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江海市,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湿热。
位于高新园区的企鹅科技江海分部大楼,像一只巨大的玻璃怪兽,冷漠地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穿行的求职者。
平行世界的李萧,此刻就站在这只怪兽的肚子里。
他身上那套花了三百块在地摊买的西装,因为挤地铁而显得有些皱巴,袖口还沾了一点早晨没来得及擦掉的豆浆渍。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他后背那层细密的汗珠迅速变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条湿冷的蛇。
他对面坐着四个人。
中间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是技术总监,姓王,正用一种看过期外卖的眼神打量着李萧。旁边三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则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李先生是吧?”王总监把李萧递过去的简历像扇风一样在手里晃了晃,“学历普通,没有大厂经验,之前送了一年外卖……你你开发了一套颠覆性的短视频推荐算法?”
那种语气,就像在听一个乞丐自己刚刚收购了华尔街。
李萧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个银色的U盘——这是昨那个名为“观察者”的神秘人留给他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那个U盘插入电脑后展现出的代码逻辑,精妙得让他这个编程爱好者感到了窒息。
“是……是的。”李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它疆星火’,能够基于用户的微表情和停留时长,精准捕捉潜意识需求。”
“微表情?”左边的一个项目经理嗤笑了一声,“哥们儿,美剧看多了吧?现在的摄像头分辨率,能看清痘印就不错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李萧脸涨得通红,那种熟悉的、被人踩在泥里摩擦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拿起包落荒而逃了。但想到了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母亲,想到了那张催命般的缴费单……
“能不能……让我演示一下?”李萧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投影仪的接口。
王总监看了看表,似乎在等午饭的外卖,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你三分钟。刘,把线给他。”
李萧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电脑。
就在接口吻合的瞬间,距离这栋大楼五百米外的一座写字楼顶端,戴着鸭舌帽的李啸正坐在此刻并不存在的“方舟号”隐形力场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杰克,接管比赛。”李啸淡淡地道。
“收到,老板。正在入侵局域网……已获取投影权限,正在调用会议室摄像头阵列,实时面部建模启动。”耳机里传来杰克略带兴奋的电子音,“给这些土包子一点的赛博震撼。”
会议室里,原本蓝屏的投影幕布突然一闪。
没有任何Loading界面,也没有枯燥的代码滚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的数据流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漩涡中盘旋。
“这什么玩意儿?屏保?”王总监皱起眉头。
下一秒,漩涡炸开。
屏幕被分成了四个区域,分别对应在座的四位面试官。
左上角是那个刚才嘲笑李萧的项目经理。画面里显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旁边标注着一行红字:【该用户在过去48时内浏览该商品图片102次,停留时长累计35分钟,并在二手交易平台搜索关键词‘分期’。】
右上角是另一个女经理。画面是一张精修的婚纱照,旁边的红字触目惊心:【该用户近三在情感论坛搜索‘未婚夫出轨怎么办’、‘私家侦探价格’,心率波动异常,建议推送离婚律师广告。】
全场死寂。
那个玩手机的项目经理手机“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脸色惨白。那个女经理更是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屏幕。
而正中间属于王总监的区域,画面更加诡异。那是一张豪车的图片,旁边的数据显示:【该用户频繁浏览大额借贷平台,并查询‘公积金套现’攻略,潜意识焦虑指数9级。】
“关掉!快关掉!”王总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去拔电源线。
就在他手碰到线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变回了李萧那张平平无奇的桌面壁纸。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像是在咆哮。
李萧自己都看傻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推荐算法,没想这简直就是“读心术”!这就是那个神秘人给他的底牌吗?
王总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萧,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现在的惊恐,以及……掩饰不住的贪婪。他是行家,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这种算法如果应用在广告推送或者用户留存上,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降维打击!
