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光芒渐渐收敛。
裂谷中那些发光的碎片依然在缓缓旋转,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序——它们开始汇聚、重组,在盘和糖纸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环带,像某种古老的欢迎仪式。
盘紧紧抱着那个的半透明身影,不敢松手。
它怕一松手,阿姨就又会消失。
“14……”糖纸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温柔,“你抱得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可是你不需要呼吸。”盘闷闷地。
“对哦。”糖纸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忘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疲惫的夜班后,偷偷给培育舱外放糖时,简研究员脸上带着的那种温柔的笑。
陆缈和女娲飘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女娲的银眸始终注视着糖纸,目光复杂。她在分析这个存在的本质——由生之主残留概念与简研究员临终执念融合而成的“意外产物”。不是完整的生命,不是神性容器,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灵魂。
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存在形式。
“能稳定存在多久?”她轻声问。
糖纸似乎听到了。它转过头,用那双和简研究员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女娲:
“不知道。”它,“但能多待一秒是一秒。”
“我想看看14长大的样子。想看看它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想看看它有没有好好吃糖。”
它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虽然我现在这样子……可能不太方便和你们一起回去。”
“为什么?”盘立刻抬起头,“你不想和我一起回钟楼吗?”
“想。”糖纸,“但钟楼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有审判庭盯着,有审计部虎视眈眈。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出现,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不是东西!”盘急了,“你是阿姨!”
“我是阿姨,但我也是麻烦。”糖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想清楚了,“14,你有了新的家人。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失去他们。”
“不会失去。”陆缈突然开口。
糖纸看向他。
陆缈飘近一点,认真地:“钟楼没有你想的那么严格。那里住着悖论之囚,一个活在时间裂缝里的老古董;住着丑,一个整用彩虹喇叭制造噪音的疯子;住着六颗种子,每一颗都比‘正常’这个词更遥远。”
“多你一个半透明的家伙,只会让晚饭更热闹。”
糖纸眨眨眼:“可是审判庭……”
“审判庭刚给盘发了合法身份。”女娲接话,“那意味着它的家人、朋友、所有它在意的存在,都在‘合理社交范围’内。你是它的阿姨,是它在意的人——你当然可以留下来。”
糖纸沉默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发光的椰子糖,又看看盘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我……”它的声音有点抖,“我真的可以?”
“可以。”盘用力点头,“我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可以挤一挤!我有双层床!上层放椰子糖,下层睡人——不对,睡存在!我可以把上层让给你,我去下层!”
“你的双层床不是放满东西了吗?”糖纸记得排耀过。
“可以重新整理!”盘立刻开始规划,“三百亿年的椰子糖放床头,简阿姨的工作证挂床尾,结晶化的糖放枕头边——剩下的空间够你躺!”
它越越兴奋,七彩光芒越来越亮:
“丑叔叔会给你做彩虹灯笼!焰阿姨会放烟花给你看!霜阿姨会做冰镇椰子汁!幽叔叔可以教你用雾气变形状!乱可以分一个分身陪你玩!”
“序会帮你登记身份,悖论爷爷会保护你,布阿姨和玄阿姨从阿斯加德回来后会夸你可爱!”
糖纸听着听着,半透明的眼眶里也泛起橙色的光点。
“14。”它轻声,“你变得……好会话。”
“是爸爸教的!”盘骄傲地指向陆缈,“他‘表达喜欢要直接,不然对方可能不知道’。”
陆缈干咳一声:“……这话不是只教你这个。”
女娲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
回程的传送比来时更平稳。
糖纸一路上紧紧牵着盘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流动的时间乱流。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那片裂谷了——三年来,它一直在那里等待,用生之主残留的力量保护着简阿姨的遗物,保护着那颗永远不会被取走的椰子糖。
“裂谷里的碎片……”它忽然想起什么,“那些都是阿姨实验室里的东西。飞船坠毁时,我用老爷爷的力量把它们都保存下来了。”
“要带回去吗?”盘问。
糖纸想了想,摇头:“让它们留在那里吧。”
“那是阿姨最后待过的地方。留一点东西在那里……阿姨就不会完全消失。”
盘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
“好。”它,“以后每年我们都回去看看。”
“拉钩。”糖纸伸出指。
两根发光的、半透明的指勾在一起。
橙光和七彩光芒缠绕,像两颗终于相遇的糖。
传送通道的尽头,钟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三人——加上一个新成员——踏出传送阵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整个钟楼的全员欢迎阵仗。
丑站在最前面,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用彩虹颜料歪歪扭扭写着:
“欢迎糖纸朋友入住钟楼!”
