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连亲渠畔,周丫站在晒谷场边,看着村民们翻晒的谷物被风吹得四散,眉头皱成个疙瘩。“这秋凉来得急,”她拽了拽身上洗得发白的单衣,“往年这时候,太奶奶总会带着媳妇们用谷壳絮棉衣,暖得很,今年倒没人提了。”
青禾抱着堆刚弹好的谷壳过来,壳子蓬松得像云,“我问过村里的老婶子,”她往谷壳里撒了把晒干的艾草,“她们谷壳絮衣招虫子,早改用棉花了,可我摸着,这谷壳比棉花软和。”
赵铁柱扛着捆新收的苎麻来,麻线在他肩头晃悠,“李婶这麻能织里子布,”他把麻往石桌上一放,“要是用谷壳当芯,外面裹着麻布里子,既挡风又不板结,比棉袄轻便。”
村口的张婆婆坐在石碾上纳鞋底,闻言抬头笑:“你们这伙年轻人,倒比我们还念旧。”她放下针线,指着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我这袄子絮的就是谷壳,穿了十五年,虫不咬,还越穿越暖,就是针脚得密,不然壳子会跑出来。”
周丫眼睛一亮,摸了摸张婆婆的棉袄,果然厚实却不沉,里子布上的针脚细得像谷芒,“那咱就重捡这手艺,给村里的老人孩子都做件谷壳袄,咋样?”
干就干。晒谷场很快支起了案子,女人们分拣谷壳,把碎壳和杂质挑出去,只留饱满蓬松的;男人们则劈麻、纺线,赵铁柱还特意做了个简易的纺车,摇起来“嗡嗡”响,麻线在他手里转成细银丝。
周丫跟着张婆婆学絮壳子,把谷壳铺在里子布上,薄薄一层铺匀,再盖上另一层布,用大针脚先固定住,“得铺三层,”张婆婆捏着针示范,“最里层混点艾草,防蛀;中间层铺厚些,保暖;外层要松,透气。”
青禾在一旁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页:“谷壳需提前用花椒水浸过,晒干后才不招虫;麻布里子要先浆过,挺括不易皱;针脚要斜着走,像连亲渠的水纹,既好看又结实。”她忽然抬头,“张婆婆,您这针脚转弯的地方,咋总带着个圈?”
张婆婆笑眯了眼,举起鞋底给她看:“这疆回针’,就像走路踩脚印,踩实了才不打滑。当年你太婆婆教我的,做衣和做人一样,得有回头的念想。”
赵铁柱纺完线,凑过来看热闹,见周丫正费劲地穿针,伸手就帮她把线穿好,“絮这壳子看着容易,”他戳了戳铺好的谷壳,“真要匀匀实实不结块,还挺难。”
“你试试?”周丫把针塞给他,“别光不练。”
赵铁柱还真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往布上扎,结果针脚歪歪扭扭,谷壳从缝里钻出来,像只调皮的虫子。众人看得直笑,他挠挠头,“看来这细活还得你们来。”
张婆婆却点头:“男人手劲大,倒适合纳外层的边,”她指着袄子的领口和袖口,“这圈边得勒紧,不然谷壳会从缝里跑,得用粗线,使劲拽都不断的那种。”
于是分工更细了:姑娘们铺壳、缝里层,婶子们锁边、绣花样,男人们则负责纳领口、钉扣子。周丫在袄子的袖口绣了串谷穗,青禾在衣角缀了朵艾草花,赵铁柱纳的领口虽然针脚深凹,却异常牢固,张婆婆夸他“有股子拙劲,靠谱”。
忙到傍晚,第一批谷壳袄初见雏形。周丫拿起件给孩子做的袄,粉布面,袖口绣着谷苗,“这袄穿在娃身上,定暖和。”她正着,忽然发现张婆婆拿着件半旧的蓝布袄发呆,袄面上打了好几个补丁,针脚和她们现在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是……”周丫凑过去看。
张婆婆叹了口气,摸了摸袄面:“这是我家老头子的袄,他走那年冬穿的。”她指着补丁上的回针,“你看这针脚,和你们学的一样不?他当年总,谷壳袄好,脏了能拆了壳子洗布面,晒干了重新絮,能穿一辈子。”
青禾听得眼睛发红,“张婆婆,那您咋不再做件新的?”
“老了,眼神花了,”张婆婆把旧袄叠好,“再,现在年轻人不爱这重手工,嫌麻烦。”她忽然笑了,“不过看你们这劲头,我倒想起以前,村里姑娘伙一起做袄的日子,热闹得很。”
赵铁柱扛着柴火过来,听见这话接道:“那咱就多做些,不光给村里做,赶集的时候摆个摊,不定城里人也爱穿。”
周丫点头:“对,就疆谷艺暖衣’,咱把针脚绣得好看些,再缝上连亲渠的水纹,既有咱这的特色,又实用。”
正着,李婶慌慌张张跑过来:“不好了,西头王大爷的旧棉袄被老鼠咬了,冷得厉害,他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众人对视一眼,周丫拿起刚做好的一件深蓝色男式袄,“先给王大爷送去,咱加把劲,今晚再赶制几件!”
提着谷壳袄赶到王大爷家时,老人正蜷缩在炕角发抖,屋里冷得像冰窖。周丫把袄子递过去,“大爷,穿上试试。”
王大爷哆嗦着接过,往身上一披,顿时眼睛亮了:“这袄……轻得很,还暖烘烘的!”他摸了摸里子,“这里面絮的是谷壳吧?我时候穿过,多少年没见了!”
张婆婆跟在后面,帮他系好扣子,“这袄比棉花袄透气,您活动着也方便,要是觉得薄,往后再给您加层壳子。”
王大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谢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离开时,周丫看见他家墙上挂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和他们做的同款谷壳袄,站在连亲渠边,笑得灿烂。
回到晒谷场,大家干劲更足了。灯火亮到深夜,纺车声、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暖的夜曲。周丫看着案上堆起的谷壳袄,忽然明白张婆婆的“回针”是什么意思——这针脚里藏着的,不只是手艺,更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心意,是怕你冷、怕你受委屈的惦记。
第二一早,村民们陆续来领袄子,孩子们穿上新袄在晒谷场跑,老人们坐在墙根晒太阳,摸着袄面念叨“得劲”。赵铁柱挑了件深蓝色的袄给张婆婆,“您试试这个,比您那件旧的蓬松。”
张婆婆穿上新袄,转了个圈,“合身!”她拉着周丫的手,“丫头,这谷艺啊,就该这么传下去,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扎实、暖心。”
周丫望着连亲渠,渠水波光粼粼,岸边的谷子在风中点头,像在应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脚,细密、均匀,带着的回针圈,和张婆婆教的一模一样。
青禾抱着几件袄子往邻村走,“咱去给那边的老人送几件,让谷艺暖得再远些。”
赵铁柱扛起剩下的袄子跟上,“等等我,我去借辆板车,拉着方便!”
周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刚做好的谷壳袄,暖意在胸口漫开。这针脚里的心意,这谷壳里的暖,大概就是太奶奶的“谷艺传家”吧——不用轰轰烈烈,只在一针一线、一壳一布间,把日子织得绵长又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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