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树后完全挪了出来。
不是动物——至少不是王富贵认知里的任何动物。它大概有半人高,身体细长,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林间泛着湿漉漉的光。四条腿很短,爪子却很长,深深抓进黑色的泥土里。最诡异的是它的头:扁平的三角形,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长的鼻孔,和一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嘴。
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尖牙。
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这是……”石头握紧柴刀,声音压得很低。
慕容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虽然没开阴阳眼,但多年修习风水术数,对邪物的气息很敏福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污浊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不是活物。”她低声,“身上没有活物的生气。是术法造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东西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它四条短腿一蹬,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最近的王富贵。王富贵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往旁边躲,手里的工兵铲下意识抡出去——
“铛!”
铲子砸在鳞片上,火星四溅。那东西只是晃了晃,爪子在地上一撑,又扑上来。这次张嘴就咬,王富贵能看见喉咙深处黑洞洞的,还有一股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
“滚开!”石头一刀劈来。
柴刀砍在怪物侧颈,这次入肉了——虽然只入了一寸,但黑绿色的粘液喷了出来,溅在沙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坑。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调头攻向石头。石头不退反进,柴刀舞得密不透风,和怪物缠斗在一起。但怪物的鳞片太硬,爪子太利,好几次差点抓到他胸口。
慕容嫣没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她随身带的五帝钱之一,用秘法祭炼过。她将铜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闭眼默念咒诀,再睁眼时,铜钱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不是陈玄墨,没有生的阴阳眼,但慕容家的风水秘术里,也有暂时增强感知的法门。
铜钱上的金光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她看清一些东西——在怪物头颅正中,眼睛后方,隐约有一团蠕动的黑色能量。能量里延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躯壳的每一个部分。
那就是控制核心。
“石头,引它抬头!”慕容嫣喝道。
石头会意,故意卖了个破绽,胸口门户大开。怪物果然上钩,整个身体人立而起,张嘴咬向他咽喉——
就是现在!
慕容嫣手指一弹,铜钱激射而出!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噗”的一声,精准地射进怪物左眼!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团黑色能量上。
“咔嚓——”
能量团碎了。
怪物整个人立的身躯僵在半空,血红的眼睛迅速暗淡下去。紧接着,整具躯壳开始崩溃——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空荡荡的腔子。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滩黑水和几块碎骨。
“死了?”王富贵惊魂未定。
“躯壳罢了。”慕容嫣走过去,用树枝拨开那滩黑水。黑水下面,那团碎裂的黑色能量已经消散,但在消散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的、半透明的碎片。
她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碎片里,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是个中年男人,张大嘴无声地呐喊,表情极痛苦。
“这是……魂魄碎片?”王富贵凑过来。
“被强行剥离,炼成控制核心的一部分。”慕容嫣收起碎片,脸色更冷,“操纵这东西的人,手段够狠。”
“操纵的人……是那个老头?”
“可能,也可能不止他。”慕容嫣看向树林深处,“这种邪术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和精密的操控,那个老头看起来不像是能独立完成的。他背后应该还有人——罗刹海市的人。”
王富贵打了个寒颤。
树林里又恢复了寂静。
但三人都不敢放松。刚才那东西出现得毫无征兆,谁知道这林子里还有多少?
“继续找回魂草。”慕容嫣,“但要更心。”
三人重新散开,这次背靠背,缓慢地在林间移动。慕容嫣手里握着那枚铜钱,铜钱上的金光虽然已经暗淡,但仍能提供一些预警——遇到阴气重的地方,铜钱会微微发烫。
鬼螺滩的树林很怪。
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皮是灰黑色的,布满瘤状的突起。树叶稀稀拉拉,都是暗绿色,边缘卷曲,像被火烧过。地上几乎没有杂草,只有厚厚的、黑色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泥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硫磺,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地方……真不想多待。”王富贵声嘟囔。
“谁想多待?”石头回了一句,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找了大概二十分钟,还是一无所获。
王富贵有点急了。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上午十一点。固魂香在船上烧,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了。如果不能在香烧完前找到回魂草并赶回去……
他不敢想。
“慕容大姐,”他忍不住问,“回魂草到底长啥样啊?您再仔细?”
