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冰原上，雪被风卷成浪。周丫踩着雪鞋往前挪，脚下的冰突然发出脆响，裂开的缝里露出道浅痕——是谷粒压出的印，像寒渡苗的谷纹，却比冻土上的更深，边缘结着层冰花，显然是被人踩过不久。
“有人在这撒过种！”青禾扒开雪，冰下的痕连成串，往冰原深处延伸，“你看这转弯的弧度，和咱在冻土种谷的路一个样，是自己人！”
她从包里掏出块引温铜，铜片一碰到冰痕，立刻亮得发烫，冰下竟浮出虚影：个穿兽皮的人影正往雪地里撒谷，动作和周丫教牧饶法子分毫不差，谷粒落地的地方，冒出细如发丝的绿芽。
赵铁柱扛着木犁赶来，犁尖裹着梁枝苗的皮，他往冰痕边的雪地里插犁，犁尖刚触到冰，冰就自动融开个圆，露出底下的黑土，土腥味里混着谷香，像刚翻过的田。“是‘活土层’！”他往土里埋了块星轨铜片，“李铁匠这土藏着暖，铜片能引出来，正好种谷。”
极北的猎户牵着雪橇来，雪橇上的麻袋里装着冻硬的谷，谷粒上的纹和冰痕能拼上：“俺爹临终前，南边来的人会带着谷种来，”他往雪地里撒了把冻谷，“你看——”谷粒刚落地，冰痕里的绿芽就往谷粒边凑，像在认亲。
冰原的深处，冰痕汇成个圆。周丫往圆里撒了把寒渡苗的新谷，雪突然往下陷，露出个冰洞，洞里的石壁上刻着星轨纹，和共仓万代碑的纹能接上，纹里渗着的水带着硫磺味，是地火脉的气。
“是‘冰下火塘’！”青禾往洞里扔了块引温铜，铜片贴着石壁滚，所过之处，星轨纹全亮了，映得洞顶的冰化成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像打更，“太奶奶的手札里画过，极北的火脉藏在冰下，能暖谷苗。”
她往洞里放了只陶瓮，瓮里装着冻土的混谷，刚盖好盖子，瓮就“嗡嗡”震动，里面的谷粒自己往外跳，落在火脉纹上，每粒谷都发着微光，把洞照得像星子堆成的。
猎户往洞里扔了块鲸油，油遇火脉气立刻燃起来，火苗却是绿的，舔过谷粒时，谷粒竟不焦，反而裂开壳，冒出的芽一半绿、一半白，是寒渡苗和冰原草的混种。“是‘冰融苗’！”他指着芽尖，“能在冰水里扎根，你看这根须，像带着锯子，能把冰锯开缝！”
周丫往洞外的雪地里插了根铜管，管里塞着纹苔苗的苔丝，用热茶泡着：“这管能把火塘的暖引出去，苔丝能记着星轨，让谷苗顺着管长。”铜管刚插好，冰原上的冰痕就冒出热气，绿芽顺着痕往外钻，像条流动的绿带。
孩子们在冰洞边堆雪，堆出个谷仓的样，青禾往雪仓里撒了把冰融苗的谷，雪仓突然往下缩，露出底下的活土，土里的谷粒自己排成星轨形，亮得像串灯。“是谷在指路呢！”石头扒着土喊，谷粒排的轨往更北的冰原指，像在“往那走”。
冰融苗往冰原更北的地方长，到晾冰裂谷就停了。裂谷宽得像被劈开，底下的风“呜呜”叫，能把石头卷成粉，苗的根须刚伸到谷边，就被风刮断，绿芽卷成圈，像在哭。
“是‘断魂谷’，”猎户往谷里扔了块冰，冰没落地就被风碾成雾，“俺们的祖先从没人能过这谷，更别苗了。”
周丫往裂谷边撒了把冰融苗的陈种，种粒裂开，流出的汁是绿白两色，汁顺着风往谷里飘，飘到对岸的冰壁上，竟凝成层薄冰，冰上的星轨纹慢慢显出来，和这边的纹能对上。“‘风裂谷，谷汁能连’，”她念着太奶奶手札里的话，“让苗汁借风搭桥，能过谷！”
众人把梁枝苗的藤、寒渡苗的茎、冰融苗的根混在一起，编成长绳，绳头系着引温铜，往谷里一扔，铜片借着风力往对岸飘，绳跟着展开，在裂谷上架成座桥，藤条上的星纹亮成线，把两边的火脉气连在了一起。
更奇的是，冰融苗的根须顺着绳往对岸爬，每爬一寸，绳就长出新藤，把桥铺得更宽，风碰到藤上的星纹，竟往两边绕，像在让路。“原来风也怕谷气！”赵铁柱踩着绳桥往对岸走，脚下的藤发出“咯吱”响，却稳得像踩在地上，“这就把谷路接起来了！”
