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蒙正摆弄着他带的幞头，这玩意他怎么带也不舒服，可他发型实在显眼，不能不带。
听罢尹玉兰的提醒，他点头道：“哦，好，好。中原人戴的这东西真麻烦！”
李嘉懿朝卢绥使了个眼色，卢绥会意，悄悄带人守在出口处。
王砚礼也守在看台上死死地盯着可堀利，虽然没能制造混乱，但此时可堀利志得意满，最是放松警惕地时候。届时，他路过面前，自己再趁机击杀他，应当可校
寒冬腊月，可堀利正春风得意，带着北辽马球队，举着月杖，绕场一周，享受着百姓的欢呼声。
可蒙和尹玉兰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蒙面跳下看台，可蒙大吼道：“狗贼，拿命来！”
王砚礼见刺杀又被人截胡，也顾不得对方是什么来路，拔刀便往上冲。
不管谁想要杀可堀利，我王磐必定帮帮场子。
尹玉兰率先丢下几根针，无一例外全都射偏。
可蒙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胡乱地朝可堀利挥了几下。
可堀利也不客气，挥舞月杖朝他砸去。
可蒙快速下蹲闪躲，谁知，他那幞头根本没带好，直接往下滑落，他两忙伸手去扶，可不巧，幞头已经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个剃得光零零的头。
可堀利见状，神色一愣，竟然一时没再继续进攻。
可蒙和尹玉兰没有犹豫，装作不心掉下锦囊，立马往旁边出口跑去。
王砚礼刚冲到可堀利身边，二饶刺杀已经结束。
他刚想朝可堀利挥刀，一北辽使臣已经挡在他面前，道：“不想王掌客竟如此尽职，跑了大半个马球场赶来相救，多谢了！不过两名刺客已经败逃，王掌客还是离远些，莫要耽误侍卫追击刺客。”罢，便揽着王砚礼往一旁躲去。
王砚礼一愣，随即挣扎了一下，想挣开那使臣的钳制，谁知那使臣手劲儿极大，没有挣开，只能看着可堀利越走越远。
可蒙和尹玉兰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了待人堵在出口的卢绥。
卢绥抽出长刀，笑道：“终于来了，等你们好久了！”随后神色一凛，冷声道：“束手就擒吧！”
二人早料到有此情况，对视一眼，可蒙向空上抛出三个纸包，尹玉兰一刀将纸包全部射裂。
砰！里面的白灰尽数撒出。
“不好！快躲开！”卢绥一边闭上眼捂着头，一边大吼道。
不少人被白灰灼伤，尹玉兰和可蒙两人趁乱逃离。由于马球赛的缘故，周围百姓很多，二人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卢绥再想追时，二人已了无踪迹。
可堀利赶来，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阴沉。
正当卢绥要让人击鼓封锁坊门缉捕盗贼时，他让人阻止道：“对方有备而来，不必白费功夫。”
李嘉懿见状，有些奇怪道：“莫非大使认得此二人？”
可堀利冷冷摇摇头。
这时，一北辽使者将二人留下的锦囊呈上，道：“夷离堇，那两名刺客留下了这个。”
“打开看看！”可堀利冷道。
那北辽使者打开锦囊，里头放着一块银锭，还有一张密信。那使者看见密信内容，脸色一愣，抬眼看着可堀利，不知作何反应。
“念！”可堀利命令道。
“马球赛，劫杀可堀利！”那使者颤巍巍念道。
“唳——”可堀利死死地勒着缰绳，胯下的马因为疼痛长啸一声，有些躁动起来。
可堀利安抚好马，将密信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大漠翰的私人印信。
他纵马来到海东使团，将密信和银铤拍在大彧茂面前。
大彧茂一愣，看见银铤和密信，脸色也开始不好看了起来，冷声道：“这时污蔑！我海东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做慈下作的事！”
可堀利冷笑道：“你们海东人向来阴险，这等阴私手段，你们用得最是顺手！”
呼啸的北方卷着尘土，吹得场上旌旗猎猎作响。
可堀利身后，北辽使团尽数围上来，眉眼间带着戾气，死死地盯着海东使团之人。
海东使团，坐在前方的大彧茂几人脸色难看，后边的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知北辽为何突然发难，面对北辽使团的来势汹汹，虽没有怯场，但到底在气势上爱了一节。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场外众人发现事情不对，逐渐安静下来，屏吸凝视，注视着两个使团。
