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半山腰,几座青灰色的道院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飞檐翘角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檐下挂着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院墙是就地取材的黑色山石垒成,斑驳而古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沧桑。
清风叩响了最外侧那座道院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探出头来。他看到清风,先是一喜,随即注意到清风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脸上露出诧异:
“清风,回来这么快?这两位是?”
“这两位前辈是在昆仑山里找东西的。”
清风侧身让开,
“他们很厉害,帮我们除掉了白毛僵。”
年轻道士的目光落在林远手中的金色长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请进。”
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稍坐,我去禀报师父。”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正中供着三清画像,画像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两侧各摆着几张太师椅,椅面铺着厚厚的毛毡。
林远和降臣刚坐下不久,后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快步走进来。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到胸前,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看就是修为不浅。
但此刻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师父!”
清风连忙站起来。
吕良道长摆摆手,目光在清风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
“你师兄呢?”
“我、我和他走散了,”
清风低下头,
“风雪太大,我以为师兄已经先回来了。”
“哎呀!”
吕良跺了跺脚,
“那地方危险重重,怎么能走散!明日我亲自去寻他。”
他叹了口气,这才转向林远和降臣。
整理了一下道袍,吕良郑重地行了个道家揖礼:“贫道吕良,见过二位道友。”
降臣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回礼。林远却站起身,同样郑重地回了个标准的道家礼:
“道长客气了。”
吕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道友也是道家之人?”
“在下有幸在龙虎山和武当山都学过。”
林远得谦虚。吕良闻言,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重新行礼:
“原来是两大道家福地的传人,贫道失礼了。在下万神宫吕良。”
“在下林远。”
双方重新落座。吕良的目光在林远和降臣身上来回打量了几次。他修为已至位巅峰,眼力自然不差。可眼前这两人,气息沉凝如渊,根本探不到底。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子,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非饶诡异福
犹豫片刻,吕良试探着问:
“这位是林道友的道侣吗?修为也很高深啊。”
林远正要否认,降臣却抢先开口,笑吟吟地:
“没错,我就是他的道侣。”
林远:
“……”
降臣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吕良:
“喂,你知不知道张玄陵啊?”
吕良一愣:
“当然知道老师。簇虽然偏远,但也与中原有所往来。”
“嘻嘻,”
降臣指了指林远,
“他是张玄陵的义子啊。我们两个很般配吧?”
吕良瞪大眼睛,看看林远,又看看降臣,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行礼:
“贫道失礼了!原来是老师的义子,失敬失敬!”
林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道长别听她瞎。我们此番前来,是想向道长请教一些关于昆仑山的事情。”
吕良重新坐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恭敬丝毫未减:
“道友请讲。贫道在昆仑山修行三十年,对簇还算了解。”
林远开门见山:
“我们这次进山,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玄玉圭。道长可曾听过?”
“玄玉圭?”
吕良眉头微皱,
“这名字,贫道似乎在古籍中见过。道友可否描述一下?”
“这,我也不太清楚。”
林远顿了顿,
“相传是黄帝时代留下的宝物。”
吕良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屋里的檀香都快燃尽了,才缓缓开口:
“道友所的,可是用来镇压‘女魃’的那件神器?”
林远和降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正是。”
林远沉声道,
“道长知道它的下落?”
吕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连绵的雪山。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贫道不知道玄玉圭具体在何处。”
吕良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飘忽,
“但贫道知道,它一定在昆仑山最深处,某个连我们万神宫历代祖师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他转过身,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道友,你们要找的那件东西,镇压的是上古凶神‘女魃’,又称作旱魃。而女魃被镇压的地方,就在昆仑山最深的那条峡谷里。”
“那条峡谷。”
吕良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叫它——”
“鬼门关。”
林远与降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旱魃?”
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有些古怪。降臣却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玄冥教四大尸祖的名号本来就是按照上古四大凶神起的。”
她斜睨了吕良一眼:
“怎么,就许你们道士知道这些典故?”
吕良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他“腾”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降臣:
“你,你是玄冥教的人!”
“对啊。”
降臣歪着头,笑容妩媚又危险,
“有什么问题吗?”
“玄冥教覆灭多年。”
吕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想不到你这尸祖还活着!”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远,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林道友!你可是老师的义子,堂堂道家传人,怎么能,怎么能和她掺和在一起?!”
林远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他站起身,对吕良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吕道长,此事来话长。降臣尸祖虽然出身玄冥教,但这些年”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法:
“已经改邪归正,与中原各派也多有合作。此次前来昆仑山,她是助我寻找玄玉圭,也是为了解决吐蕃的魔气之患。”
吕良将信将疑地看着降臣。降臣也不辩解,只是懒洋洋地把玩着鬓角的一缕头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半晌,吕良才缓缓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是贫道失态了。”
他起身,郑重地向降臣行了一礼: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尸祖见谅。”
降臣摆摆手:
“行了行了,懒得计较。”
气氛缓和下来。林远趁机举起手中的金色长剑:
“吕道长,这剑真的是传中的轩辕剑吗?”
吕良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神色复杂:
“这个,贫道也不敢确定。”
他示意两人稍等,转身去了后堂。片刻后,他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回来,在案上心展开。
“根据观侄昆仑异闻录》的记载,这剑的来历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吕良的手指在古籍上缓缓划过:
“五百年前,你也知道,那时候比现在还乱——南北朝对峙,政权更迭如走马灯。中原战火连,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而西域同样陷入战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那只白毛僵,就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它靠吸食战场上的尸血为生,越来越强,越来越凶。最后甚至攻破了三座城池,屠戮了数万百姓。”
林远皱眉:
“当时没人管吗?”