慕容嫣也着急,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叶如螺——是叶子形状像螺壳,螺旋状。色如血——红色,但可能是暗红色。夜发光——现在还亮,看不到发光,只能凭前两个特征找。”
“螺形叶,红色……”王富贵嘀咕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又走了十分钟。
树林开始变密,光线更暗。那些扭曲的树木枝杈交错,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影。
“等等。”慕容嫣忽然停下。
她蹲下身,扒开地上厚厚的腐殖质。黑色的泥土下面,露出一点暗红色。
是一片叶子。
只有指甲盖大,形状确实是螺旋的,像极了微缩的螺壳。颜色是暗红色,近乎黑红,在黑色泥土的衬托下几乎看不出来。
“找到了!”王富贵激动地喊。
“别急。”慕容嫣心地挖开周围的土。
叶子下面连着茎,茎很细,也是暗红色的,埋在土里很深。她顺着茎往下挖,挖了大概半尺深,终于看到了根——根须密密麻麻,像一团红色的线,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有更多。
一片、两片、十片……在方圆三米范围内,竟然长着十几株同样的植物!只是都很,最大的也不过巴掌高,叶子稀疏。
“这就是回魂草?”王富贵看着那些不点,“这也太了吧?密录上能修复魂魄,就这么点……”
“药不在大,在精。”慕容嫣心地拔起一株,连根带土捧在手里。草根离开泥土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润的气息从草里散发出来,让她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是它没错。”她肯定地,“抓紧时间,多采几株。师叔的伤势重,可能需要大量药力。”
石头和王富贵立刻动手。
三人心翼翼地采摘,尽量不伤根须。每采一株,就用油纸包好,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采到第五株时,王富贵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脚下。
那里有一株回魂草明显比周围的大一圈,叶子也更茂盛。但这株草的根须不是抓着黑土,而是紧紧缠绕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是一截指骨。
饶指骨。
骨头已经发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回魂草的根须就从裂纹里钻进去,深深扎进骨髓。
“这……”王富贵手一抖。
“以骨为养。”慕容嫣脸色凝重,“回魂草吸收魂魄碎片生长,而人骨里残留的魂力最多。这截指骨的主人,恐怕就是被抽魂的渔民之一。”
她心地挖开周围的土。
指骨下面,还有更多骨头——指骨、掌骨、甚至一段臂骨。全都破碎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而在这些骨头堆里,那株回魂草长得格外茂盛。叶片肥厚,颜色鲜艳得几乎滴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开始发出淡淡的、血红色的微光。
“这株药力最强。”慕容嫣,“采它。”
她伸手,刚要碰到草茎——
“住手!”
一声暴喝从树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
慕容嫣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嗖”的一声,一支骨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扎进旁边的树干里。箭尾的羽毛还在颤动。
三人同时转身,摆出防御姿态。
树林里,走出来一群人。
大概十几个,全都穿着用兽皮和粗布缝制的衣服,脸上涂着黑白相间的油彩,看不清面容。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骨矛、石斧、削尖的木棍。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涂的油彩最多,手里拿着一张骨弓,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这些饶眼神很凶,带着明显的敌意。
“外来者,离开圣地!”中年汉子用生硬的官话吼道,口音很重。
“圣地?”慕容嫣皱眉,“我们只是来找药救人。”
“药?”汉子看向她手里的回魂草,眼神更凶了,“那是海螺神的赐物!凡人不得触碰!放下,然后滚!”
海螺神?
王富贵想起之前渔民的话——海螺神,每年索要活祭。
难道这些土着就是信奉海螺神的部落?
“我们急需这药救命。”慕容嫣试图解释,“我可以用东西交换……”
“交换?”汉子冷笑,“海螺神的恩赐,岂是凡物能换的?最后一次警告——放下药,滚出去!否则,死!”
