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渊的残魂在虚空中碎成齑粉，最后一丝黑雾缠绕上苏逸尘染血的指尖。墨无痕踉跄后退，半张黑莲面具崩裂脱落，露出与兄长七分相似、却因愤怒扭曲的脸：“不可能……兄长怎会跪你这种杂碎！”他十指深深抠入脸颊，鲜血顺着惨白的指节滴落，在焦土上绽开朵朵黑莲。
苏逸尘单膝跪地喘息，妖神骸骨化作的白骨铠甲正在寸寸剥落。强行融合初代妖神左手骨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如同被千把冰刀搅动。他抬眸望向挡在身前的林清雪——少女的白发在妖风里狂舞，发梢不知何时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昏暗中泛着幽蓝冷光。
“师兄，你信我吗？”林清雪没有回头。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冰魄玄体催生的霜花正与某种赤金色纹路纠缠。那是方才血契交融时，苏逸尘妖血渗入她经脉留下的痕迹。
墨无痕突然癫狂大笑。他撕开衣襟，露出心口蠕动的黑莲图腾：“你以为能活着走出妖神冢？”图腾骤然裂开，千百条裹挟魔气的藤蔓破体而出，藤尖睁开猩红的眼球，“我要把你们炼成最完美的血傀，日日跪在兄长灵前忏悔！”
藤蔓如毒蛇群袭来的瞬间，林清雪动了。
她踏出半步，足尖落地时冰层炸裂。原本银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浸染幽蓝，发梢腾起的冰焰竟将袭到眼前的魔藤焚成灰烬。苏逸尘瞳孔骤缩——那火焰没有温度，反而让周遭空气凝结出霜花，每一簇跃动的焰心都包裹着一枚妖神古文。
“这是……妖神冰焰？”玄霄的声音从诛妖引大阵外传来，带着罕见的震颤。仙界使者手中弑神枪嗡鸣不止，枪尖对准的却是墨无痕。
林清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冰焰顺着血管蔓延，在她手臂上勾勒出古老图腾。记忆碎片在脑内翻涌：雪原上濒死的妖族圣女将最后的神念注入婴儿额间；青云宗禁地深处，宗主用九根封魂钉将她玄体与妖性剥离……
“原来我活着的每一刻，都在遗忘自己是谁。”她轻声，一滴泪坠落在冰面，冻结成湛蓝的妖丹形状。
墨无痕的攻势愈发疯狂。魔藤交织成遮蔽日的罗网，每根藤蔓都浮现出墨无渊死前的面容。“为什么选他不选我！”无数张“墨无渊”的脸齐声嘶吼，音波震得苏逸尘耳鼻溢血。林清雪突然转身，冰焰缠绕的手指抚上他染血的脸颊。
“疼吗？”她问得突兀，指尖冰焰却温柔地舔舐他伤口。妖血与冰焰相触的刹那，苏逸尘体内暴走的妖力忽然平息。他看见她瞳孔深处浮现双生图腾——半是冰魄玄体的霜花，半是妖神血脉的赤金流火。
“当心！”苏逸尘突然暴起，白骨残甲覆上右臂，一拳轰碎从地底突袭的魔藤。反噬的剧痛让他咳出带着金纹的黑血，却仍死死将林清雪护在身后。
少女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师妹的真，而是带着神只垂怜众生的悲悯。她伸手按住苏逸尘的拳头，冰焰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烧上魔藤。被灼烧的藤蔓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断面渗出漆黑脓血。
“这次换我护你。”林清雪的白发完全化作幽蓝，发间凝结的冰晶叮咚作响。她踏着冰焰走向墨无痕，每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朵冰火交织的莲。魔藤组成的囚笼在她面前层层崩解，如同遇见敌的虫豸。
墨无痕尖叫着撕扯胸口黑莲，却扯出大块血肉：“你们都该死！”他猛地将手掌插入心脏，拽出颗跳动着的、布满魔纹的心脏。心脏爆开的瞬间，整个妖神冢开始坍塌。
玄霄的弑神枪终于动了。枪影如银河倒卷，却在刺穿墨无痕咽喉前被冰焰截住。林清雪指尖轻点，仙界至宝竟凝在半空，枪身爬满霜纹。
“他的命，”林清雪的声音空灵如风雪，“要留给该审判他的人。”她转头望向苏逸尘，冰焰映得他眉间妖纹忽明忽暗。冢顶坠落的巨石在靠近她三丈内便化作冰尘，纷纷扬扬如一场苍蓝的雪。
苏逸尘撑着断剑站起，妖血顺着剑柄滴落。每滴血都在地面燃起金红妖火，与林清雪的冰焰交融成诡异的紫雾。雾气中，坍塌的妖神冢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被初代妖神骸骨镇压的祭坛，终于现出真容。
“终于……等到这一刻。”玄霄松开弑神枪，任其坠入冰焰。他抚过袖口暗藏的翡翠耳坠，眼底闪过近乎温柔的光，“师姐，你儿子比你当年还要疯。”
林清雪突然踉跄。她发梢的冰焰开始明灭不定，嘴角溢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冰。“强行觉醒的代价。”她抹去血迹，冲苏逸尘扯出个苍白的笑，“看来撑不到……”
话音未落，墨无痕残破的身躯突然炸开。血雾中浮起枚黑莲子，闪电般没入苏逸尘眉心。林清雪的冰焰追噬而至，却只烧焦他几缕碎发。
“这是……兄长最后的礼物……”墨无痕残存的神念在空中消散，笑声凄厉如枭。
苏逸尘僵在原地。黑莲子在他识海生根发芽，无数画面汹涌而至：墨无渊临死前捏碎的传影珠，映出青云宗禁地深处——九根封魂钉正钉在个与他容貌相似的女子眉心。
“娘……亲？”他无意识呢喃，妖火失控地席卷全身。
“苏逸尘！”林清雪的呼唤仿佛从极远之处传来。他最后看到的，是她燃烧着冰焰扑来的身影，以及祭坛上缓缓升起的、刻着“弑神者诛”的血色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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