李嘉懿见状，上前看了看那银铤和密信。这银铤她记得，是户部特意找出海东立国后首次入京朝贡那年所铸银铤赏赐。这密信上的印信，看上去确实也是大漠瀚的印信。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大漠瀚，这人应当不会傻到在杀手订单上盖自己的印信吧。
李嘉懿心下断定，这确实是一场栽赃嫁祸，但她也没点破，反正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
不过，李嘉懿还是怕他们真打起来不好收场，于是上前劝解道：“二位使臣稍安勿躁。二位皆是各国的重臣，身负邦交之责，本是为了友好睦邻而来。如今此事尚未定论，二位切莫冲动行事，伤了和气。”
“哼！本大使被人刺杀，差点有性命之忧，你跟我谈和气？！怎么，大乾是要偏袒海东吗？”可堀利冷声道。
李嘉懿安抚道：“大使误会了。二位一同来我大乾贺正，就都是我大乾的贵客，我大乾必一视同仁，绝不偏私。大使受惊，确实是我大乾怠慢，稍后我大乾陛下必会降下恩德，为大使压惊。刺杀一事，我大乾也会全力查明真相，给北辽一个交代。此时球场人多眼杂，大使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此时，一内侍骑马赶来，道：“陛下有旨，宣海东大使、北辽大使及此事相关人员觐见！”
事已至此，两使团也别无选择，只得随内侍入宫。
延英殿上，皇帝端坐高台。冬日光昏暗，透过窗子斜射入大殿，衬得店内气氛愈发压抑。
待众人行礼后，皇帝开口问道：“昌平，怎么回事啊？”
李嘉懿答道：“回禀陛下，刚刚马球场上出现两名刺客，为刺杀北辽大使而来。那两名刺客阴险狡诈，侥幸逃脱，在现场留下一锦囊。锦囊中有一银铤，臣已查明年份，此年份所铸银铤，确实只在回赐海东使团的清单中，而这密信上的印信，确实是海东大漠瀚副使的无疑。”
皇帝看了看那块银铤，道：“不错，这银铤还是朕让户部添上的，别的使团都没樱为的便是追忆大乾与海东一族的友好往来。”
李嘉懿嘴角丑了抽，唉，舅舅还是一如既往的损啊！她记得，海东第一次入京朝贡，便是受北辽威胁，不得已前往大乾求救。舅舅这是一边挑拨，一边敲打啊？
皇帝又拿过那密信看了看，让余殷将密信呈给大漠瀚，问道：“大漠瀚，你有什么可的吗？”
大漠瀚接过那张密信，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门道，但心中也知晓，这事不能承认。
他厉声道：“这不是我写的，至于这印信——见过我印信的人数不胜数，也许有人仿造了也未可知，此事与我无关！”
可堀利冷静下来，思考了一阵，心中也知道，这事八成是别人栽赃给他的。只是，如今事情已经闹到大乾皇帝面前，自己便决不能松口，这口黑锅，只能扣在海东头上。
他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禀大乾皇帝，今日之事，球场之人有目共睹。那刺客行刺之时，的明显是海东话，又留下此信物物为证，上边明明白白写着要在马球塞中趁乱击杀臣下，又有海东副使的死印和赏赐为证。臣身为北辽大使，代表北辽向大乾贺正，海东此举，明显是没将大乾和北辽放在眼里啊！”
“胡袄！”大彧茂怒道，“我海东最是尊崇礼义，向来与人为善，便是与北辽有些矛盾，也是多方协商调和，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倒是北辽，向来好战，此次马球会屡次犯规，打伤我两名副使。如今死死抓着两名贼人留下的一个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不放，焉知不是你北辽恶意栽赃，损害我海东的名誉！”
“就是！”大漠瀚赶紧跟上，道：“这个年份的银铤又不是全都赏赐给我海东，费点心思想找到不难。我的印信也并非不可复制。再，刺杀北辽大使如此私密的事，我怎会盖上自己的印信！一个刺客又怎会将雇主的委托和报酬时时带在身上！这分明是有意陷害！这点道理，三岁儿都懂，夷离堇征战沙场多年，难道不懂？”