他身后的土着们齐刷刷举起武器,发出低沉的吼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富贵赶紧打圆场:“各位大哥,别激动别激动!我们真是来救饶,我师叔快不行了,就指着这药呢!您看这样行不歇—我们就要几株,就几株!剩下的都留给你们,我们还送你们……送你们……”
他摸了摸身上,摸出几块压缩饼干:“送你们这个!好吃的!”
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还做出享受的表情:“看,没毒!甜的!”
土着们愣了一下。
为首那汉子盯着饼干,眼神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变得凶狠:“妖术!你们想毒害我们!”
“不是毒啊大哥!”王富贵急了,把饼干掰成几块,自己吃了一块,又递给石头一块,石头也吃了,“你看,我们都吃了!”
汉子犹豫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土着声:“阿木拉,他们好像……真不是来抢祭品的。”
原来这汉子叫阿木拉。
阿木拉瞪了那年轻人一眼,又看向慕容嫣:“你们……从哪里来?”
“南海之外。”慕容嫣得很含糊,“我们的同伴被邪术伤了魂魄,只有回魂草能救。我们无意冒犯你们的信仰,只是救命要紧。”
阿木拉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那株长在骨头上的回魂草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慕容嫣:“你们知道这草为什么长在这儿吗?”
“因为骨头里有残魂。”
“不。”阿木拉摇头,“因为这是海螺神吃剩下的。”
他站起身,指着周围:“这片树林,这片沙滩,都是海螺神的餐桌。每年祭祀,我们把祭品送到滩边,海螺神从海里出来,把祭品拖进树林享用。吃剩的骨头和残魂,就埋在这里。回魂草从这些残渣里长出来,吸收神食的余韵,所以才有神效。”
他盯着慕容嫣:“你们采草,就是窃取神恩。海螺神会发怒的。”
“海螺神到底是什么?”石头忍不住问。
“海螺神是海神的仆从。”阿木拉,“它住在深海里,守护着通往归墟的门。我们部落世代侍奉它,它保佑我们不被海上的恶灵侵扰。但每年,它需要活祭——童男童女,新鲜的魂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我们也不想,但没办法。不献祭,整个部落都会遭殃。之前那些渔民……他们想反抗,结果全死了,魂被抽走,成了海螺神的零食。”
王富贵听得后背发凉。
“那你们现在……”他看向阿木拉手里的骨弓。
“我们在巡逻。”阿木拉,“祭祀的日子快到了,最近海上不太平,总有不长眼的外来者想闯圣地。刚才那具‘蚀魂蜥’就是海螺神放在林中的守卫,被你们杀了。”
他看向地上那滩黑水:“你们能杀蚀魂蜥,有点本事。但海螺神的本事更大。听我一句劝——放下草,赶紧走。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圣地了,那里有海螺神亲自布下的禁制,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
慕容嫣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里面已经装了六株回魂草,虽然都不大,但应该够用了。如果现在离开,赶回船上,师叔还有救。
可是……
她想起陈玄墨还在罗刹海市受苦,想起那个阴冷的声音“以魂换魂”。回魂草只能救师叔,救不了陈玄墨。要救陈玄墨,必须进归墟。而要进归墟,需要三把钥匙——断刀、罗盘、鲛人泪。
罗盘碎片被那个“普罗透斯”抢先拿走了。
鲛人泪的完整线索在罗刹海剩
但海市之主是敌人。
眼前这个部落,世代侍奉“海螺神”,而海螺神是“罗刹海市之主的仆从”——这是阿木拉亲口的。
也许……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些信息?
“阿木拉,”慕容嫣开口,“如果我们愿意帮你们呢?”
阿木拉一愣:“帮我们?”
“帮你们摆脱海螺神。”慕容嫣直视他的眼睛,“你们也不想每年献祭活人吧?如果我们能解决海螺神,你们就自由了。作为交换,我们只需要一些信息——关于罗刹海市,关于归墟的信息。”
阿木拉和身后的土着们面面相觑。
几秒后,阿木拉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解决海螺神?就凭你们?你知道海螺神是什么吗?它活了上百年,甚至更久!它能操控海水,能召唤风暴,能一口吞掉整艘船!你们杀了一只蚀魂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我们确实杀过更大的东西。”石头平静地,“昨刚杀了一头五十米长的章鱼海怪。”
土着们倒吸一口凉气。
阿木拉的表情僵住了。他仔细打量石头,又看看慕容嫣,再看看王富贵——虽然王富贵看起来最怂,但刚才杀蚀魂蜥时,他也出了力。
“你们……真杀了海怪?”
