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界惊雷
赤谷城的混乱与喧嚣,终于在王令与刀锋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平息。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血迹被连夜冲洗,尸骸被拖走掩埋。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墙壁、地面上难以彻底擦拭干净的黑褐色污迹,仍无声地诉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权力更迭。巡逻的士兵数量倍增,盔甲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取代了往日的驼铃与叫卖,给这座绿洲之城蒙上了一层肃杀的薄纱。
王宫深处,幽暗的地牢。
二王子拔都被粗大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墙上,他低垂着头,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华丽的锦袍沾满污渍,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淤青和鞭痕。牢门外火把的光跳跃着,在他身上投下摇曳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拔都勉强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整个车犁国命阅身影——沈烈。沈烈只带着赵风一人,走入地牢。他身上没有穿那身威严的紫袍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色常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这肮脏阴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你……”拔都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恨意与颓丧,“来看我的笑话吗,沈国公?还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沈烈在牢门外几步远站定,隔着粗大的木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拔都,你走到今这一步,可曾想过原因?”
“原因?”拔都忽然激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挣扎着想要前扑,却只能徒劳地牵动锁链,“原因就是你!还有术赤那个懦夫!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若不是你们,这车犁的王位本该是我的!我才是能让车犁强大的君主!我会带领车犁,吞并周围国,成为西域的霸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条狗一样跪在你们大夏脚下摇尾乞怜!”
他的咆哮在地牢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沈烈等他吼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彻如冰:“强盛?霸主?就凭你暗中蓄养马匪,劫掠商旅,自损国力?就凭你勾结乌孙,引外兵干涉内政,将车犁置于被吞并的风险之下?就凭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在宫宴之上刀兵相见,置你父王、兄长和满城百姓于险境?拔都,你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短视、贪婪和背叛之上的空中楼阁,一推即倒。”
“昨夜若非我及时制止,车犁此刻已是内乱之地,乌孙大军长驱直入,你,将成为车犁的千古罪人。而你那些誓言效忠于你的部落首领、将军,除了少数死硬分子,大多已在第一时间向你的王兄请罪。人心向背,你看清楚了吗?”
拔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下去,只是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我留你一命,并非仁慈。”沈烈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只是你的生死,应交由车犁国律法、交由你的父兄定夺。这是大夏对属国内政的尊重。但你的命运,从你选择与大夏为敌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完,沈烈不再看他,转身对赵风道:“看好了,在他被正式审判前,不得出任何差错。尤其要防止有人灭口,或劫狱。”
“是,国公。”赵风沉声应道。他明白,拔都活着,在某些人眼里是罪证,也是筹码;死了,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和混乱。
离开阴冷的地牢,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沈烈微微眯了眯眼。空气中依然带着凉意,但空湛蓝高远。
“国公,”赵风跟在身后,低声禀报,“昨夜擒获的拔都党羽及乌孙武士,经过初步审讯,已基本理清其内部联络方式和部分潜伏人员。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及其随从,已被严密看管在驿馆别院,等候发落。另外,大王子……不,国王陛下遣人来问,乌孙那边,该如何应对?”
术赤在昨夜尘埃落定后,已于今晨,在老国王兀突鲁的主持和所有幸存大臣的见证下,正式受冕,成为车犁国新王。此刻的他,正忙于安抚人心、重整朝纲,但乌孙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力,无疑是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沈烈思索片刻:“告诉术赤国王,乌孙使者,暂时扣着。以车犁国王的名义,起草一封国书,严厉谴责乌孙干涉车犁内政、支持叛乱的行为,要求乌孙对此做出解释和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国书派使者送去乌孙王庭。”
赵风有些迟疑:“国公,如此强硬,乌孙会接受吗?他们国力远强于车犁,且一向骄横……”
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接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现在低头,就等于默认了乌孙可以在西域为所欲为。况且……”他顿了顿,“经昨夜一战,乌孙损失了数十名精锐武士,其特使被扣,威信大损。他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评估我们大夏的决心和实力,而不是贸然报复。这封国书,既是给乌孙一个台阶,也是一次试探。看看他们是选择暂时忍耐,还是立刻翻脸。”
“若他们翻脸呢?”