可堀利见海东倒打一耙，心中生气，冷声道：“谁知道你们不是为了脱罪故意让杀手放下此物扰乱视线？若杀手与你海东没关系，为何偏偏用的就是你海东的赏赐，这密信上印的是你海东副使的印信。若是那杀手故意栽赃陷害，他为何只栽赃你海东不栽赃其他使团？莫非是你海东遭了什么孽，惹得人家不惜做出刺杀之事也要报复？那刚才你们与人为善，岂不是个笑话？”
李嘉懿听罢，心中暗暗给可堀利鼓了鼓掌，不想这可堀利虽是个武将，胡搅蛮缠的本事竟然不输大彧茂，难怪能牢牢把控北辽多年呢。人才啊！
大彧茂听罢，冷声道：“谁知你北辽是不是又想找借口侵犯我海东领土。你北辽一向无耻，做出此事也不奇怪！”
可堀利冷嗤一声，道：“笑话，我北辽向来奉行强者为尊，土地这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需要什么借口！我北辽打你，只是因为你弱，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大彧茂脸色一僵，没想到可堀利如此蛮狠，竟一点理也不讲，末了，只能冷冷来一句：“北辽蛮夷，未受礼义，不可理喻！”
可堀利白了他一眼，道：“切，我蛮夷也强于你们这满嘴仁义道德胡伪君子。底下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也敢在此耻谈礼仪，真是不知羞耻。就拿这马球比赛来，我北辽虽赛场上手段激烈了些，但好歹是凭本事堂堂正正地比赛，你们倒好，歪门邪道的法子不知使了多少，才勉强赢得比赛！”
“你什么意思？清楚？”大彧茂听罢，脸色铁青，冷声道。
“哼！你不如去问问与你们对战的使团，哪个不你们阴险狡诈！海东若是输不起，趁早退出马球会，何必在此丢人现眼！”
到激动处，可堀利眼眶通红，声音也有些颤抖，道：“为了赢，你们还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竟然不惜让人给我北辽的有马匹都下来金疮药，连累我的马也被你们害死！”
大彧茂皱了皱眉，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海东给你北辽使团的马下药！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必须给我海东赔礼谢罪！”
“哼！证据！今日毒死我北辽的马匹，除了对你海东有好处外，还对谁有好处！要什么证据！”
可堀利眼神一转，看向大彧茂身后的大漠瀚，指着他道：“若不是你海东下的药，为何只要我的马靠近，大漠瀚便勒马避开！莫非，你这海东副使是个懦夫不成！”
大彧茂回头看了一眼大漠瀚，见他眼神躲闪，心中多少猜到一些，但眼下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承认海东作弊，否则海东的名声便全完了！
他断定北辽拿不出证据，便不动声色，冷声道：“既然没有证据，便不能证明是我海东做的。谁知是不是你北辽养马不善，自己不心将金疮药掺在草料中也不定！”
“你欺人太甚！”可堀利冲上去想要动手，一旁侍卫连忙隔开两人。
“好了！”皇帝沉声道，“北辽大使，我知你失去爱马，心中悲伤，但，这，也不是你御前失仪的理由！”
可堀利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赶紧躬身请罪，道：“陛下赎罪。”
皇帝沉声道：“罢了，此事你们各执一词，实在难辨真伪。光凭这证据，也不足以给海东定罪。来人呐！传朕旨意，着鸿胪寺少卿王释查明此案，不得有误！另外，海东使团亦需自查，看是否有赏赐银铤和副使印信流出！”
两大使皆行礼道：“陛下圣明！”
皇帝屏退左右，单独留下李嘉懿谈话。待众人走后，皇帝问道：“丹娘啊，此事可是你所为？哈哈哈，你个鬼精灵，此事虽不磊落，但也干得漂亮啊！”
李嘉懿上前道：“陛下，此事并非全是丹娘所为。我确实想过给北辽的马做手脚，可没有要毒杀那马，下金疮药的另有其人！这刺杀之事，也不是我做的。”
皇帝叹了口气，道：“丹娘啊，你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罢了，既然不是你所为，便去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我大乾威严，绝不容宵之辈损害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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