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灵冰洞中的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沉淀了无数牺牲与执念的、沉重如山的死寂。曦儿靠坐在冰碑前,那几道属于上一任轮回锁持有者的绝望刻痕,如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诉着一个近乎必然的、永恒痛苦的未来。
铩族长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冰洞中格外清晰。他看着曦儿,看着那双熔金眼瞳中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刚硬如岩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决断。
“冰牙部落,从不欠恩情,更不惧代价。” 他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萨满大人既然指引你来此,便是将部落的命运与你手上的枷锁再次相连。祖灵冰碑见证了太多牺牲,不差这一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冰晶光芒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跟我来。既然轮回锁源于冰原深处的力量,那破除它的方法,或许也藏在最深的冰窟之郑那里…也是上一任持有者长眠之地。”
冰原深处的冰窟…上一任持有者的长眠之地… 曦儿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绝不是什么善地,很可能是比叹息冰壁更加禁忌的所在。但铩族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然,以及冰牙部落为她付出的惨重代价,让她无法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艰难地、借助着石壁,一点点撑起虚弱的身体。轮回锁感受到她的动作,传来更加刺骨的寒意,试图将她重新压垮。她咬紧牙关,赤莲之心在极致压制下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灼热,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冷禁锢。
铩族长没有搀扶她,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步伐沉重而坚定,走向冰洞更深处。
越往深处走,光线愈发黯淡。四周的冰壁不再是幽蓝色,而是逐渐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漆黑。空气也越来越冷,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死寂之寒,连铩族长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冰晶粉尘落下。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出现了粗糙陡峭的向下冰阶,仿佛通向地心深渊。冰阶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被漆黑冰层彻底包裹的阴影,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巨兽的骸骨,它们保持着挣扎咆哮的姿态,却被永恒地冻结在此,散发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这里的气息,让曦儿腕间的轮回锁异常“活跃”,那截苍白指骨甚至微微发热,仿佛游子归乡般兴奋,加剧着对她生机的吞噬。而赤莲之心则被压制到了极限,光芒黯淡,跳动艰难。
“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铩族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从背后抽出了那柄巨大的黑色骨斧,握在手中,如临大担
曦儿艰难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神魂被周围的死寂寒意刺得剧痛。
终于,冰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冰窟。冰窟的穹顶高耸,倒悬着无数漆黑如墨的冰棱,如同巨兽的獠牙。而冰窟的中央,并非地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漆黑寒潭!
潭水浓稠如墨,死寂无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命。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悸动,仿佛要被吸入那永恒的冰冷黑暗之郑
而寒潭的岸边,矗立着无数尊姿态各异的——漆黑冰雕!
这些冰雕并非死物,它们栩栩如生,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有奋力挣扎的巨兽,有惊恐回望的部落战士,有高举骨杖似乎正在施法的萨满…它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通体被那种不祥的漆黑冰层覆盖,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这里,是冰牙部落的禁忌坟场!是埋葬那些被极致寒力吞噬、连名字都无法刻上祖灵冰碑的失败者的地方!
而在寒潭的最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礁石之上,盘膝端坐着一尊更加巨大的漆黑冰雕。
那冰雕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形态,她低着头,长发披散,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漆黑的冰层完全覆盖、同化,与身下的礁石融为一体,仿佛本身就是这恐怖寒潭的一部分。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被轮回锁禁锢,曦儿依旧能感觉到,从那尊女性冰雕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绝望的冰冷死寂与…无尽的痛苦执念!
那就是…上一任轮回锁的持有者!她最终没能挣脱,反而彻底融入了这股力量,化为了这禁忌冰窟的一部分!
曦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周围的绝对零度更加刺骨。
铩族长停步在寒潭边缘,望着潭中心那尊冰雕,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悲凉。他缓缓放下骨斧,双手交叉抚胸,向着寒潭深深鞠躬,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冰牙部落悼念真正勇士的安魂曲。
呜咽般的调子在死寂的冰窟中回荡,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更添几分阴森与诡异。
就在铩族长的安魂曲进行到某个苍凉的高音时——
呱——!!!
一声尖锐、嘶哑、充满了不祥与死寂的啼叫声,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冰窟上方响起!
这啼叫声难听至极,如同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濒死者的哀嚎,瞬间撕裂了安魂曲的肃穆,狠狠刺入曦儿和铩族长的耳膜!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冰窟穹顶那些倒悬的漆黑冰棱阴影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无数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猩红如血的乌鸦!
这些乌鸦体型远比寻常乌鸦硕大,羽毛漆黑得如同吸收了所有光线,它们静静地站在冰棱上,密密麻麻,数以千计,一双双猩红的眼珠如同地狱的灯火,齐刷刷地、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寒潭边的两人。
那声啼叫,正是为首一只体型最大、额前有一撮诡异白毛的乌鸦所发出!
“厄难鸦群!” 铩族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一把抓起霖上的骨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它们怎么会聚集在这里?!这东西只出现在大灾厄降临之时,以亡魂怨念为食…”
他的话音未落!
呱!呱!呱!
那额生白毛的鸦王再次发出嘶哑的啼叫!
下一秒,所有静止不动的黑鸦如同接到了命令,猛地张开翅膀,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轰然从穹顶扑下!它们的目标并非铩族长,而是——寒潭岸边那些漆黑的冰雕!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些黑鸦竟然如同没有实体般,轻易地穿透了覆盖冰雕的漆黑冰层,直接钻进了冰雕的内部!紧接着,那些本应死寂万古的漆黑冰雕,内部竟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咔…咔嚓嚓…
冰雕表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一尊尊冰雕,竟然在黑鸦钻入后,开始剧烈地颤抖、活动起来!它们僵硬地、扭曲地挪动着手脚,覆盖身体的漆黑冰层哗啦啦地掉落,露出里面早已干枯发黑、却依旧被某种邪恶力量驱动的尸骸!
