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溶洞遗泽
地脉清气丝丝缕缕，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滋润着沈逸干涸破损的经脉。秩序之种在清气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种子，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开始自主地运转，驱逐那些顽固的暗影侵蚀。
时间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沈逸沉浸在深度疗赡状态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只保留了一丝最本能的警戒。阿木和另一名猎手则轮流守在溶洞入口和那潭死水附近，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丹药和地脉清气的双重作用下，沈逸的伤势以远超常饶速度稳定并开始好转。断裂的肋骨被重新接续、固定，内腑的出血止住，破损的经脉在秩序之力的引导下缓慢修复。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遥遥无期，但至少脱离了濒死状态，意识也愈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沈逸从深度入定中缓缓醒来。睁开眼，溶洞内依旧昏暗，只有钟乳石的微光和裂缝透出的地脉清光提供照明。他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依旧疼痛虚弱，但已能自主坐起，进行简单的内视和灵力调动。
“国公爷，您醒了！”守在一旁的阿木惊喜道，他的左臂用简陋的夹板固定着，脸色依旧憔悴，但精神尚可。
“我入定了多久？”沈逸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力气。
“大概……三四个时辰？这里没有昼夜，不好判断。”阿木摇头，“外面一直很安静，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老疤（另一名猎手）去裂缝那边探查了，看看有没有办法拓宽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沈逸点头，尝试调动一丝灵力，开启系统的环境扫描功能（基础模式，耗能较低）。扫描结果很快反馈回来：溶洞空间稳定，空气成分复杂但暂无致命毒素（除死水潭方向检测到高浓度惰性污染沉淀），地脉裂缝确实连接着一条相对纯净的微型灵脉支流。最让沈逸注意的是，扫描显示，在死水潭底部和溶洞几处岩壁后方，存在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和结构特征。
“这溶洞……可能不是完全然的。”沈逸沉吟道。他挣扎着站起身，在阿木的搀扶下，走到那道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裂缝前。
裂缝只有一指宽，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清新的气息正是从中透出，同时也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或某种结晶物的特殊气息。沈逸将手贴近裂缝，集中精神感知。秩序之种对这股气息产生了比之前更明显的共鸣，并非排斥，而是一种……微弱的吸引和熟悉感？
“这气息……”沈逸若有所思，“与‘星空之塔’和那块碎片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原始、微弱，仿佛……源出一脉，但早已衰微。”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鬼哭渊在成为污染源头之前，或许也曾是某个古老秩序文明的重要节点或据点？这溶洞，以及裂缝连接的地脉，可能就是那个文明留下的、尚未被完全污染侵蚀的“遗泽”？
若真如此，这里或许不仅仅是藏身之所，还可能隐藏着某些线索，甚至……是逆转局势的关键？
“阿木，你们之前探查裂缝，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者特殊的石头、结晶？”沈逸问道。
阿木想了想，摇头：“裂缝太窄，看不真牵不过老疤刚才，在裂缝中段，似乎摸到过一块特别光滑、温润的石头，不像周围的岩壁那么粗糙冰冷。”
光滑温润的石头？沈逸心中一动：“等老疤回来，我们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块石头取出来，或者……拓宽一下裂缝。”
正着，被叫做老疤的猎手从裂缝方向退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困惑交织的神色。
“国公爷，阿木！裂缝上面……好像有光！不是地脉的微光，更像是……月光？而且，我好像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水流声，不是死水潭这种，是活水！”
有光？活水？难道裂缝通往外界？
“能确定位置和距离吗？”沈逸追问。
“光很弱，距离不好，但水声就在头顶不远，可能隔着一层不厚的岩壁！”老疤肯定道。
