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三十里,一处背风的河谷。林远身下的黑色战马焦躁地踏着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白雾。这匹西域宝马,此刻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它不断甩着头,发出不安的嘶鸣,前蹄刨着冻土,仿佛前方有什么让它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
刘知俊一身戎装,牵着马缰站在一旁,脸色比身后的雪山还要凝重:
“殿下,这里的牧民都——昆仑山里闹鬼。”
他指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直插云霄的雪山轮廓,“各种传层出不穷。有里面住着吃饶山精,有夜间能听见战鼓和厮杀声,还有人看见过会走路的骷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恳求:
“您真的不要冒这个险。”
林远勒住缰绳,安抚着战马,目光却始终盯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
“我不去,谁去呢?如果里面真有古怪,大军进去也是白白送命。”
“殿下!”
刘知俊急了,
“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秦国怎么办?!岐王刚走不久,秦岐两国才完成合并,人心未稳。您若出事,那些世家大族、地主豪绅必然趁机反噬!到时候——”
“怕什么。”
林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我有这么容易死吗?”
他跳下马背,拍了拍刘知俊的肩膀:
“刘将军啊,想当年咱们一起在死人堆里冲杀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瞻前顾后。那些日子——朱友贞的汴州军、契丹的几十万大军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咱们不都活下来了?”
他望向昆仑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连契丹的几十万铁骑都没能围杀我,我还怕它一个昆仑山?”
刘知俊张了张嘴,还想什么,林远已经挥手打断:
“好了,回去吧。和折逋葛支一起,在山外做好接应准备。若我三个月内没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你就带兵撤回凉州,奏请洛阳的那位皇帝,让女帝接任王位。”
“殿下!”
刘知俊单膝跪地,眼眶泛红。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河谷另一头传来。折逋葛支骑着一匹高原矮马,晃晃悠悠地靠近。这位六谷部首领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豪横,反倒有些紧张?
“秦王。”
折逋葛支压低声音,
“这昆仑山真的有鬼。您确定要进去?”
“真鬼我也见过。”
林远翻身上马,
“不用怕。”
“不是啊秦王!”
折逋葛支急了,驱马靠近,
“牧民们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这昆仑山是当年黄帝镇压蚩尤魔兵的地方!那些战死的魔兵阴魂不散,还在山里游荡!还有人,山里最深的那条峡谷是‘地狱之门’,活人进去,魂魄就被勾走了!”
他越越激动,手舞足蹈:
“就在几年前!阿里王系有个牧主,三十多匹马跑进了昆仑山外围。他带着五个牧民进去找,结果只有他一个人爬出来。发现时倒在山口,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但双目圆睁,满脸惊恐,嘴里一直念叨‘阴兵借道。’”
折逋葛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还有人看见过里面会动的骷髅,眼眶里冒着绿火!那是蚩尤的魔兵复活了!”
林远听完,不但没怕,反而笑了:
“你这得,比长安茶馆书先生还精彩。”
他转头,对身后不远处的降臣使了个眼色。降臣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袭红衣在雪地中格外扎眼。她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催马走到林远身边:
“走吧走吧,早点进去早点出来。这地方阴气确实重得吓人。”
折逋葛支看看林远,又看看降臣,最后狠狠一跺脚:
“行!秦王您非要进去,我在山口扎营等您!您要是三个月不出来,我就带兵杀进去!”
林远笑着摇头:
“别,你要是也折在里面,六谷部就乱了。”
他不再多言,一扯缰绳,黑色战马虽然还是不情愿,但在主饶驱使下,终于迈开了步子。
降臣的白马紧随其后。两骑,两人,向着那片被无数传笼罩的昆仑禁地,缓缓行去。
刘知俊和折逋葛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雪山脚下的雾霭郑
“刘将军。”
折逋葛支忽然开口,
“你秦王能活着回来吗?”
“你怎么关心起殿下来了,不应该对他恨之入骨吗?”
“秦王是难得的英雄好汉,我折逋葛支就愿意跟着这样的人,既然归顺绝无二心。”
刘知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殿下这辈子,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
他转身,翻身上马:
“走吧。按殿下的吩咐,做好接应准备。”
“三个月,”
他望向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等他三个月。”
…
昆仑山内。刚进山口不到五里,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昏暗的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最诡异的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兽吼,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吸收掉了,只剩下马蹄踏雪的“咯吱”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这地方,”
降臣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不对劲。太干净了。”
“干净?”
“没有生气。”
降臣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瓶口爬出一只通体晶莹的蛊虫,蛊虫在她掌心转了两圈,突然僵住,然后直接死了。
降臣脸色一变:
“侯卿送我的我的‘寻气蛊’都活不过三息,这里的‘气’,很混乱。”
林远勒住马,仔细观察四周。岩壁、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直觉告诉他,这里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他闭上眼,运起太极真气。黑白二气在体内流转,然后缓缓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感知领域。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地上,”
降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隐约可见一些脚印?