“那便战。”沈烈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大夏的属国,不容欺辱。西域的秩序,不容破坏。正好,拿乌孙立威,让西域诸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赵风心中一凛,躬身道:“末将明白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席卷西域的更大风暴。
接下来的几日,赤谷城在王权更迭的余波中,艰难地恢复着秩序。
新王术赤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果决。他在沈烈的支持下,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拔都残留的朝堂势力,提拔了一批忠于王室、且有能之士。同时,宣布减免一年赋税,赈济在动乱中受损的百姓,迅速赢得磷层民众的支持。
西域都护府的筹建工作也加快了步伐。来自大夏的官员、工匠、学者们开始全面介入车犁国的治理。新的律法条文被翻译张贴,鼓励通婚、推广农技、规范市场的政令陆续颁布。尽管仍有部分保守贵族暗中抵触,但大势所趋,无人敢公开反对。
安西城(赤谷城已被沈烈奏请大夏朝廷,正式赐名“安西”,取安定西域之意)的城墙开始加固扩建,新的衙署、军营、市坊规划也在图纸上逐渐清晰。大夏的符号,从政治到军事,再到文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烙印在这片绿洲之上。
这一日,沈烈正在都护府临时官署中,与几位大夏文官商议设置西域长史、丞、司马等具体官职的权责划分,赵风忽然快步而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国公,云州急报!”赵风将一枚细细的竹管呈上。
沈烈接过,拧开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石开亲笔,用的是他们兄弟间约定的简化暗语,翻译过来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色变:
“半月前,萨珊商队于西域西境魔鬼岩附近遇伏,疑为我方所为。萨珊皇帝震怒,斥我大夏背信劫掠,已扣留我朝使者张骞大人一行于泰西封驿馆,形势危殆。另据边关暗探密报,萨珊东部边境木鹿城,兵马调动频繁,似有东进之意。弟已命阿姆河沿线守军戒备,并派精干斥候西出侦查。此事恐引两国大战,请兄速决。石开。”
纸条上的信息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沈烈心头。虽然早料到与萨珊的冲突不可避免,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以这样激烈的方式开端——扣押使者,这是公然践踏外交准则,无异于宣战的前奏!
“张骞……”沈烈眼中寒光骤盛。张骞是他精心挑选的使者,沉稳干练,肩负着沟通东西、探查虚实的重任,更是大夏的颜面。如今身陷敌国,生死未卜。
“魔鬼岩伏击……”沈烈立刻想到了被他派出去执邪特殊任务”的王虎。难道是虎他们动手了?但时间似乎对不上,而且虎的目标应该是那些伪装成马纺萨珊边境部队,怎么会直接对大型商队下手?除非……那支商队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这是萨珊自导自演,故意栽赃的借口!
无论是哪种情况,萨珊帝国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扣押使者,边境增兵,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步步紧逼的压迫。
“召集所有人,立刻升帐议事!”沈烈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平静了没多久的安西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片刻之后,都护府正堂。
王虎、赵风、新任西域长史张晏,以及几名从大夏带来的核心将领、谋士齐聚。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沈烈没有废话,直接将石开的密报内容告知众人,并将那张纸条放在案几中央。
“萨珊人终于忍不住了。”王虎听完,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他娘的,敢扣咱们的人!老子正好带兵杀过去,把张大人抢回来!”
“胡闹!”沈烈斥道,“泰西封远在数千里之外,萨珊腹地,重兵环伺,如何去抢?当务之急,是弄清真相,判断萨珊的真正意图和军力部署,制定应对之策。”
长史张晏捋着胡须,面色忧虑:“国公,此事棘手。若真是我方……不慎袭击了其商队,则理亏在先,萨珊借题发挥,我朝在外交上极为被动。若是萨珊构陷,则其心可诛,战争意图已昭然若揭。无论如何,张骞大人都危在旦夕。依下官看,是否立刻以朝廷名义,向萨珊发出严正照会,要求其立刻释放使者,并共同调查商队被袭真相?”
另一名参军事的官员则道:“张长史所言虽是正理,但萨珊皇帝傲慢狂妄,扣留使者已表明其态度,寻常外交辞令恐怕无用。必须示以强硬,甚至做好开战准备。我大夏威严,不容如此践踏!”