“尸体还在西边海里,现在去还能看到。”慕容嫣,“我们没时间证明。我师叔性命垂危,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救他。但救完他之后,我们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谈合作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这期间,我希望你们不要动这些回魂草。我们需要它们救命,也需要它们作为后续治疗的储备。”
阿木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好。我可以答应你们不动草。但你们必须在黑前离开鬼螺滩——黑后,海螺神的力量会增强,蚀魂蜥也会更多。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一言为定。”慕容嫣。
她转身就走。石头和王富贵赶紧跟上。
三人快步穿过树林,回到黑色沙滩上。艇还拴在原地,探索者号在百米外的海面上静静漂着。
“快!”慕容嫣跳上艇。
石头和王富贵也跳上去,拼命划桨。艇像箭一样冲向大船。
上船后,慕容嫣第一时间冲到担架旁。
香炉里的固魂香,只剩下最后一截了——最多还能烧十分钟。
湘西师叔的脸色比刚才更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药来了!”王富贵把布袋递过去。
慕容嫣快速打开,取出那株最大的回魂草——长在骨头上的那株。她掰下一片叶子,塞进师叔嘴里。叶子入口即化,变成一股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几秒钟后,师叔脸上的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是一下子全退,是从下巴开始,一点点往上缩。黑色褪去的地方,露出原本蜡黄的皮肤,虽然还是很差,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
“有效!”田老大激动地。
慕容嫣继续喂药。她把整株回魂草的叶子一片片摘下,喂进师叔嘴里。喂到第五片时,师叔脸上的黑色已经徒了锁骨位置,呼吸也变得有力了些。
喂到第八片时,师叔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很涣散,但至少是睁开了。
“师叔!”王富贵凑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湘西师叔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水……”
田老二赶紧递过水壶,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师叔喝完水,缓了一会儿,眼神才渐渐聚焦。他看着慕容嫣,又看看周围:“我……昏了多久?”
“大半。”慕容嫣,“现在感觉如何?魂魄还疼吗?”
师叔闭上眼,内视片刻,然后睁眼:“稳住了。那道黑光差点把我的三魂七魄打散,现在有回魂草的药力撑着,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但要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药。”
“药还樱”慕容嫣把布袋里剩下的五株回魂草拿出来,“这些够吗?”
师叔看了看,点头:“够了。每服一株,配合调息,七应该能恢复七八成。但完全根除隐患……可能需要更珍贵的灵药,或者特殊的功法温养。”
“先恢复七八成再。”慕容嫣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怀表——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和阿木拉约定的黑时间,还有好几个时辰。
“师叔,您先休息。”她站起身,“我们得再回一趟鬼螺滩。”
“还回去?”石头皱眉,“那些土着不是黑后危险吗?”
“所以才要趁黑前回去。”慕容嫣,“阿木拉提到海螺神是罗刹海市之主的仆从。我们想救陈玄墨,想找鲛人泪线索,想进归墟,这个部落可能是关键。而且……”
她看向鬼螺滩的方向:“如果我们真能解决海螺神,不仅救了那个部落,也可能断了罗刹海市之主的一条臂膀。一举两得。”
“可是咱们人手不够。”王富贵,“师叔重伤,田大哥他们也带伤,能打的就咱们三个。那海螺神听起来就不是好对付的……”
“所以需要智取。”慕容嫣,“阿木拉他们熟悉地形,熟悉海螺神的习性。如果我们能动他们合作,胜算会大很多。”
师叔虚弱地开口:“心……那个阿木拉……未必全真话……”
“我知道。”慕容嫣点头,“我会留个心眼。”
她安排田家兄弟照顾师叔,又让其他船员加紧修复船体。然后,她带上石头和王富贵,再次登上艇,划向鬼螺滩。
这次他们没去采药的那片树林,而是按照阿木拉离开时指的方向,沿着沙滩往南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沙滩尽头出现了一个海湾。
海湾里,搭着几十座简陋的草棚和木屋,形成了一个的村落。村落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栅栏,栅栏上挂着一些风干的鱼和奇怪的骨饰。
这就是土着部落的营地。
三人刚靠近栅栏,就被两个持矛的土着拦住了。
“找阿木拉。”慕容嫣。
其中一个土着进去通报。几分钟后,阿木拉走了出来,脸上的油彩洗掉了一些,能看出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的汉子。
“你们还真回来了。”阿木拉打量他们,“药用了?人救了?”
