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周丫裹紧了厚袄,看着脚边刚破土的绿芽——是用万代碑纹苔苗映出的古法催出的寒渡苗,芽尖顶着层薄冰,却倔强地往上钻。
“这苗真能活?”北边冻土来的牧人搓着冻红的手,眼里带着疑。他脚边的冰土里,埋着周丫给的新谷种,上面盖着层梁枝苗的枯枝,枯枝上还沾着共仓的渠水冰碴。
“能活。”周丫往苗根边撒了把碎谷壳,壳里混着万代谷的陈种,“太奶奶的手札里记着,‘冻土藏火脉,谷壳引温气’,这壳埋在根下,能聚着点暖。”她着用木簪往冰土里扎,簪尖碰到块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片旧铜片,上面的星纹和万代碑的纹苔苗能对上。
“是‘引温铜’!”青禾从包里翻出块新铸的铜片,纹和旧片分毫不差,“李铁匠照着苔影里的样打的,这铜能吸日头的暖,埋在苗根下,冰化得快。”她把新旧铜片并在一起,铜片立刻发烫,周围的冰碴“滋滋”化了圈水。
牧人往冰土里插了根竹管,管里塞着赵铁柱削的木塞,塞子上刻着星轨纹:“赵木匠这管能透气,让苗根不闷着。”他往管里吹了口气,冻土下传来“咕噜”声,是气泡从土缝里冒出来。
远处传来铃铛响,南边茶农的儿子赶着驼队来,驼背上的麻袋里装着纹苔苗的苔丝,用温茶水泡着:“俺爹这苔得带活气,泡在茶里能保三,”他解开麻袋,苔丝立刻往寒渡苗的方向爬,在冰上织出层薄网,“网住暖气,苗长得快。”
寒渡苗长到半尺高时,冻土突然裂开道缝,缝里冒出股白气,带着硫磺味。牧人脸色一变:“是‘地火缝’!去年这缝吞了半群羊!”
周丫却蹲下身,往缝边撒了把万代谷的壳,壳落进缝里,竟没被烧着,反而发出“噼啪”响,冒出的烟裹着暖气,竟让周围的寒渡苗长得更旺。“太奶奶的手札里画过这火缝,”她指着缝边的土,“土色发金,是‘暖脉土’,火是谷苗的暖汤,不是凶物。”
青禾把带来的铜片往缝边一插,铜片瞬间亮得像块太阳,映得寒渡苗的叶尖都泛着光:“李铁匠这铜遇火脉会更暖,正好给苗当‘灶’。”她往苗根边埋了圈铜片,冰土立刻化出圈软泥,苗根顺着泥往深处钻,扎得更稳。
茶农儿子往火缝里丢了把茶籽,茶籽遇暖气立刻发芽,缠在寒渡苗的茎上往上爬:“俺爹这疆茶护谷’,茶藤能挡火脉的燥气,谷苗能给茶藤供养分,俩好凑一好。”果然,茶藤爬过的地方,寒渡苗的叶更绿了,连带着茶藤都冒出了花苞。
赵铁柱扛着新做的木架来,架上缠着梁枝苗的干藤,他把木架往火缝边一支,藤条立刻活过来,顺着架往上爬,在火缝上方织出个棚:“这藤见火脉能长三倍快,棚能挡雪,还能让暖气聚在苗根边。”他往棚上盖了层苔丝,苔丝遇暖气,映出太奶奶在火脉边种谷的影,动作和周丫现在的法子一模一样。
寒潮来得突然,一夜之间,火缝边的寒渡苗全裹上了层冰壳,连茶藤都冻成了透明的。牧人急得直搓手:“前儿还好好的,这冰壳一裹,准活不成了!”
