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谷城,如今已正式更名为安西城。城墙上的血迹早已被秋雨冲刷干净,新砌的砖石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头飘扬的,除了车犁国王室的苍狼旗,更多了一面面玄底赤龙的大夏旌旗,在戈壁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都护府正堂,晨光透过高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沈烈端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西域全图,他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地图上“魔鬼岩”的位置,那里已被朱砂笔圈出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王虎带着一身未散的戈壁风沙气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宋和两名骁骑兵军官。他脸上还带着凯旋后的兴奋,但看到沈烈凝重的神色,那兴奋劲儿收敛了几分。
“沈大哥!”王虎抱拳行礼,“俺回来了!事儿办得干净利落!”
沈烈抬起头,目光如电:“令牌和书信,译出来了吗?”
宋上前一步,将已经翻译好的羊皮纸——如今已誊抄在宣纸上——恭敬地呈上:“回国公,已全部译出。这是原件。”他又将青铜令牌和那几张原版羊皮书信放在案上。
沈烈先拿起那枚青铜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正面是繁复的火焰纹章,中央是一只如同眼睛般的奇异图案,背面刻着弯曲的萨珊文字和一行编号。他虽不识萨珊文,但这令牌的质地和纹路,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气息。
“宋,这令牌。”
宋躬身道:“回国公,此令牌乃萨珊帝国‘不死军’下级百夫长的身份凭证。‘不死军’是萨珊皇帝的近卫精锐,直属皇室,通常只参与重大战役或执行特殊任务。编号显示,这名百夫长隶属于东部边境的木鹿城驻军。”
“东部边境的木鹿城……”沈烈重复着这个地名,眼中寒光一闪。石开的密报里提到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正在木鹿城集结兵力,其中就包括不死军主力。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几张誊抄好的译文。
第一张是普通的军令文书,用的是萨珊帝国东部总督府的印鉴,命令该百夫长队“巡视商路,确保帝国利益”,措辞含糊,但授权明确。
第二张是一份手写的密令,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西风起时,截断东来之流。不留痕迹,货物归营。”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三张最是关键。那是一份用萨珊宫廷密语写就的指令,宋费了很大功夫才破译出来:“奉光明之子之谕:东方丝路嫩国财源,不容他人染指。凡非帝国商队,尤其来自塞里斯者,可相机处置,夺其货,散其众,使其道断绝。所作所为,皆归荒野之风。”
“光明之子……”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萨珊皇帝的自称。”
他抬起头,看向王虎:“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王虎挠了挠头:“还有几张羊皮草图,画得歪歪扭扭,但俺看像是这一带的地形,标了几个点,可能是什么据点或者埋伏的位置。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心打开,里面是几枚制作精巧的铜制箭簇,形制与大夏常见的三棱箭簇迥异,更细长,带着倒钩。
“这是在几个尸体上搜出来的,应该是他们用的弩箭。俺试过,穿透力很强。”
沈烈拿起一枚箭簇,在指尖摩挲。倒钩的设计是为了增大杀伤力,让中箭者难以拔出。这是专业军队的制式装备,绝非马匪所能拥樱
“还有一件事,”王虎补充道,“俺们在打扫战场时,在一个岩缝里发现了一个受伤没死透的家伙,本来想抓活口,但那家伙醒来看到我们,竟然咬碎了嘴里藏的毒丸,自尽了。死前用萨珊语嘟囔了一句,宋听到了。”
沈烈看向宋。
宋低声道:“那人的是:‘为了……帝国……荣耀……’,然后就断气了。”
沈烈沉默了。所有的证据——令牌、密令、箭簇、死士般的决绝——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支在魔鬼岩袭击商队、被王虎全歼的队伍,是萨珊帝国正规军伪装而成!他们奉有来自高层、甚至可能直接来自萨珊皇帝的命令,在西域商路上公然劫掠,目标明确指向大夏商队,意图切断丝路,阻挠大夏西进!