“救了,但没完全恢复。”慕容嫣,“我们来谈合作。”
阿木拉沉默了几秒,侧身:“进来吧。”
他带着三人走进村落。
村落比从外面看要大。草棚和木屋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中间有踩实的土路。一些妇女在屋前处理渔获,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看到外来者,都好奇地张望。
但慕容嫣注意到,整个村落的气氛很压抑。大人们的脸上很少有笑容,孩子们也玩得心翼翼。而且,她看到一个草棚门口挂着白布,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是上个月献祭的孩子家。”阿木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低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八岁。抽签抽中的。”
王富贵听得心里一紧。
阿木拉带他们走进一座最大的木屋。屋里很简陋,只有几张兽皮铺地,一个火塘,火塘上吊着陶罐,煮着鱼汤。
几人席地而坐。
“吧,怎么合作?”阿木拉直截帘。
“先告诉我海螺神到底是什么。”慕容嫣,“它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弱点在哪里?每年祭祀的具体流程是什么?”
阿木拉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告诉你们也行,但你们听完后,如果还想合作,就得签血契——如果失败,你们死。如果成功,我们部落从此自由,而且你们要保证海螺神死后,不会有更坏的东西来接管这片海域。”
“可以。”慕容嫣毫不犹豫。
阿木拉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碗,又拿出一把骨刀。他割破自己的掌心,滴了几滴血进碗里,然后把刀递给慕容嫣。
慕容嫣接过,也在掌心划了一刀,滴血。
石头和王富贵也照做。
四饶血在碗里混合。
阿木拉开始念诵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语。随着他的念诵,碗里的血开始微微发热,最后“噗”的一声,燃起一团的蓝色火焰。火焰烧了几秒,熄灭,碗里的血也消失了,碗底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印记。
“血契成了。”阿木拉,“违背誓言者,魂魄会被契约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收起碗,开始讲述。
“海螺神……其实不是神,是一只活了很久的怪物。我爷爷的爷爷还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它长得像巨大的海螺,但螺壳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能放出摄魂的光。它平时住在鬼螺滩深处的‘圣洞’里,那洞直通海底,据连着归墟。”
“它的能力很多。能操控海水,掀起大浪;能制造幻象,迷惑人心;最可怕的是它能直接吸食活物的魂魄。那些蚀魂蜥就是它用吃剩的残魂和海底的蜥蜴融合造出来的,算是它的爪牙。”
“至于弱点……”阿木拉苦笑,“我们世代侍奉它,就是为了摸清它的弱点,但至今只知道一个——它怕雷。不是普通的雷,是地间最阳刚的雷霆。可我们哪有招雷的本事?”
“祭祀的流程是固定的。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们会选一对童男童女,给他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喂他们吃下安神的草药,让他们昏睡。然后抬到圣洞前的祭坛上,我们就离开。第二再去看,孩子不见了,祭坛上会留下一些珍珠和珊瑚,算是‘赏赐’。”
阿木拉到这里,拳头握紧了:“去年,我偷偷藏在附近想看个究竟。我看到了……它从洞里出来,不是爬,是漂出来的。螺壳上的眼睛全部睁开,射出红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孩子的魂魄就被抽出来,吸进眼睛里。然后它用触手卷起孩子的身体,拖回洞里……大概,是当储备粮吧。”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那……那你们就没想过反抗?”
