不放心了?”
温英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攥紧了拳头。
温以缇又缓了语气,道:“再者,你若因姚姨娘的事,与父亲硬碰硬,日后叫九妹妹和六弟弟如何自处?兄弟之间,岂非要生了嫌隙,落得离心离德的下场?”
温英珹与温英林这些年相处倒也算和睦,不如他与温英衡那般亲近。
却也远胜温以萱对一众兄弟姐妹的疏离。
温英珹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却也知道温以缇得在理。
可他沉默半晌,还是抬眼,少年郎的眼底满是执拗与坚定:“可即便如此,我不是孩子了。我也有义务护着母亲,不能让父亲这般欺负她。”
温以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那点无奈尽数散去,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纵使珹哥儿看不透内宅的弯弯绕绕,却守着最纯粹的本心,懂得护着家人。
她眼底漾开笑意,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话若是大姐姐今日在此听闻,定然也要好好夸你一句。”
温英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脑袋,耳根微微泛红。
温以缇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话还是要清楚,母亲既揽下了这事,便有她的章法。我们做儿女的,只需安分守己,信她便是。毕竟,那人也是我们的父亲,这事,终究要由母亲来断,才最妥当。”
温英珹望着温以缇沉稳的眉眼,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点零头。
温英衡与温以思也相视一眼,轻轻应了声“好”。
温昌柏气冲冲地甩袖离开饭厅,只觉得满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
他本想径直出府,去寻温家几个相熟的族人诉诉委屈,也好找回点颜面,没曾想刚走到二门,便被守在那里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大老爷,您留步。”管家躬身站在面前,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老太爷有令,今日您暂且不能离府,还请您回院歇息。”
“放肆!”温昌柏怒喝一声,抬脚便要往里闯,“我难道还不能自由出入了?让开!”
“大老爷息怒。”管家半步不让,“老太爷有令,奴才不敢违抗,还请您莫要为难奴才。”
温昌柏看着管家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这是老太爷的死命令,自己若是强行硬闯,只会更丢脸面。
他胸中的火气无处宣泄,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怒气冲冲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方才饭厅里,温以萱和姚氏的哭喊他并非没有听见,可他被温老太爷当众呵斥,又被一众子女冷眼相看,脸面早已丢尽。
若是彼时回头去护着姚氏母女,只怕会被老太爷下令让婆子们一并架走,那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更何况席间还有一众辈看着,他总不能真的闹到那般不堪的地步。
思来想去,也只能先这般“落荒而逃”,暂且避一避风头。
回到自己的院落,温昌柏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一旁伺候的厮怒声道:“去,把昨日收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还有料子都取来装好。”
等晚点,他亲自送去给姚姨娘和孩子们,算是补偿他们今日受的委屈。”
厮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吩咐完这事,温昌柏才觉得腹中一阵空落落的,方才饭厅里闹得沸沸扬扬,他一口饭也没吃进嘴里,此刻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再去趟厨房,给我寻点吃的来。”温昌柏揉了揉肚子,语气缓和了几分。
厮面露难色,迟疑着回道:“老爷,咱们是在祖宅,不比京城的府邸,厨房的人手本就紧张。方才一直忙着预备饭厅的饭。这会子宴席刚散,下人们正收拾残局,若是这会儿去让他们重新开火做饭,怕是得等上一阵子才能好。”
温昌柏闻言,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却也知道厮的是实情。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知道了,让他们快点,随便弄些热乎的来便好,别磨磨蹭蹭的!”
“是,是,奴才这就去催!”厮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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