“好一个‘不留痕迹’,好一个‘归荒野之风’。”沈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萨珊帝国,这是把我大夏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际。那里是萨珊帝国的方向。
“张骞被扣,边境陈兵,魔鬼岩伏击……这一切都不是孤立事件。”沈烈缓缓道,“萨珊这是有预谋、有步骤地在挑衅,在试探,在挤压我大夏在西域的空间。他们认定我大夏万里悬军,补给艰难,不敢与其正面冲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可他们忘了,大夏的将士,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草原上的突厥、契丹铁骑尚不能让我大夏低头,一个远在西方的帝国,又凭什么?”
“国公,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赵风沉声问道。
沈烈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从安西城划向西方,最终停在标注着“泰西封”的地方。
“第一,将这些证据——令牌、密令译文、箭簇、草图——全部妥善保管,封存。这是铁证,将来有大用。”
“第二,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的名义,再次向萨珊木鹿城总督府和泰西封皇宫发出照会。这次,附上密令译文的抄本!质问他萨珊帝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通好’?这就是你们‘光明之子’的‘荣耀’?命令伪装军队劫掠商路,与盗匪何异?要求他们限期给出解释,并立刻无条件释放大夏使者张骞一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措辞要比上一次更强硬!告诉他们,大夏的耐心是有限的,大夏的刀锋,从不畏惧沾染任何敌饶鲜血!”
“第三,”沈烈看向王虎和赵风,“加紧战备。萨珊收到这份照会后,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认怂,放人、道歉、收敛;要么恼羞成怒,直接开战。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虎!”
“在!”
“你的骁骑兵,从今日起,前出至安西城以西一百里处的烽火台驻扎。那里是通往萨珊方向的要道。你的任务:监视一切来自西方的动向,遭遇股敌军,可相机歼灭;若遇大军,立刻燃烽火示警,同时机动袭扰,延缓其进军速度,为大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明白!”王虎眼中战意燃烧,“俺保证,一只萨珊老鼠也别想悄摸溜过来!”
“赵风!”
“末将在!”
“你负责安西城防务。即日起,全城进入一级战备。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军械,清查城内可疑人员。征调车犁国青壮,协助守城。告诉术赤国王,这是生死存亡之战,容不得半点懈怠。”
“是!”
“石开那边,”沈烈沉吟道,“飞鸽传书已来不及。立刻派最得力的信使,携我手令,快马加鞭赶往云州。命令石开:云州边军进入最高战备,随时准备西进增援。同时,让他派出精锐斥候,尝试渗透萨珊东部边境,尽可能摸清其兵力虚实、布防情况,尤其是木鹿城的动静。”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战争的气氛拉到了极致。
“另外,”沈烈补充道,“通知西域各国使者。告诉他们,萨珊帝国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他们伪装军队劫掠商路,意图破坏西域和平与繁荣。大夏将坚决维护丝路安全,保护所有属国利益。要求各国提高警惕,加强边境巡查,若发现萨珊军队异常调动,立刻上报。”
他要将萨珊置于道义的对立面,凝聚西域人心。
众人领命而去。正堂内只剩下沈烈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枚萨珊不死军的令牌,在指尖翻转。
令牌冰凉,仿佛还带着戈壁夜间的寒意,以及那些死去萨珊士兵的不甘。
“阿尔达希尔四世……沙普尔二世……”沈烈低声念着这两个他从情报中得知的萨珊皇帝名号,“你们想要用刀剑和阴谋来划定疆界,想要让西域重新回到混乱与臣服之汁…那就来吧。”
他将令牌重重按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我看看,是你们萨珊的不死军坚硬,还是我大夏边军的骨头更硬。”
就在沈烈于安西城运筹帷幄之际,遥远的西方,萨珊帝国都城泰西封,正沉浸在一种混合着愤怒、傲慢与隐隐不安的诡异气氛郑
光明之殿侧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阴影。
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万王之王,光明之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上华丽的紫金长袍随着步伐摆动,袖口镶满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还没有消息吗?”皇帝猛地停下,鹰隼般的目光射向匍匐在地的几名大臣,“木鹿城那边,阿赫拉姆总督有新的奏报吗?东方的大夏,对我们上一份照会,有何回应?”
