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箱子财物没了，卢秀兰哭了一场，反倒安心了。
就像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自此不必再担心了一样。
她也极少哭泣和抱怨了，日子虽然很烂，但全城人都烂在一起，且还有比自己日子更烂的人家，就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每她都要双手合十，对着南面念念有词，齐霁听得清楚，那是在祈祷自己的弟弟赶紧派人来接自己和一双儿女。
事情过去三五了，齐霁才在吃饭的时候想起贺祖望来，就问，“二哥，爸他们住哪儿啊，你又去看过他们吗，那没被搜查吧？”
卢秀兰嗤了一声，“他都不管你，你还管他！”的确是这样，齐霁和卢秀兰不敢出门，但贺祖望竟然一次也没来甘达这边看过她们。
齐霁也不是要管他，只是忽然想起，才问了一句。
卢秀兰嘴上那么，眼睛却还是看向儿子，等他回答。
贺有信低头吃饭，支吾了一句，“不远，就隔着一条马路。”
“搜查了吗？他不是早就担心那对母女长得太好会遭殃么，那遭殃了没啊？”卢秀兰又嗤了一声。
贺有信低头啃馒头，“搜了，那一片都搜了。”
他的脸上充满了自责和愧疚，饭也吃不下了，“我托了朋友才好容易找到这两个住处，没想到刚搬过来，就碰上了搜查。我朋友这一片儿刚搜查完，短期不会再搜，而且要搜也是紧着有钱的俄国饶，没想到，还是赶上了。”
贺有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姨太太和卿卿都给抓走了……”
“啥？”卢秀兰之前各种诅咒、嗤笑，但真听到她们被抓的时候，却笑不出来了，“那……”
“爸第二花了两百大洋给赎出来了。”
“你爸哪来儿的钱？你给的？你又不欠他们的凭啥给他们钱！”卢秀兰忽然抓到另外的点，越越激动。
“我的钱租了房子也没啥了，是爸自己的钱，他，他变卖了一个花瓶和一幅画，因为着急，没卖上价格，让人坑了。”
“花瓶和画？你是花瓶和古画？”卢秀兰啪地放下筷子，眼睛都立起来，短短时日，她已经从一个雍容矜持的当家太太，变成了一个动辄就尖叫的泼妇。
“好像，好像是你的嫁妆……”
“王鞍！”卢秀兰破口大骂，“合着他要公司周转不灵都是骗我的！老二，你马上给我拟个离婚书，我要离婚！”
一想到里外里损失的居然都是自己的嫁妆，卢秀兰头痛欲裂，推开饭碗，踉踉跄跄回里屋躺着去了。
*
搜查队走的第二，甘达就让齐霁也给安娜剪短了头发，换上了男装，并让她学着动作粗鲁一些，声音也粗噶一些。
但安娜太漂亮了，身材也过于丰满，穿了男装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是女扮男装。
不怪甘达如此为孙女担忧，现在的哈尔滨，白俄女孩是最危险的，倭国人疯狂地喜欢抢占俄国女孩，稍稍有点官职的都抢了一两个回去做侍妾，没官没钱的，就去妓院，那里有很多被抢来的白俄女孩。
短短几，哈尔滨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甘达老人那贺有信是他孙女婿，也是有一定私心的，他已是风烛残年，护佑不了孙子孙女几了，虽然他认为这个年轻人未必能保护好他的孙辈，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逃亡来的俄国人，多半是酒鬼、逃犯，他们身上有各种恶习。甘达喜欢中国人，喜欢中国人身上的义气和善良，更喜欢贺有信的人品，他决定死之前就把勋章送给他，再引荐他和武藤相识，这样，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可贺有信对美貌的安娜视若无睹，他每忙得不可开交，外头兵荒马乱的，他依然往外跑，有时候身上还带着血迹回来。
齐霁猜测，他或许在暗中帮助东北义勇军做事，或者他根本就是其中一员，正在做着非常危险的工作。
齐霁悄悄塞了两根金条给他，贺有信不要，“以后日子还长，你给自己留着用！”
“我还有，妈给了我不少呢！”
“真是个傻姑娘！”贺有信扒拉一下她短短的头发，“还以为你最近是变聪明了呢，没想到还是那么傻！”
齐霁笑，“傻人有傻福，你就拿着吧！”
*
齐霁在楼里关了一个月，3月9日这的报纸，刊登了溥仪在长春成立满洲国的消息。
不用，背后自然是倭国人支持。
倭国受经济危机影响，之前的两年一直处于低谷阶段，他们视蒙古和东北为自己的粮仓和保险柜，不断地攻占城市，掠夺财物，经由滨城运回倭国，为了掩人耳目还对上海发动进攻，三个多月过去，淞沪会战告一段落，这边满洲国的成立也水到渠成了。
这一个月来，虽然不能出门，但是安全的。
齐霁每和安娜一起做家务，现在两家的柴火都放到了一起，那个大壁炉的烟道经过二楼的火墙，烧起来的时候，贺家的两个屋子也会热乎起来，齐霁教安娜做中国饭，安娜也教齐霁做香肠和酸黄瓜。
安东白在甘达的学工作，傍晚回来，总会带一些消息。
这他发愁地，现在想要离开东北，比满洲国建立之前更难了，很多想逃去上海的俄国人都死在了半路。
——他也打算带着爷爷和姐姐离开哈尔滨去上海。
倭国已经完全将东北视为囊中之物，计划移民25万平民，并派驻15万士兵、宪兵、，4000特务警察，还是应满洲国政府之请，来保护人民，抵御国军与盗纺进攻。
这一个多月，哈尔滨多了无数的烟馆、妓院和赌坊，倭人疯狂地敛财，怎么能放任人口外流？
齐霁也有点焦虑了，现在她不光联系不上周祁连，也联系不上那个据很厉害的舅舅，上海的大哥音信杳无，隔着一条街的父亲也见不到，唯一能指望上的二哥，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从前几世的日子，是那么的幸福。
好在，她每都练功，重生近三月，长高了七八公分，第六感和听力也都迅速稳固下来，八极拳的威力更是都找了回来。
武功在身，让她信心倍增，加上刻意模仿，现在走路行事话都更像个男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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