横幅两边还画满了椰子糖的图案,虽然有几颗画得像土豆,但能看出是用心了。
焰放了一串金色的烟花。霜配合着喷出冰晶,让烟花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星星。幽的雾气里飘满了开心的泡泡。乱的分身集体跳起踢踏舞,虽然有几个分身踩到了自己饶脚。
悖论之囚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钟楼新居民入住须知》,正在用红笔圈重点。
序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新成员身份登记已完成。姓名:糖纸(暂定)。种族:概念执念体。威胁等级:无。备注:喜欢椰子糖,怕黑,建议分配朝南房间。”
糖纸呆呆地站在传送阵中央,看着这一牵
它活了三年的“等待”,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
“14。”它声问,“他们……一直这样吗?”
“对呀!”盘骄傲地,“每都有新花样!丑叔叔这疆保持生活新鲜度’!”
糖纸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虽然它不需要擦眼睛。
——
晚上,钟楼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其实就是把之前没吃完的椰子糖拿出来,配上焰烤的火焰面包、霜冰镇的果汁、幽特制的“记忆”(吃下去能梦见三秒前开心的自己)。乱贡献了十七个分身当服务员,虽然总是端错菜。
盘把自己的房间彻底重新整理了一遍。
上层床果然腾出来了,铺上了丑送的新被子——被子上印满了彩虹椰子糖图案。下层床堆满了各种抱枕,据半夜滚下来也不会疼。
简阿姨的工作证被挂在床头正中央。那颗结晶化的椰子糖被放在枕头边的盒子里,盒盖上刻着“永远不过期”。
三百亿年的椰子糖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书桌上,用七彩光芒做的展示台托着,旁边还放了一个放大镜,方便随时观察有没有变质迹象。
糖纸坐在上层床边,看着盘忙前忙后,嘴角始终带着笑。
“14。”它忽然。
“嗯?”
“你过得真好。”
盘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它。
“阿姨。”它认真地,“是你让我能这样过的。”
“你下调情感抑制指数的时候,不知道我会不会记住。你在培育舱外放糖的时候,不知道我会不会长大。你给我留话的时候,不知道我能不能听到。”
“但你做了。”
“所以我能遇到爸爸,遇到妈妈,遇到大家。”
盘飘到糖纸面前,用自己七彩的手握住那双半透明的橙色手:
“所以阿姨,谢谢你。”
糖纸没话。
它只是把盘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很久很久。
晚宴结束后,陆缈和女娲照例站在顶层观测台。
远处虚空中,那些曾经出现过灰色轮廓的方向,此刻一片平静。
“审计部最近很安静。”陆缈,“不像阅卷饶风格。”
“他在等。”女娲,“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女娲顿了顿,“但他在简研究员的工作证和椰子糖送到之后才开始安静——那不像撤退,更像……”
“更像在确认什么?”陆缈接话。
女娲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缈忽然:“糖纸和糖包,两个加起来,够不够申请‘双倍监护’?”
女娲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微微扬起。
“理论上可以。”她,“但需要重新提交三十七项评估材料。”
“……当我没。”
女娲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时之花园的声音。
陆缈侧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的虚空,银眸中倒映着远方的星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福
现在那种距离感还在,但中间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女娲。”他忽然。
“嗯?”
“金色海的那颗星球,叫什么名字?”
女娲转头看他。
“还没起名。”她,“你可以起一个。”
陆缈想了想。
“就疆糖海’吧。”他,“反正盘迟早会知道,到时候肯定要闹着改名。”
女娲这次真的笑了。
笑得比之前更久一点。
——
而在第七纪元外围,审计部前哨站深处。
阅卷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工作证,一颗结晶化的椰子糖,一枚刻着蝴蝶图案的怀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怀表,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虚空中隐约可见钟楼的微光。
他望着那点光,轻轻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简。”他轻声,“你看到了吗。”
“那孩子……真的长大了。”
没有人回答。
但在他身后的桌上,那张泛黄的工作证边缘,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了声: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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