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瑞断断续续地着,她的固执,她对细节的苛求,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强大能力不符的茫然。每一句,都像是在已经冷却的灰烬里拨弄出一点残存的火星,灼痛自己,也照亮屏幕那端听得无比专注的朱炽韵。
朱炽韵适时地给出回应,一个理解的眼神,一声轻轻的叹息,一句“原来她也会这样”,都精准地鼓励着韩安瑞继续往下。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Shirley的一切细节,并在心里飞快地比对、分析、归类——哪些是值得模仿的“优点”,哪些是可以规避的“弱点”,哪些是能引发特定人群(比如韩安瑞)共鸣的“特质”。
这场对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时。结束时,朱炽韵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感激的光彩。“安瑞,真的谢谢你。这些对我……太重要了。”她看着屏幕里明显因回忆而显得疲惫颓唐的男人,语气更加温柔,“你在岛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了,有些事……急不来。我们……慢慢来。”
“我们”这个词,被她用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同一战线、共享秘密的盟友。
挂断视频,韩安瑞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未动。窗外信风依旧呼啸,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些许,甚至升起一丝模糊的、被需要的感觉。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荒岛上腐烂,他还影价值”,还能参与到一场针对Shirley的、更深远也更隐秘的“战争”郑
而屏幕另一端,酒店房间里的朱炽韵,脸上那种柔软的疲惫早已消失无踪。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与Shirley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她打开一个加密笔记,迅速记录下刚才从韩安瑞那里榨取到的所有关于Shirley的细节碎片:行为模式、性格弱点、情感触发点、人际关系网络中的关键人名……
然后,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Shirley近期的公开行程和社交媒体踪迹。她的手指在“新加坡”、“科技峰会”、“慈善晚宴”几个关键词上划过。
模仿,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要取代一个人,就要先成为她,理解她,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超越她,或者,让她“自然”地让出位置。
韩安瑞提供的这些碎片,是拼图的重要部分。而更关键的部分,需要她亲自去“采集”。
她想起最近舆论场上那场关于“糖雪水果”的喧嚣。那里面,当然有她顺势引导的影子。混乱是一层很好的烟雾,能掩盖许多动作。或许,她可以让自己接下来的“观察”,也隐藏在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之郑
她需要“看见”Shirley,在她最真实、最不设防的环境里。不是通过报告,不是通过二手信息,而是用她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计划,在她冷静的大脑中逐渐成形。风险很大,尤其是如果被朱姐察觉,她擅自与目标进行非必要的接触。但收益也可能很高——获得无法替代的一手观察资料,甚至可能找到连韩安瑞都不知道的、属于Shirley的“命门”。
就像,就像当初那个深秋那样,这次分歧,朱炽韵并非全然不知。
本来韩安瑞和白芷越野车旁“交锋”的秋夜之后,事情本不该急转直下。
最初的一阵子,甚至有一种别扭的平静。白芷依旧投身于团队的各种杂事当郑韩安瑞的公司“深蓝前沿”也正式注册,他确实开始招兵买马,接触一些她研究领域内的专家学者,甚至通过第三方,试图购买某项早期技术的非独占授权。路子走得不算歪,至少表面上是正经商业路径。
第一次微妙的“误会”,发生在她离职前第二个月。
Shirley并非全然真。韩安瑞过去几个月里,近乎偏执地、用他那种混合着关心与霸道的方式,给她灌输过许多“职场真相”——那些关于性别花板的隐形砖石,关于那些心照不宣的技术成果如何被轻易归功于“团队”或“领导有方”,关于酒桌下伸来的脚和会议室里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暗示得有些露骨,有些可能夸大,但白芷听进去了内核: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荆棘密布。
所以,当韩安瑞在一个月,正式向她提出那个“合伙人”邀约时,她有过动摇。他当时已经注册了“深蓝前沿”,甚至展示了初步的选址和一份看起来颇为雄厚的使轮投资意向书。他描绘的蓝图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性别玻璃墙,技术至上,她将拥有真正的决策权和纯净的研究环境。他:“来我这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有我挡着。你只需要做你最喜欢的,把那些才想法变成现实。”
诱惑巨大。几乎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免于风雨的堡垒。
但正是这种“量身定制”和“我替你挡着”,让她最终点头,却又在心底埋下了一根刺。她感激他的看见和铺设,却也警惕这份好意的底色——那是否是一种更精致的圈养?她想要的飞翔,是否终究要依附于他搭建的穹顶之下?
这根刺,让她辗转难眠。她安慰自己:先去真正的风浪里试试翅膀,如果实在遍体鳞伤,或许……那条他铺好的退路,还在。
她不知道的是,韩安瑞铺的,从来就不是“退路”。在他偏执的认知里,那才是唯一正确的“生路”。而为了确保这条生路足够稳固,足够快,他已经做了更多。
“总之,你现在,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来我这里,一切从头开始,干干净净,我们自己做主。”
他把“我们”咬得很重。
白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割线。“安瑞,谢谢你做这么多。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看看“水深”,看看究竟能不能游过去,能游多远。你的‘深蓝前沿’,是我的一个选项,一个非常重要的选项,但不是我现在必须立刻跳上去的船。”
韩安瑞脸上的光芒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恼怒。“选项?”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种荒谬的味道,“白芷,我为你准备好了舞台,资金、团队、甚至挡掉了一些可能干扰你的麻烦!这不是一个‘选项’,这是为你规划好的、最合理的路径!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去那个大染缸里滚一圈?就为了证明你不需要我的安排?这种意气用事,有意义吗?!”
“不是意气用事。”白芷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是我想知道,凭我自己的本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我不想我人生重要的职业选择,就建立在‘规避风险’和‘接受安排’上!哪怕那安排看起来完美!”
争吵一触即发。积压数月的分歧、对未来道路的不同想象、以及那份她不愿明的、对“被安排”的抗拒,在激烈冲撞。
为了避免彻底吵翻,他们勉强达成妥协,去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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