周丫却不急,往冰壳上撒了把碎盐,盐是用四海苗的壳烧的灰拌的:“手札里‘盐融冰,壳续暖’,这灰里有谷气,融了冰还能护苗根。”她用木簪敲了敲冰壳,壳应声裂开,里面的苗尖竟泛着绿,没冻着芯。
青禾往冰缝里插了根铜管,管里通着驼队带来的暖茶:“这茶是用纹苔苗泡的,带着碑上的气,顺着管往苗根渗,冰化得快,还能添点劲。”铜管刚插好,冰壳就“咔嗒”裂得更碎,苗茎上立刻冒出层细毛,像穿上了件绒衣。
茶农儿子爬上木架,把棚顶的苔丝翻了个面,背面的星纹在雪光下亮起来:“俺爹这苔有两面,正面挡雪,反面聚光,翻个面就能借日头的暖。”翻面的苔丝果然开始发烫,冰壳化得更快,水珠顺着棚顶滴在苗根上,竟带着点甜。
赵铁柱往棚下的土里埋了圈竹节,竹节里塞着谷壳做的火种:“这是‘储火节’,埋在苗根三寸下,能烧一整夜,暖土不烧苗。”他划了根火柴点着,竹节里冒出的烟带着谷香,土缝里立刻冒出热气,把残冰全烘化了。
最奇的是,冻裂的冰壳里,竟钻出些细的根须,是寒渡苗自己长的,顺着火脉的暖道往深处扎,比没冻过的苗根长了一倍。周丫看着根须笑:“这苗是冻醒了,知道往暖处钻了。”
开春时,冻土上的寒渡苗结了穗,穗上的谷粒带着星纹,和万代碑的纹苔苗映出的影一模一样。牧人捧着谷穗,手都在抖:“活了!真活了!俺们冻土也能种出谷了!”
周丫往谷堆里混了把新收的寒渡种,递给牧人:“这疆留种不混代’,每代都留三成新种,三成旧种,三成混种,才能跟着地气变。”她指着远处,茶藤爬满了木架,开着白花,茶籽落在谷田里,长出的苗带着茶香,“这是‘谷生茶,茶养谷’,往后啊,冻土的谷带着茶味,茶山的茶带着谷香,才叫真的活在一起了。”
青禾把新刻的铜片埋进万代碑的石缝里,铜片上刻着冻土种谷的新纹:“这就疆碑生纹,纹生技’,往后再来冻土,看这纹就知道该咋种了。”她刚埋好,碑上的纹苔苗就爬过来,把新纹织进了旧纹里,星轨图又长了一截。
茶农儿子牵着驼队准备回南,驼背上的麻袋里,一半装着冻土的新谷,一半装着茶山的新茶:“俺爹要让南边的谷带着冻土的劲,北边的茶带着碑上的气,混着种,混着长,才疆万代合’。”他往火缝里撒了把混合种,种粒落下去,立刻冒出芽,一半带谷香,一半带茶香。
赵铁柱正在修新的木架,准备往更北的地方送:“这藤棚得再改改,加层苔丝垫,北边更冷,得让暖气聚得更紧。”他手里的刨子削着梁枝苗的木杆,杆上的星纹和火缝边的土纹能对上,像在跟着地脉的路走。
周丫站在火缝边,看着寒渡苗的穗在风里晃,穗尖的星纹和万代碑的纹苔苗、铜管的星轨、竹节的火种纹连成了线,从冻土一直延伸到共仓的方向,像条亮闪闪的路。她忽然明白,太奶奶的“谷脉连星轨”不是虚话——每粒谷种都是颗星,每代饶法子都是道轨,轨连着轨,星跟着星,就算到了冻土这种地方,也能扎下根,长出新苗来。
暮色里,牧人敲响了火塘边的铜钟,钟上刻着新添的冻土纹,钟声传得老远,像在给更北的地方报信。周丫看着钟影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太奶奶手札最后一页的话:“谷不止于仓,人不止于代,星轨不断,谷脉就不断。”
她往火塘里添了把寒渡苗的新谷壳,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所有饶脸都发红,像捧着团不会灭的暖。远处的寒渡苗在风里点头,穗上的星纹闪闪烁烁,和上的星子连成了片,好像在:
这往远走的路,才刚过冻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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