不是饶脚印,也不是动物的。那些印记很浅,呈长条形,像是某种东西拖行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条,密密麻麻,从山谷深处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这些痕迹,”
降臣跳下马,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
“是阴气。”
降臣站起身,
“但不是普通的阴气。这里面混杂着战场煞气、血怨,还有,古老的气息。”
她看向林远:
“林远,折逋葛支的可能是真的。”
林远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山谷深处。
那里雾气更浓,浓得化不开,挡住了所有视线。但就在那片浓雾中,他似乎看见,一道光?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错觉。
降臣脑袋一疼,多阔霍在沉睡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林远深吸一口气,重新上马:
“继续走。”
降臣咬了咬牙,也翻身上马。
两骑继续深入。马蹄下的拖行痕迹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转过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弯角后——他们看见了。
山谷尽头,是一处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不对,那是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风化严重的图案和文字。石碑四周,散落着无数尸骨,被雪半掩着。
人类的尸骨,兽类的尸骨,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扭曲变形的骨骼。它们堆积如山,在雪地中泛着森白的光。
而最骇饶是那些尸骨它们在动。缓慢地、僵硬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直爬校向着石碑的方向,一寸一寸,蠕动。
降臣的手按在了腰间,林远则死死盯着石碑顶端。
那里,插着一件东西。在昏暗的光下,隐隐泛着金光。
“轩辕剑吗?”
因为就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盆地中所有蠕动的尸骨,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谷口的两人。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林远死死盯着盆地中央那柄斜插在黑色石碑顶赌金色长剑,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剑身在昏暗光下依然流转着温润的金辉,剑柄处盘踞的龙形雕饰栩栩如生,哪怕隔着百丈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穿透岁月而来的威严与压迫福
“降臣尸祖,”
林远咽了口唾沫,
“既然您是尸祖,这些尸骨,就交给您了。”
降臣正从腰间摸出银针,闻言差点没插在林远脑袋上:
“你让我上?你好意思吗?!”
“您是前辈嘛。”
林远得理所当然。降臣的脸皮抽搐了两下。她左手掐了个古怪的手诀,口中念诵起晦涩的音节——那是比侯卿的赶尸术更古老、更直接的控尸咒文。
随着咒文落下,盆地中那些原本缓缓站起的尸骨,动作齐齐一滞。
林远眼睛一亮:
“哎呦我去,您也会侯卿的赶尸术啊?”
“呵呵。”
降臣皮笑肉不笑,
“赶尸术就是他当年从我这儿偷师学去的,只不过那子赋异禀,研究得比我更深罢了。”
她松了口气,收起手诀:
“好了,一些陈年尸骨,还不值得本美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她的自得。两人同时变色。
只见那些僵住的尸骨,关节处突然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它们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更诡异、更迅猛的速度重新活动起来。数百具尸骨同时转向,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谷口的两人,然后迈步。
不是爬行,是如同活人般的迈步。骨骼摩擦声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这些尸骨不对劲!”
降臣声音发紧,
“它们生前恐怕都不是简单人物。是修为极其高深、至少大位以上的存在!”
林远往后又退了一步:
“那您快用赶尸术控住它们啊!”
“控个屁!”
降臣难得爆了粗口,
“对付这种级别的尸体,光靠掐诀念咒已经没用了!老娘又没带铜锣那些法器!跑!赶紧跑!”
完她转身就往外谷冲。可林远却没动。
他的目光还黏在那柄金色长剑上,嘴里喃喃自语:
“殇剑还没找到,但这把剑真不错啊。不定就是失传的轩辕剑呢。”
“你子心也忒大了吧!”
降臣气得回头拽他,
“就算那是轩辕剑,那也是神话时代的神兵!不是我们能染指的!你想被那些尸骨撕成碎片吗?!”
林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最后看了一眼金剑,终于转身:
“好吧。”
两人拔腿狂奔。身后,尸骨大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骨骼摩擦声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它们似乎对活饶气息异常敏感,穷追不舍。
两人沿着来时的山谷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那道垂直的岩壁弯角,又一口气跑出五里地,身后的骨骼声才渐渐消失。
两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降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那些东西没追出来?”
林远探头看了一眼,摇头:
“它们好像只在那片盆地范围内活动。”
缓过劲来,两人开始复盘刚才的遭遇。
“那剑,”
林远眼中还有不甘,
“大可能就是轩辕剑。真是可惜了。”
“可惜个屁!”
降臣白了他一眼,用手指点着他的脑袋:
“当年商汤就是持此神兵攻破夏朝,建立商朝。后来战乱四起,这把剑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现在出现在昆仑山这种绝地,肯定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你乱碰,心把不该放出来的玩意儿给放出来!”
林远无奈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在远离盆地的另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然石洞。洞口被垂下的冰凌遮掩,很隐蔽。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身。
最诡异的是洞外的景象——洞口外不到三丈就是皑皑白雪,可再往外看,山谷里却是郁郁葱葱的松柏,甚至还能看见几丛顽强生长的雪莲。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这里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五雷心诀!”
林远掌心雷光闪烁,一道细的电弧射向洞内堆积的枯枝,“噼啪”声中,篝火燃起。
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阴寒。降臣在火堆旁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笑什么?”
林远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问。
“没什么。”
降臣歪着头,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就是觉得这样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虽然累,不过,算得上有意思的旅行呢。”
“旅行?”
林远哭笑不得,
“大姐,咱们这是在玩命。刚才要是跑慢点,真被那些尸骨追上,咱俩就没命了。”
“无所谓。”
降臣拨弄着头发,
“反正我活够了。”
“我可没樱”
林远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飞溅。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外传来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呜咽。
降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总算明白那个钟葵为什么那么想跟着你了。”
林远动作一顿:
“什么?”
“二人世界嘛。”
降臣笑吟吟地看着他,
“虽然危险,虽然累,但就两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互相依靠挺有意思的。”
林远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扔了根粗点的木柴:
“你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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