负责东方事务的大臣颤抖着抬起头:“陛……陛下,木鹿城尚无新的军情奏报。至于大夏……他们,他们又发来了一份照会,刚刚送到……”
“又一份?”阿尔达希尔眉头紧锁,“什么?”
那大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照会……措辞极其强硬。他们……他们声称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我帝国军队伪装成马匪,在魔鬼岩一带劫掠商队,意图破坏丝路……他们要求我们立刻释放其使者,并就此事做出解释和赔偿……否则……”
“否则怎样?”阿尔达希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
“否则……将视此为战争行为,一切后果由帝国承担……”
“混账!”阿尔达希尔一把抓起手边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银杯,狠狠摔在地上!银杯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出老远。
“掌握了证据?什么证据?那些东方异教徒,竟敢如此诬蔑朕!诬蔑伟大的萨珊帝国!”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段时间,他本就心情极差。先是派往东方的商队莫名其妙在魔鬼岩被全歼,逃回的护卫语焉不详,只是遭遇了强悍的袭击者;接着是扣押的大夏使者竟然从污水渠逃跑,至今下落不明;现在,东方那个不知高地厚的帝国,竟然敢反过来指责他,还什么“掌握了证据”!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萨珊帝国威严的赤裸裸的挑战!
“陛下息怒!”另一位较为年长的大臣心翼翼地道,“大夏人声称有证据,或许……或许是虚张声势,想借此施压,救回他们的使者。我们不妨先派人与其接触,探探虚实……”
“探什么虚实!”阿尔达希尔粗暴地打断他,“朕的帝国,需要向一个东方国家解释什么吗?需要去探什么虚实吗?他们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他猛地转身,对着掌管文书的官员吼道:“立刻给木鹿城的阿赫拉姆传令!让他加快集结速度!朕要他在一个月内,陈兵阿姆河东岸!向东方展示萨珊的力量!同时,让他派出精锐队,越境侦查,给朕弄清楚,大夏在西域到底有多少兵力,那个姓沈的国公,究竟有什么能耐!”
“陛下,是否再考虑一下……”年长大臣还想劝谏。
“考虑?”阿尔达希尔冷笑,“朕考虑得够多了!东方人已经骑到朕的头上来了!再考虑下去,萨珊的颜面何在?朕的威严何在?传令下去,若大夏再敢发出如此无礼照会,朕便以其使者‘袭击商队、畏罪潜逃’为由,正式向大夏宣战!”
他的咆哮在宫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战争的轮子,在帝王的愤怒和傲慢的推动下,轰然向前滚动。
然而,无论是阿尔达希尔,还是他麾下的大臣,此刻都尚未意识到,那所谓的“证据”,并非虚张声势。王虎在魔鬼岩缴获的令牌和密令,如同埋下的火药,只等待合适的时机被点燃。
而此刻,这火药的一部分——那枚青铜令牌的拓印和密令译文的抄本,正随着大夏信使的快马,朝着泰西封飞驰而来。同时,另一份更详细的、附有全部证据清单的奏报,也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大夏京师,呈递到皇帝的御案之上。
两大帝国之间,那道由傲慢、误解、野心和实实在在的鲜血划出的裂痕,正在迅速扩大,渐渐演变成不可逾越的深渊。
阿姆河的水依旧沉默地流淌,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但河两岸,战争的阴云正在积聚,士兵的刀剑正在磨砺,将领的目光正在对撞。
风,从西方戈壁吹来,卷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西域,乃至震动东西方的巨大风暴。
夜还很长。但东方的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那不仅是黎明的前兆,或许也是战火燃起前的最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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