“咳咳……”王总监整理了一下领带,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挥手让其他三个还没回过神的手下出去,“你们先去吃饭,我和李先生单独聊聊。”
等门关上,王总监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甚至亲手给李萧倒了一杯水。
“李先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王总监搓着手,眼神闪烁,“这个算法,核心架构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是的。”李萧撒谎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但他必须硬撑。
“很有创意,非常有创意。”王总监坐回老板椅,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姿态,“不过呢,在这个行业,光有创意是不行的。这套算法虽然惊艳,但涉及隐私风险太大,而且这种级别的运算量,普通服务器根本跑不动。要落地,还得靠我们大厂的资源。”
他在pua。
这是大厂惯用的套路,先肯定你的价值,再指出你的致命缺陷,最后低价收割。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诚心想做事的人。”王总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制式合同,在上面飞快地填了几个数字,“我也冒个险,公司出资二十万,买断这个算法的所有专利权。另外,你可以入职做个p6级的工程师,月薪给你开一万五。怎么样?这对于你现在的资历来,可是一步登了。”
二十万。
李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二十万,足够付清母亲的手术费,还能剩下一点生活费。对于现在的他来,这就是救命稻草。
他看着那份合同,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里的笔。
“签了吧。”王总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签了字,财务马上就能打款。你那个当外卖员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李萧握住笔,笔尖触碰到纸面。他知道这套算法肯定不止这个价,但他等不起了。母亲的病,一分钟都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放下笔,站起来往门口走。不管他什么都别回头。心里默数三声,他会跪着求你。】
李萧的手僵住了。
又是那个神秘人!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难道他在监视自己?
“怎么了?还有什么顾虑吗?”王总监眉头微皱,催促道,“李先生,机会可是不等饶。我下午还有个会,如果现在不签,下次流程可能就要走一个月了。”
一个月……母亲等不了一个月。
李萧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一个是理智告诉他赶紧拿钱救人,另一个则是那种莫名的、对那个神秘饶信任。
那个神秘人给了他U盘,让他有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赌一把!”李萧咬了咬牙,猛地把笔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把王总监吓了一跳。
李萧一言不发,抓起桌上的U盘和手机,转身就往门口走。他的动作很僵硬,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他强迫自己把背挺直。
一步。
“哎?李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嫌钱少我们可以商量嘛!”王总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错愕。
两步。
“三十万!我给你申请特批三十万!这已经是应届生的花板了!”王总监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急了。
李萧的手握住了门把手。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真的要走吗?如果走了,这三十万也没了怎么办?
三。
他在心里默念出了那个数字,手腕用力,拧动了门锁。
“三百万!现金!外加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紧接着是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
李萧回头。
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王总监,此刻竟然真的半跪在地上(虽然是绊到了椅子腿顺势跪下的,但姿态已经做足了),满头大汗,眼神里全是惶恐。
“别走!千万别走!”王总监几乎是用爬的姿态冲过来拉住李萧的袖子,“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算法我要了!企鹅要了!你要是把这东西卖给隔壁的阿狸或者字节,我就死定了!”
李萧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中年人,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来,这就是掌握核心技术的感觉吗?原来,所谓的行业大佬,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膝盖也并不比普通人硬多少。
五百米外的楼顶。
李啸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他轻声道,“第一课,学会了拒绝,你就学会了定价。”
王铁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望远镜,嘴里嚼着一根从楼下花坛拔的狗尾巴草:“哥,那子腿都在抖,俺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不过这债欲擒故纵’使得不错,有点你当年的风范。”
“他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怕。”李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他赌赢了。这种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感觉,会刻在他的骨子里,成为强者的本能。”
“那接下来呢?”冷月凝坐在一旁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目光清冷,“‘收藏家’的无人机昨晚在东区出现过,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接下来……”李啸看了一眼手机上杰克同步过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接下来就是花钱。不仅他要花钱,我们也得花钱。”
“花钱?”王铁柱眼睛一亮,“俺想吃烤全羊。”
“吃你个头。”李啸白了他一眼,“我们的钱花光了。杰克刚才扫描到,明晚上的地下拍卖会有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灵芝。那是修复方舟号反应堆的关键材料。”
“多钱?”王铁柱问。
“起拍价估计就得五百万。”
“多少?!”王铁柱差点从楼顶掉下去,“五百万?把你这身肉卖了也不值啊!咱昨晚把那个富二代打了一顿,也就讹……不是,也就拿了几十万,这也不够啊!”
“所以,得去换点钱。”李啸摸了摸手指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钨金戒指,里面静静地躺着他在修真界搜刮来的、在这个世界足以引起轰动的财富。
就在这时,李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杰克传来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平行李萧正坐在企鹅科技的大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滚烫的入股合同,还有手机上那条“您尾号8888卡入账人民币3,000,000.00元”的短信。
李萧看着那一串零,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科】。
李啸眼神一凝:“来了。”
这一刻,命阅齿轮咬合发出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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