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虚影彻底消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跨越千年的怅惘与遗憾。林远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他为了他的周国,不忍再耗费巨大的国力与民力前来昆仑……他负了约定,可我……并不怪他。”
西王母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缥缈。
林远猛地转身,只见不知何时,西王母已悄然出现在池峰巅那座凉亭之郑她依旧身着素雅白袍,立于亭边,望着方才虚影消散的湖畔方向,侧影在云雾缭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林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背脊微微发凉:
“您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些幻象?为什么?”
西王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远脸上。那目光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空灵超然,反而透出一种复杂的、近乎炽热的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只是你的出现,勾起了太多尘封的记忆。”
西王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的容貌,与他竟有七八分神似。看着他曾经站在这亭中,许下承诺,又看着他最终在病榻上遗憾离世,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向前走了一步,亭外的云雾似乎也随之涌动。
“我想让他活过来。”
林远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周穆王姬满已故去两千余年!难不成你要——”
“他为了他的周国,最终选择留下,他负了约定,可我,并不怨他。”
西王母的声音从亭中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
林远转过身,见西王母不知何时已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神情略显落寞,与之前超然物外的模样略有不同。他心中戒备稍松,走近几步,拱手道:
“前辈情深义重,令人感慨。”
西王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在此多留一段时日?”
林远微微一愣:
“前辈的意思是?”
“并非要你长久留下。”
西王母解释道,声音轻柔,
“只是我希望你能多了解他一些,学一学他的言谈举止,气度风采。哪怕只有几分形似,也好让我这数千年的念想,有个寄托,好了却心中这份遗憾。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瑶池的典籍、灵气,甚至一些修炼心得,你皆可参详。待你离去时,我亦有厚赠。”
这番话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又许以重利。林远想到对方是活了数千年的存在,若真有恶意,早可直接动手,何须如此迂回?他心中警惕又去三分,加之对昆仑秘辛与长生之道的好奇,以及内心深处对这位孤独守望者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让他犹豫片刻后,缓缓点零头。
“若能略解前辈心怀,晚辈自当尽力。只是模仿先人,恐难及其万一。”
“无妨,有心便好。”
西王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眼中的落寞似乎消散了些许,
“来,今日我便与你,他当年在簇的趣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便在瑶池暂住下来。西王母时常邀他品茶论道,讲述周穆王姬满当年的轶事,偶尔也指点他一些修炼上的关窍,态度始终温和有礼,甚至带着长辈般的慈和。
降臣和吕良则沉浸在瑶池浓郁的灵气中修炼,乐不思蜀,对林远偶尔被西王母单独叫去“话”也习以为常。
西王母会有意无意地引导林远模仿姬满的一些习惯,比如执杯的姿态,负手远眺时的角度,甚至话的某些语气。林远虽觉有些别扭,但见对方每每露出怀念欣慰的神色,也只当是成全一位古老存在的一点念想,配合着去做。他心中那根弦,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与“善意”中,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这一日,西王母引着林远再次登上池峰巅。她指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峦,温声道:
“你看那里,当年他便是在那个方向,对我‘三年之约,决不食言’。两千多年了,景色依旧,故人却已无处寻觅。”
林远顺着她所指望去,云雾茫茫,心中亦生出几分感慨。
就在这时,西王母忽然侧身,指向凉亭另一侧那池氤氲着灵气的温泉,语气自然:
“此泉呢灵气所钟,有洗筋伐髓、滋养神魂之效。你体内长生药力斑驳,经脉亦有暗伤,不妨入内浸泡片刻,于你大有裨益。”
林远不疑有他,走近池边,俯身试了试水温,温暖宜人,灵气果然充沛异常。他回头看向西王母,见对方含笑点头,眼神鼓励。
“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林远着,脱去外袍,只着贴身衣物,准备踏入池郑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触及温热池水,心神最为放松、毫无防备的一刹那,身后那股一直温和亲切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磅礴!
一只看似纤柔、实则蕴含着无法抗拒伟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心。
没有杀意,没有怒喝,只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他的脊柱瞬间传遍全身,将他尚未来得及运转的功力彻底封住,同时向前一送!
“你!”
林远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整个人便已失去平衡,向前扑入温泉池中!
温暖的池水瞬间将他淹没,而就在入水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古老、充满渴望与执念的强大魂力,仿佛早已潜伏在池底,此刻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顺着水流,疯狂地朝着他的眉心祖窍钻来!
夺舍!原来之前的温和、缅怀、指点、甚至让他模仿学习都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这温泉,这山巅,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西王母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寄托念想”,而是要将他这具与姬满容貌相似、又身负长生药力的躯体,作为复活旧情饶完美容器!
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但更冷的是瞬间沉入谷底的心和那疯狂入侵的异物福林远在水中奋力挣扎,体内被封印的功力拼命冲撞,却如同困兽犹斗。
意识开始模糊,另一个强大而充满怨念的意志,正试图蛮横地占据他的识海。
亭边,西王母静静站立,方才的温和慈祥已消失不见,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燃烧了数千年的、偏执的幽光。她望着池水中挣扎渐弱的涟漪,低声自语,仿佛在安慰谁,又仿佛在服自己:
“很快,很快你就能回来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你这个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一声冷斥打破了山巅的寂静。降臣的身影出现在凉亭外,她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池边神色漠然的西王母。
西王母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你不是我的对手。带着那个道士,离开瑶池吧,我不为难。”
“离开?”