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被猩红的鸦魂充斥,发出无声的嘶吼,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亡灵大军,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潭边的铩族长和曦儿包围过来!
亡灵复苏!
这些被永恒冻结的失败者,在被厄难鸦群寄生的瞬间,化为了可怕的杀戮傀儡!
“该死!” 铩族长怒吼一声,巨大的骨斧横扫而出,狂暴的力量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鸦傀尸骸砸得粉碎!黑色的枯骨与冰屑四溅!
然而,更多的鸦傀源源不断地从岸边站起,如同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穹顶之上,还有更多的黑鸦盘旋尖啸,随时准备俯冲下来,钻入新的冰雕之中!
铩族长虽勇猛,斧影翻飞,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片,但鸦傀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根本不怕死亡,它们疯狂扑上,用利爪撕扯,用枯骨啃咬,甚至试图直接自爆,用蕴含的死气与怨念侵蚀铩族长的气血!
更可怕的是,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寒潭,似乎也因这亡魂的躁动而起了反应!潭中心,那尊上一任持有者所化的巨大冰雕,微微震动起来,覆盖其身的漆黑冰层裂开更多缝隙,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寂寒意从中弥漫开来,让铩族长的动作都明显变得迟缓,气血运转不畅!
曦儿被护在铩族长身后,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心急如焚!她尝试调动赤莲之力,但轮回锁的禁锢在如此浓郁的死亡气息下变得异常坚固,心口的赤莲之火微弱得如同萤火,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铩族长被耗死在这里!
怎么办?!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战场,扫过那些猩红的鸦眼,扫过寒潭中央那尊震动的冰雕…
突然!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只站在最高冰棱上、不断发出啼叫指挥鸦群的——鸦王!
所有的异动,都源于它的那声啼叫!它是核心!
只要…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曦儿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枚因为感受到浓郁死气而异常“兴奋”、不断散发着冰冷吸力的轮回锁银镯!
这镯子…不是喜欢吞噬死气与魂力吗?!
那就…让它吞个够!
“族长!掩护我!冲那个方向!” 曦儿用尽力气,指向鸦王所在的方位,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铩族长虽不明所以,但对曦儿有种莫名的信任,闻言怒吼一声,骨斧狂舞,硬生生在鸦傀潮水中劈开一条通道,向着曦儿所指的方向悍然冲去!
曦儿紧跟在铩族长身后,猛地将戴着轮回锁的右手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只鸦王!她不再压制轮回锁,反而用残存的所有神念,疯狂地——刺激那截苍白指骨!
“你不是饿吗?!吃啊!!!”
仿佛听到了最诱饶呼唤,轮回锁银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光芒!那截指骨如同活了过来,产生一股恐怖无比的吞噬之力!
目标——正是那只鸦王,以及它周身浓郁到极致的死亡魂力!
呱?!
那只鸦王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猩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振翅就想飞走!
然而,晚了!
轮回锁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它!它身上浓郁的死亡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曦儿手腕的银镯!连带着它周围盘旋的数十只黑鸦,也被这股力量牵扯,魂力疯狂外泄!
呱呱呱——!!!
凄厉惊恐的鸦啼响彻冰窟!那只鸦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黯淡!它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轮回锁那针对魂力的绝对克制!
曦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鬼!海量冰冷污秽的死亡魂力疯狂涌入她的手臂,顺着经脉冲向她的神魂与赤莲之心!那感觉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刺穿,又像是要被无尽的怨念吞噬同化!轮回锁只顾吞噬,根本不管她的身体能否承受!
“呃啊——!” 她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当场崩溃!
但与此同时! 失去了鸦王的指挥和魂力支持,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鸦傀动作猛地一滞,眼窝中的猩红光芒急剧闪烁、黯淡!铩族长压力骤减!
“就是现在!” 铩族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身气血轰然爆发,巨大的骨斧带着开山断岳的力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乌光,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只被轮回锁吸住、无法动弹的鸦王!
噗嗤!
乌光闪过! 鸦王凄厉的啼叫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被狂暴的斧力瞬间绞成漫黑色的羽毛与血雾,彻底湮灭!
鸦王一死,剩余的厄难鸦群发出一片惊慌的尖啸,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那些鸦傀眼中的红芒彻底熄灭,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重新变回冰冷的尸骸。
危机…暂时解除。
铩族长喘着粗气,召回骨斧,警惕地扫视着恢复死寂的冰窟。
而曦儿,在鸦王被斩灭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腕上的轮回锁因为吞噬了过多魂力,灰白光芒渐渐敛去,但那截指骨却变得更加苍白冰冷,甚至隐隐大了一圈,更加紧密地嵌在她的腕骨上,仿佛真的要生长进去一般。
磅礴而污秽的死亡魂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她本身的赤莲之力和生机疯狂冲突,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她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热的撕裂中浮沉,视线模糊,仿佛看到寒潭中心,那尊上一任持有者的冰雕,似乎…微微抬起了头,那被冰封的面容朝向她的方向…
黑鸦啼血,亡魂唤而复散。 而吞噬了过多死气的轮回锁,如同被喂饱的恶兽,暂时沉寂,却也将更深的隐患,埋入了少女的体内。
前路,似乎并未因这次险胜而变得光明,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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