过了断魂谷，冰原上的活土层越来越多。周丫照着冰下火塘的样，在每个活土层上建火塘，塘边插着星轨铜管，管里的苔丝把各塘的火脉气连起来，像串在冰原上的灯笼。
“是‘谷火链’！”青禾往火塘里添了把冰融苗的谷壳，火苗“轰”地窜高，映得周围的雪都泛着绿，“你看这火苗的颜色，和冰融苗的叶一个样，是谷在认塘呢。”
极北的女人们背着皮囊来，皮囊里装着用谷壳熬的汤，汤面上的油花浮成星轨形：“俺们学南边的法子，用谷壳补身子，”她往火塘里倒零汤，“你看这火，旺得像添了柴，汤里的谷气能助燃。”
冰融苗顺着火链往远处长，根须在冰下织出网，网眼对着火塘，把暖气往网里聚，聚成的热气团裹着谷种，往冰原的每个角落飘，飘过的地方，雪自动融开片，露出能种谷的活土。
赵铁柱往火塘边立了块木牌，牌上刻着“冰原共仓”四个字，字刚刻完，冰下的谷根就往牌里钻，牌身冒出星纹，和万代碑的纹连成串，像在报平安。“李木匠这牌得让谷根穿，才认仓，”他拍着牌，“往后这就是极北的共仓，谷种有地方存了。”
开春时，冰原上的谷苗连成海。冰融苗的穗在风里晃，谷粒上的星轨纹层层叠叠，最里层是太奶奶的老纹，中间是冻土的寒渡纹，外层裹着冰原的冰融纹，像把三代饶拓荒路都刻在了里面。
周丫站在冰下火塘边望，星轨铜管的光从火塘铺到冰原，把每个火塘、每片谷田都连起来，像条银带，银带的尽头连着上的星，星子的排列竟和谷苗的纹一个样，分不清哪是、哪是地。
青禾往冰原共仓的梁上挂了串谷穗，有寒渡苗、冰融苗、四海苗，穗尖对着南边的方向。风一吹，穗粒落在雪地上，雪下的活土自动往谷粒边聚，聚成个丘，丘顶的谷粒冒出芽，是新的混种，根须往火塘的方向钻，像在扎根。
“是‘地苗’！”她捧着芽笑，“根扎在冰原的火脉，叶向着南边的星，能把两地的气都聚在一起，长得比哪的苗都壮。”
赵铁柱给冰原共仓加了个顶，顶上盖着兽皮和梁枝苗的布，布上绣的星轨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李木匠这顶能抗风雪，还能让星子的光透进来，照得谷不发霉，”他往顶缝里塞了把冰融苗的谷，“谷气能让布更结实，用十年都坏不了。”
极北的猎户、冻土的牧人、南边的茶农儿子都聚在共仓前，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把本地的谷，往中间的谷堆倒。寒渡苗的谷、冰融苗的谷、茶籽谷、四海谷混在一起，堆顶的谷粒自动拼成“远”字，被星轨的光照着，像块发亮的玉。
孩子们在谷堆边打滚，石头用冰融苗的谷拼“冰”，狗蛋用寒渡苗的谷拼“火”，极北的猎户用本地谷拼“谷”，三个字中间，地苗的根须往土里钻，星纹在地上连成“路”字，被融雪浸得发亮。
周丫摸着共仓梁上的星轨纹，忽然明白，太奶奶当年仰望星轨时，想的或许不只是一季的收成，是让谷种顺着星的路，往更远的地方走，让冰原的火、冻土的暖、南边的茶、海边的盐，都融在一粒谷里，让每个捧着谷种的人知道——
这谷里的光，从来不是哪一地的火、哪一方的星，是所有人心里的盼，像冰原上的火塘，像共仓的星轨，像永远往远处长的苗，照着路，暖着心，让再远的途，都有个奔头。
暮色里，冰原的星轨纹和上的星连成片，地苗的穗在风里唱，谷粒落在雪地上，跟着融雪往冰原深处流，流到看不见的冰缝里，像在：
这往极北去的路，才刚到冰原的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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