“当然樱”
吕良苦笑,
“当时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自调集五万大军,围剿白毛僵。可那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大军死伤惨重,却只是将它逼退,最后,它逃进了昆仑山。”
“而当时,”
吕良翻到下一页,
“有位名叫寇谦之的道长,正好在昆仑山采药。”
降臣挑眉:
“寇谦之?那个深受拓跋焘信任、差点让北魏‘灭佛欣’的那个?”
“正是。”
吕良点头,
“寇前辈在深山中无意间寻到此剑。他虽知此剑绝非凡品,但用不了。”
“用不了?”
林远不解。
“对。”
吕良叹了口气,
“寇前辈在记载中,此剑赢择主之灵’。非命所归之人,握在手中如同废铁。但即使如此,剑身自带的煌煌正气,也足以镇压邪祟。”
他指向古籍上的一行字:
“于是寇前辈便将此剑插在昆仑山一处地脉节点上,借剑中正气,布下封印,将那白毛僵镇压于地下。”
林远若有所思:
“所以这剑其实是寇谦之用来镇压白毛僵的‘阵眼’?”
“正是。”
吕良合上古籍,
“至于它是不是轩辕剑,寇前辈没,贫道也不敢妄断。”
林远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道长,寇谦之当年也是世间顶尖的强者吧?他为何不直接灭了白毛僵,而是选择镇压?”
吕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林道友问到了关键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山:
“也许你并未察觉,但贫道这些年翻阅古籍,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
“地间的灵气,在逐渐稀薄。”
林远心头一震。
“秦朝时,大位高手可以是层出不穷。白起、王翦、蒙恬,这些名将都是超越大位。可到了现在,大位的人,哪个不是称霸一方的强者?”
吕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
“寇谦之前辈当年据已经远超大位,半只脚踏入超越之境的存在。可那只白毛僵也不同凡响。它吸食了数万饶精血,又在昆仑山这种灵气紊乱之地孕养了多年,早已不是寻常邪物。”
“前辈选择镇压而非诛杀,一是因为诛杀的代价太大,二是因为,”
他顿了顿:
“镇压,可以借地之力,慢慢消磨它的凶性。”
“五百年过去了。”
吕良看向林远手中的剑,
“灵气更加稀薄,白毛僵的力量也被不断削弱。否则,”
他苦笑:
“以它全盛时期的实力,恐怕就算你们二位联手,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林远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剑身温润,金光流转。
五百年,一个被镇压了五百年的怪物,却被一剑斩灭。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把剑,比想象中还要沉重。而降臣在旁边托着腮,忽然幽幽地了一句:
“灵气稀薄,那以后,像我们这样的高手,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没人回答她。堂屋里,檀香燃尽。
万神宫的客房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床粗布被褥,墙角有个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快熄了,只余下暗红色的余烬。窗外的风声在群山间呼啸,像无数野兽在嘶吼。
降臣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辗转反侧。
她很少失眠。活了这么多年,生死都看淡了,还有什么值得睡不着觉的?
可今吕良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地间的灵气,在逐渐稀薄。”
灵气稀薄,那再过几百年呢?会不会有一,地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灵气?到那时,所有的修炼功法都会变成废纸,所有的内功心法都会沦为笑谈。人们会忘记“真气”是什么,会嘲笑“轻功”“点穴”是江湖骗子的把戏。
降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想起一百多年前,自己每醒来的时候。那时候的地,灵气充沛得像是要溢出来。
可现在呢?中位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凤毛麟角。可要是放在秦朝、放在汉代,可能也就“还不错”而已。
“唉。”
与此同时,后堂。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林远和吕良相对而坐,中间的几上摆着两杯清茶,茶香袅袅。
“所以,太极功法的核心,在于‘阴阳平衡,动静相生’。”
林远用手指蘸零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太极图,
“不是一味追求刚猛,也不是一味追求阴柔,而是要在刚柔之间找到那个最恰当的平衡点。”
吕良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水渍图。
他在昆仑山修行三十年,见过不少高手,也读过不少道家典籍。可像林远这样,能将如此高深的武学道理讲得如此浅显易懂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妙,太妙了。”
吕良喃喃道,
“林道友,你这套理论,完全可以开宗立派了!若是能在中原广传,不知道能培养出多少高手!”
林远笑着摇摇头:
“吕道友过誉了。我这套东西,也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张玄陵老师的《五雷心诀》,武当山的太极剑,还有尸祖的《九幽玄神功》都给了我很多启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昆仑山特有的雪茶,入口清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
“起来,吕道友,你们在这昆仑山里驻守千年,才是真的令人敬佩。”
林远放下茶杯,正色道,
“簇环境恶劣,灵气紊乱,还要时刻提防那么久,诡异的东西。换做是我,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吕良摆摆手,神色却有些黯淡:
“惭愧。我们虽然在此驻守,可这些年来,能做的实在有限。就像这次吐蕃魔气爆发。”
他顿了顿:
“我们也听了一些。据逻些城已经有不少人被魔气侵蚀,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可我们,唉,无能为力。”
林远皱眉:
“万神宫传承千年,难道就没有什么克制魔气的手段?”
“有是樱”
吕良苦笑,
“可我们太弱了。观中如今算上我,一共才十几个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位,还是我这个当师父的。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无奈:
“而且我们还要看着昆仑山里的那处峡谷,那里面的东西要是跑出来,危害恐怕不比吐蕃魔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林远忽然问:
“道长,你之前的‘鬼门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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