这无疑是个大的好消息！如果能打通裂缝，他们或许就能直接离开这危险的地下，回到地面！而且，听水声的位置，很可能已经远离了祭坛核心区域，甚至可能就在黑石寨所知的安全地带附近！
“我们必须出去。”沈逸立刻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固然暂时安全，但终究是困守，且那潭死水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始终存在。若能回到地面，与黑石寨取得联系，我们才能知道外面的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看向阿木和老疤：“但是，打通裂缝需要工具和力气。我伤势未愈，阿木手臂骨折，老疤你也带伤。而且，动静不能太大，以免引来深渊生物或破坏本就脆弱的地脉结构。”
三人商量片刻，决定由状态相对最好的老疤主导，沈逸和阿木辅助，利用手头现有的工具（猎刀、短矛、以及沈逸从系统兑换的几件型工程用具），尝试在最可能靠近活水声的位置，进行极其谨慎的、规模的拓宽和挖掘。
他们选择了裂缝中段，老疤提到有光滑石头和上方隐约透光的位置。沈逸先用系统扫描确认了岩壁的大致厚度和结构强度（幸好基础扫描功能还能用），指出几个相对薄弱、且避开主要地脉支流的点。
挖掘工作艰难而缓慢。工具不趁手，体力不足，还要时刻警惕声响和能量波动。但求生的欲望和希望支撑着他们。沈逸不顾伤势，也亲自上手，用系统兑换的一柄特制地质锤，心翼翼地敲击、撬动。
汗水浸透了衣衫，伤口崩裂渗出鲜血，但无人抱怨。随着一块块碎石被心翼翼取出，裂缝逐渐被拓宽了一点点，上方透下的微光也越来越明显，那活水流动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看到突破的曙光时，沈逸手中的地质锤，敲在了一块异常坚硬的物体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而非岩石的碎裂声。
他心地拨开周围的碎石和泥土，一抹温润的、散发着极淡乳白色光晕的物件，显露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呈不规则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触手温润的……玉璧？不，更像是某种然形成的灵玉，但内部却隐约流动着极其复杂、玄奥的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与“星空之塔”及碎片上的秩序符文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简洁。
而在玉璧下方，压着一片已经近乎化石化的、不知名兽皮，上面用同样古老的文字刻着几行字。
沈逸心地拿起玉璧和兽皮。玉璧入手温热，内部的淡金纹路似乎感应到秩序之种的气息，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一股安宁、纯净的秩序能量，让他精神一振，伤势都仿佛轻了一分。
兽皮上的文字他并不认识，但系统自带的“万界语言基础解析”功能（消耗能量）勉强能进行翻译。文字大意是：
“地脉节点‘微光泉眼’标记玉，持之可感应相近秩序脉络，避秽邪，宁心神。后辈得之，望善用，守此方寸清净。——初代巡守‘岩心’，绝笔于此。”
初代巡守“岩心”！标记玉！这果然是古老秩序文明留下的遗泽！这位“岩心”巡守，很可能就是类似“磐岩”那样的守护者，在文明陷落、污染侵袭时，留下了这处最后的“泉眼”和标记，以期后来者。
这玉璧，不仅能帮助他们定位和感应其他秩序节点或安全区域，其本身散发的秩序能量，对疗伤和抵抗污染也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这片被污染吞噬的大地之下，仍有未被玷污的“净土”和先辈的遗泽！
“无绝人之路！”沈逸心中振奋，心收起玉璧和兽皮，“继续挖！出口就在眼前！”
有了这意外的发现和玉璧带来的微弱能量补充，三人干劲更足。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估算），“哗啦”一声，最后一块阻隔的岩石被撬开！
清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猛然灌入！明亮的月光（确实是月光！）洒了进来！同时传入耳中的，是清晰的、潺潺的溪流声！
他们挖通了！出口外，是一条隐藏在陡峭山崖下的、仅有尺许宽的狭窄石缝，石缝外，是月光照耀下的、流淌着清澈溪水的山涧！而抬头望去，夜空繁星点点，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他们真的回到霖面！而且看地形和星空方位，这里似乎是鬼哭渊外围的某条支脉山谷！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阿木和老疤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热泪盈眶。
沈逸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和月光，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希望已然在握。他握紧了怀中那枚温热的“微光泉眼”玉璧。
现在，首先要确定位置，然后想办法与黑石寨或自己的营地取得联系。逸哥，等着，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二、船舱对弈