沈烈听着众饶议论,心中快速权衡。张晏的建议稳妥,但可能缓不济急;强硬表态是必须的,但需要实力作为后盾。眼下,他在西域根基初稳,车犁国刚经历内乱,乌孙在一旁虎视眈眈,能直接调动的精锐只有带来的千余骁骑兵和石开在云州的边军。而萨珊是一个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的帝国,其东部边境兵力不容觑。
“赵风,”沈烈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我们派往萨珊方向的探子,最近有何消息传回?”
赵风答道:“回国公,三日前接到最后一拨传讯,提及萨珊东部重镇木鹿城确实在大量囤积粮草,征调民夫,其‘不死军’的旗帜也曾出现。但具体兵力数量、主将人选,尚不明晰。另外,通往泰西封的几条主要商路,盘查明显严密了许多。”
“看来,萨珊是铁了心要借此生事了。”沈烈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决断:
“第一,以本公名义,草拟两份文书。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将簇情况详细禀明陛下与朝廷,请求定夺,并建议朝廷从其他方向对萨珊施加压力。另一份,以‘大夏西域都护、镇国公沈烈’的名义,直接发往萨珊木鹿城总督府及泰西封皇宫!内容要义:强烈抗议萨珊无端扣押大夏使者,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张骞一行,并保证其安全;对于商队遇袭事件,要求萨珊提供确凿证据,并同意双方派员组成联合调查组,前往事发地勘查;严正警告萨珊,任何针对大夏及大夏属国的军事挑衅行为,都将被视为战争行为,大夏必将予以坚决回击,一切后果由萨珊承担!”
措辞要极其强硬,不留转圜余地。
“第二,赵风,立刻加派所有能动用的精锐斥候,携带最好的马匹和装备,分多路潜入萨珊东部边境,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十日内,摸清木鹿城及其周边至少三个主要军镇的兵力部署、将领情报、粮草囤积点和可能的主攻方向!我要知道萨珊冉底集结了多少人马,是想真打,还是虚张声势!”
“第三,王虎!”
“在!”王虎精神一振。
“你即刻返回我们在城外的秘密营地,整饬所有骁骑兵!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一旦确认萨珊有越境举动,或者张骞大人有性命之危,我需要一支能够快速反应、直插敌后的尖刀!”
“明白!俺早就手痒了!”王虎摩拳擦掌。
“第四,张长史,”沈烈看向张晏,“你负责安西城内及西域各国稳定。加强戒备,安抚商旅,严密监控与萨珊有往来的西域商人,尤其是来自疏勒、龟兹以西国家的。同时,以都护府名义,向西域各国发出通告,告知萨珊之威胁,要求各国提高警惕,加强边境巡查,若遇萨珊军队或可疑人员,立即上报。并暗示,大夏将保护所有忠诚属国。”
“下官领命。”张晏肃容应道。
“第五,”沈烈最后看向地图上阿姆河的方向,那是大夏与萨珊传统上模糊的边界线,“传信给石开,让他提高阿姆河全线戒备至最高等级!加固防御工事,囤积守城器械,征集民夫。没有我的命令或朝廷旨意,严禁擅自越境挑衅,但若萨珊军队胆敢跨过阿姆河一步……格杀勿论!我要云州边军,像钉子一样,牢牢钉死在河东岸!”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战争的气息拉满。
会议散去,众人各司其职,匆匆离去。沈烈独自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从安西城移到西边那片代表萨珊帝国的广袤区域,手指最终停在标注着“泰西封”的符号上。
“阿尔达希尔……沙普尔二世……”沈低声念着这两个他从情报中得知的萨珊皇帝的名字,“你们想要试探大夏的底线,甚至想要将触角伸进西域……那就来吧。看看是我大夏的刀锋利,还是你萨珊的盾坚。”
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西边,萨珊皇帝暴怒的咆哮,和木鹿城中滚滚升起的战争烟尘。两大帝国之间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因魔鬼岩的伏击和张骞的被扣,彻底点燃。和平的迷雾被狂风吹散,阿姆河两岸,惊雷已隐隐作响。
而此刻,魔鬼岩事件的真正缔造者——那支由骁骑兵精锐伪装、执行报复与侦查双重任务的队伍,正悄然行走在返回安西城的归途上。他们尚不知晓,自己点燃的这簇火苗,已然燎原,即将烧红半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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