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东路大道的官道之上,一支约三万饶军队正以一种略显怪异的速度行进着。它快,队形却保持着行军应有的序列,前锋、中军、后卫层次分明,辎重车辆也还在队列之中;它慢,全军上下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急于赶路的气氛,军官不时催促,士卒埋头疾走,连往日行军必不可少的歇息也压缩到了最短。
陆道清骑在马上,位于中军靠前的位置。他脸色沉郁,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扫向浑水塘、大板桥的方向,自从昨日午后,与线域部的常规联络便中断了,最后接到的消息是线域已抵达浑水塘以东,正加速通过险地,之后,便是漫长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派出的联络快马如同石沉大海,偶尔有人逃回来,都遭到了红营的袭击,陆道清判断,线域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被围困的命运,当即领兵转向,准备去策应和救援线域所部。
他了解线域,那是一头骄悍的猛虎,其部也是郭壮图手下最敢战、最能啃硬骨头的精锐,即便遭遇伏击,以其兵力和线域的能耐,固守待援支撑个数日,陆道清觉得是应有之义。红营那西南根据地到底是底子薄,两三万人就是他们全部的本钱,陆道清这三万大军出现在侧翼,即便不交战也能牵制住红营大量兵力,围歼线域所部的兵力自然也就不会太多了。
红营不可能把本钱统统砸在这里,只要线域能够坚持住,给予红营一定杀伤,他们就只能撤兵而走,之后前往昆明的官道大路,便再也没有浑水塘至大板桥一线那么好的地利可以利用。
然而,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想更加残酷,一骑探马从前路疯也似的狂奔而来,马蹄声杂乱急促,马上骑手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脸上混合着长途奔波的尘土、极度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惶然。他连滚爬爬地冲到陆道清马前,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喘息而断断续续:“报!紧急军情!大将军!不好了!线大将军所部,恐已全军覆没了!”
“什么?” 陆道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后脑。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周围几名亲兵将领也瞬间变色,齐刷刷围拢过来:“算算时间,从我们和线域所部失联,也就不到两的时间,线域手上四万精锐,怎么会一两日就全军覆没?”
陆道清自然不敢相信,他清楚线域的能力,线域若是被围,一定不会纵兵浪战,必然是固守待援,人数、装备、火力都胜过红营,也不是外无援军的局面,自己离他也就两三日的路程,怎么可能一两的时间就全军覆没?
那探马趴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真的……千真万确!的……的奉命前往浑水塘方向探查,还没靠近,就……就撞上无数溃兵!漫山遍野都是啊!丢盔弃甲,魂都没了!都红营攻势猛得不像人……线大将军的防线……半就……就支离破碎了!各营各自为战,被红营分割包围……线大将军的主阵地都只坚持了一日,被杀的杀,俘的俘……溃兵钻山林、水沟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红营兵马正在俘剿残兵、清理战场,露出许多空隙来,的冒险钻进去抵近战场查看,浑水塘到大板桥,尸横遍野,血流成渠,红营的旗帜插得到处都是!的……的差点也被红营的游骑抓住,线大将军所部……真的没了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陆道清和周围将领的心上,四万大军,一日覆灭?这怎么可能?线域宿将,是丞相最为倚重的悍将!他手下那些土司兵、战兵,都是见过血、打过恶仗的老卒!就算中伏,就算被围,怎么……怎么能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想到线域,陆道清策马上前,急切的问道:“有没有线大将军的消息?他是死是俘?”
“回大将军,线大将军所部溃卒乱成一团,战场也是一片混乱,的没有确切的消息……”那名探马回报道:“溃兵传言纷纷,有的线大将军亲率亲兵突围,中了红营埋伏,乱军中被火铳打死……有的看见大将军旗号倒在一处山坳,人被俘了……还有的大将军带少数人趁乱逃进了嘉丽泽边的芦苇荡,已经逃了出去,总之……生死不明!”
“在那片绝地生死不明,多半就是死了!”陆道清咬了咬牙:“全军覆没……丞相如今这心态,怎能经受这等打击?怪罪下来,和死了也没有区别了!”
“大将军,我部已成孤军!”一名副将提醒道:“是战是走,且请大将军速速定夺,否则……红营打扫完战场,恐怕很快就会转兵向我们冲来了!”
陆道清一愣,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本就对分兵回援心存疑虑,更对红营的战斗力抱有深深的忌惮,如今线域败亡,意味着红营在解决掉最强的对手后,完全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对付自己这支孤军!
他深吸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慌乱却难以掩饰,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战?如何战?线域所部四万多人,才撑了几?不能战、只能走!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粮草只带三日口粮,多余的分发给士卒随身携带!火炮、大型攻城器械……若影响行军速度,就地破坏或掩埋!轻装简从,全速撤退!”
身边的将领们也不犹豫,赶忙各自去安排,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就紧绷的行军队伍顿时一阵骚动,随即转变为一种仓皇的忙乱,撤退一开始就几乎变成了一场全军的溃逃,整个队伍,仿佛被捅破的蚁穴,在恐惧的驱赶下,乱哄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争先恐后地涌去,来时还勉强维持的军容,此刻已荡然无存
陆道清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此刻显得格外阴沉压抑的空,幽幽叹了口气:“大周……彻底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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