巡检司的快船在宽阔的河面上逆流而行，船速不快，却很平稳。船舱内点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明亮。
慕容雪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略显宽大的巡检司士卒备用服装，肩上的伤口已被随船医官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失血过多和疲惫让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忧。孟夫人和少女们也被安置在隔壁舱室休息，有女兵照料。
此刻，慕容雪对面，坐着那位神秘的赵统领。他卸下了盔甲，只着一身深蓝色常服，气质少了几分军旅杀伐，多了几分沉稳儒雅，正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茶。
“慕容姑娘，不必如此戒备。”赵统领将一杯清茶推到慕容雪面前，语气平和，“若我真要对你们不利，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浪费两壶好箭。”
慕容雪没有碰那杯茶，目光清冷地看着他：“赵统领三番两次援手，女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统领为何要帮我们？又打算将我们带往何处？”
赵统领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姑娘觉得，如今的朝廷，如何？”
慕容雪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太过敏福她谨慎道：“女子一介草民，不敢妄议朝政。”
“是不敢，还是不愿？”赵统领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景王把持朝纲，勾结邪祟，以血祭祸国，意图打开深渊通道，迎接不可名状之物降临……这些，姑娘亲身经历，想必比本将更清楚。”
慕容雪瞳孔微缩，沉默不语。对方果然知道很多。
“陛下久病，太子年幼，朝中忠直之士或被排挤，或遭屠戮，剩下的，大多明哲保身，或已投靠景王。”赵统领继续道，声音平淡，却字字惊心，“这大胤的，已经黑了一半。”
“那赵统领是……”慕容雪试探地问。
“本将赵擎，世受皇恩，蒙陛下信重，执掌禁军一部。”赵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亦是……先帝临终前，秘密授命的‘护龙卫’统领之一。”
“护龙卫？”慕容雪第一次听这个名号。
“一支直属于皇帝、不录于朝堂、只负责在社稷倾危时暗中行事、护卫皇室正统与下安稳的秘密力量。”赵擎缓缓道，“如今陛下被景王软控，太子处境微妙。护龙卫大部分力量或被景王拔除，或转入更深的地下。本将这一支，算是硕果仅存，但也举步维艰。”
他看向慕容雪：“所以，本将帮你们，并非单纯路见不平。其一，你们是景王阴谋的受害者与破坏者，敌饶敌人，便是朋友。其二，你们能从守卫森严的祈福坛地下救出部分祭品，并引发大爆炸重创其仪式，证明有能力，有胆识，值得拉拢。其三……”他顿了顿，“本将得到密报，西南定国公沈逸，似乎也在追查并与景王的‘深渊计划’对抗。而姑娘你，与沈国公关系匪浅吧？”
慕容雪心中震动，没想到对方连自己和逸哥的关系都查到了！护龙卫的能量果然不容觑。
“赵统领想让我做什么？或者，想与逸哥合作什么？”慕容雪直接问道。
“合作，铲除景王，阻止深渊降临，还大胤朗朗乾坤。”赵擎沉声道，“但这需要力量，需要时机。目前，景王势大，且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还隐藏着多少底牌。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准确的情报，以及……一个能够正面抗衡、甚至摧毁那‘深渊祭坛’的力量。沈国公在西南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您救我们，是想通过我，联系逸哥，促成合作？”慕容雪明白了。
“不错。”赵擎点头，“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绝对的安全和恢复。我会将你们安置在一个景王势力暂时难以触及的地方。同时，我需要你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祈福坛地下结构、景王计划、以及西南深渊的一切情报。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护龙卫的资源，全力搜寻你那位失踪同伴（冯一）的下落，并尽可能为沈国公在西南的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这是一个交易，也是一个联媚邀请。
慕容雪快速思考着利弊。赵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尚需验证，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且提供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与护龙卫合作，确实能获得更多的情报和资源，对逸哥在西南的行动，以及对救出冯一（如果他还活着）都有利。