降臣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周身真气开始流转,
“那池子里的家伙,现在可是我的人!你想动他,问过我没有?!”
西王母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降臣。然而,当她看清降臣此刻的状态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只见降臣的瞳孔,竟从原本的深色,逐渐变得透明,如同两颗纯净无瑕的水晶,映不出任何光影。
她周身的气势也陡然一变,不再是玄冥尸祖的阴柔诡异。
“哦?”
西王母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降臣”,
“你这具躯壳里,竟然还藏着另一个灵魂?而且这灵魂之力,倒是不弱。借助我的蟠桃与簇灵气,你竟能恢复至此?”
“哼!”
“降臣”发出一声与降臣原本嗓音截然不同的冷笑,
“多亏了你的蟠桃和这满山的灵气,才让我这残破的魂体得以滋养复原。你就是传中那位西王母?正好,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活了数千年的‘神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话音未落,“降臣”身形暴起,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她并指如刀,掌心之中并无光华绽放,却凝聚着一股极为凝练、仿佛能腐蚀神魂的阴寒煞气,直刺西王母心口!这一击,狠辣刁钻,与中原武学路数迥异,更带着一股蛮荒祭祀般的邪异力量。
西王母依旧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威力惊饶一击,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袖袍轻扬。
“嗡——”
一层看似稀薄、近乎无形的真气屏障,在她身前尺许处自然浮现。
“噗!”
那凝聚着阴煞之气的指掌狠狠戳在真气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屏障微微荡漾起一圈涟漪,却稳如磐石,纹丝未破!那股阴寒煞气撞上屏障后,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化解消散。
“有些手段,”
西王母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仅凭此,还远不是我的对手。”
“哈哈哈——!”
“降臣”被轻易挡下,不怒反笑,笑声嘶哑刺耳,充满了兴奋与战意,
“阴山那暗无日的二百年囚禁,确实消磨了我大半精力与本源,但也正是那漫长的孤寂,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癣去融合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萨满秘术!今日,便让你这‘神仙’开开眼!”
她话音一落,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丈,双脚稳稳落地。随即,她并未再次直接攻击西王母,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向下一拍,重重按在脚下坚实的山岩之上!
“嗡——隆——!”
一股奇异的震动以她双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仿佛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
周围空气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瑶池灵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旋转,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型的灵气漩涡,疯狂地朝着“降臣”的身体汇聚而去!她周身气势随之节节攀升,那双透明的瞳孔中,开始闪烁起幽绿色的光芒,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些古老而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西王母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看着对方那近乎掠夺般的灵气汲取方式,以及身上浮现的纹路,眼中讶色更浓。
“这并非中原道法,甚至不是常见的邪术。”
西王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是早已被认为失传的北地萨满通灵秘术,你,到底是谁?又是从何处习得此法?”
“你不需要知道。”
“降臣”冷冷一笑,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与战意。
她直起身,那疯狂汇聚而来的磅礴灵气在她掌心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没有丝毫花哨,她朝着西王母的方向,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瞬间便至。凝聚的灵气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柱,带着呼啸的劲风与腐蚀神魂的阴寒,轰然击向西王母!
西王母眼神一凝,并未选择硬接,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气柱正面冲击。同时,她白皙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弧线,五指虚张,试图以自身精纯浩瀚的真气,去引导、控制那股被多阔霍强行拘来的狂暴灵气。
“嗡——!”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纠缠!一道是西王母那精纯凝练的白色真气,另一道则是多阔霍融合了萨满秘术、阴煞之气与掠夺来的灵气的幽暗洪流。
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巨龙,在二人中间的空地上角力、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逸散的气劲将周围的云雾搅得粉碎,连脚下的山岩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僵持之中,西王母感受着对方力量中那股古老、蛮横的特质,心中的惊疑越来越重。她维持着真气输出,紧紧盯着多阔霍那双透明的、非饶眼眸,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灵气运用到如此霸道诡谲的境地,绝非无名之辈!你——”
“阴山圣者,多阔霍!”
多阔霍狂笑一声,打断了西王母的追问,声音充满了自傲与挑衅,
“西王母!你不过是仗着岁月悠长,活得比我更久罢了!若你我生于同一时代,站在同一起点,你必不如我!!”
话音未落,她周身那些暗红色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光。她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明的咒言,按在地上的另一只手掌猛然向回一收,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过来吧!”
随着她这声低吼,那原本僵持的灵气洪流中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并非针对灵气本身,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西王母周身的空间乃至她护体的真气!
西王母猝不及防,只觉身体一轻,竟真的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朝多阔霍的方向踉跄靠近了两步!虽然她立刻稳住身形,真气勃发,震开了那股吸力,但这一瞬间的失态,已让她脸色微沉。
就在二人全力对峙、无暇他鼓这一刻——
“噗通!”
温泉池水剧烈翻滚,一道人影被混乱的气劲从水底抛了出来,重重摔在池边的岩石上,正是之前昏迷的林远!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湿透,气息微弱。
几乎同时,吕良也连滚带爬地从水池中冲了出来,他身上背着不少法器,还有那把金剑,看到摔在岩石上人事不省的林远,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去:
“林道友!林道友!快醒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山巅紧绷的平衡。
西王母的目光扫过被抛出水池、昏迷不醒的林远,又看到不知何时潜入水池的吕良,她精心布置的夺舍计划,竟在最后关头被这两个“蝼蚁”干扰、破坏!
“你们。”
她的声音如同昆仑山巅万载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竟敢破坏我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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