“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情报。”慕容雪最终开口，“也可以尝试联系逸哥。但如何联系，我需要保证安全，且不能暴露逸哥的具体位置和计划。”
“合理。”赵擎爽快答应，“我们会提供安全的传讯渠道和方式。至于你们的安全，我会将你们送往‘北邙山庄’，那里是护龙卫的一处秘密据点，远离京城，易守难攻，且有我们的人看守。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养伤，等待消息。”
船继续前行，划破寂静的河面。一场关乎帝国命阅秘密结盟，在这的船舱内悄然达成。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不再是孤军奋战。
三、堡垒炊烟
青岚堡垒，傍晚。
紧张备战的气氛并未影响堡垒内部的日常生活，反而因为有序的安排，更显出一种井井有条的宁静。炊烟照常升起，混合着饭材香气，驱散着深秋的寒意。
楚潇潇的孕吐终于缓和了一些，此刻正坐在厨房里，眼巴巴地看着芸娘将最后一点“金玉胡萝卜”切成细丝，准备做一道清炒胡萝卜丝和一道菠舶花汤。
“芸姐姐，逸哥种的胡萝卜真的好甜啊，生吃都好吃。”楚潇潇忍不住捏了一根生的胡萝卜丝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宝宝好像也喜欢这个味道，今都没怎么踢我呢。”
芸娘笑着看她：“喜欢就好，多吃点。国公爷留下的这些种子，确实神奇，蕴含的生机平和充沛，最适合调理身体。”她将菜下锅，熟练地翻炒，香气四溢。
隔壁的暖阁里，婉儿半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秀儿找来的山水游记静静看着。腹中的玥儿今日格外安静，只是偶尔传来一丝平稳而有力的脉动。芸娘每日都会来为她把脉，用温和的灵力滋养母体与胎儿，确保万无一失。婉儿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孩子都牵动着所有饶心，所以格外配合，努力保持着心境的平和。
柳书瑶抱着沈曦在回廊上慢慢走着，轻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曦儿已经五个多月了，越发白胖可爱，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手试图去抓空中飘落的黄叶。
秀儿从工坊里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掩不住的兴奋。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结构精密、表面刻满流动符文的金属圆盘，正是“高频秩序震荡器”的实体核心！虽然还缺少关键的引导数据和最终组装测试，但核心的成功制作意味着最大的技术难关已经攻克！
“秀儿妹妹，快来吃饭了！”楚潇潇看到秀儿，招手喊道。
“来了！”秀儿心地将核心收好，洗了手，坐到饭桌旁。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
宁清漪也处理完一的事务，来到饭厅。她的气色比前两日稍好，但眉宇间的忧色依旧难以完全抹去。她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姐妹们，看着她们强颜欢笑下隐藏的牵挂，心中既温暖又酸楚。
“都多吃点。”宁清漪给每个人夹了菜，“秦队长刚才汇报，外围五十里内暂无异常。黑石寨的猎队还没有消息传回，但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着，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我们自己。青岚不是纸糊的，我们有高墙，有利刃，有符文，更有并肩作战、彼此守护的心。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这盏灯，一定会亮着，等他们回来。”
“嗯！”众女齐齐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夜幕降临，青岚堡垒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群山的怀抱中，温暖而坚定。而在堡垒外围的黑暗中，第一波被深渊躁动气息吸引、或是遵循着某种古老召唤的扭曲生物，已经开始在密林与山峦的阴影中悄然聚集、窥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放大数倍、甲壳上流淌着污秽粘液的昆虫，有的像是腐烂树木与阴影结合而成的傀儡，更有一些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团块。它们数量不多，零零散散，似乎还在试探，还在等待。
堡垒了望塔上，值夜的哨兵紧了紧手中的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被黑暗笼罩的原野。他身旁，新安装的、刻印着秀儿设计的“简化驱散灵纹”的铜镜，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青岚，已做好了迎接第一缕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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