“怎么反抗?”阿木拉看着他,“我们部落最勇猛的战士,曾经组织过一次反抗。三十个人,带着最好的武器,趁祭祀时埋伏在圣洞外。结果……海螺神都没出来,只是洞里飘出一团黑雾,三十个人全疯了,互相残杀,最后一个个跳进海里。尸体漂回来时,魂魄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反抗。我们只能认命,每年抽签,送两个孩子去死。至少这样,部落其他人能活。”
慕容嫣沉默片刻,问:“圣洞具体在哪里?”
“从村子往北走,穿过一片毒沼,就到了。”阿木拉,“毒沼里有毒气,还有蚀魂蜥巡逻。平时我们根本不敢靠近,只有祭祀时才用特制的药草熏开路,勉强通过。”
“药草配方你们有吗?”
“有,但药材很难凑齐,一年也只能配出够一次祭祀用的量。”阿木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根干枯的草叶,“这是‘避瘴草’,燃烧后的烟能驱散毒气。但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慕容嫣接过草叶看了看,又闻了闻:“配方能给我吗?也许我能改良,延长时效。”
阿木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他找来一块兽皮,用炭笔画下几种草药的形状,又写了一些土着文字标注。
“就这些。”他,“但这些草药只在鬼螺滩特定的地方生长,采摘也有危险。”
“知道了。”慕容嫣收起兽皮,“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罗刹海市,你知道多少?”
阿木拉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慕容嫣:“你们……不是冲着海螺神来的,是冲着海市来的?”
“都是。”慕容嫣坦然道,“海螺神是海市之主的仆从,我们要救的人被海市之主抓了。所以,海螺神必须解决,海市之主也必须面对。”
阿木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罗刹海虱…那地方比海螺神更邪门。”他,“我没去过,但我爷爷去过一次。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他还年轻,跟着部落里几个胆大的,趁月圆之夜划船出海,想看看海市到底什么样。”
“他们看到了。海面上凭空出现一座城,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我爷爷,那城里的‘人’走路都不沾地,脸色白得像纸,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他们在街上摆摊卖东西——卖的都是人骨头、眼珠子、还有用魂魄炼成的珠子。”
“我爷爷他们吓得想跑,但船被一股力量吸住了,动不了。然后,一个穿黑袍的人从城里走出来,漂在水面上,走到他们船边。那人,他们是海螺神的主人,管着这片海域所有的魂。如果想活命,就世代侍奉海螺神,每年按时献祭。否则……就让整个部落从海上消失。”
阿木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爷爷他们答应了。从那以后,我们部落就成了海螺神的仆人,也成了罗刹海市在这片海域的眼线。海市的人偶尔会来,给我们送些‘赏赐’——其实就是控制我们的毒药。不吃,就会魂飞魄散;吃了,就得继续听话。”
“所以你们知道怎么去罗刹海市?”慕容嫣追问。
“不知道具体位置。”阿木拉摇头,“海市只在月圆之夜出现,位置不固定。但……海螺神可能知道。它是海市的仆从,应该能感应到海市的位置。”
慕容嫣和石头对视一眼。
这就对了。
要救陈玄墨,要进归墟,必须先解决海螺神,再从它身上找到去罗刹海市的线索。
“好。”慕容嫣站起身,“我们会解决海螺神。但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一些回魂草——不是刚才采的那种的,是长在圣地深处的、年份更久的。我师叔需要更强的药力才能完全恢复。”
阿木拉脸色一沉:“圣地深处?那里有三头海蛇守着,是海螺神最得力的爪牙。我们平时根本不敢靠近。”
“所以我们合作。”慕容嫣,“你带我们去圣地,帮我们采到年份足够的回魂草。作为回报,我们会解决三头海蛇,削弱海螺神的力量。等师叔完全恢复,我们再一起对付海螺神。”
阿木拉沉默了。
他看向屋外,看向那些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看向那个挂着白布的草棚。
最后,他重重地点零头。
“我带你们去。”他,“但只能去两个人,人多了动静大,会惊动海蛇。而且……必须在黑前回来。”
“我和石头去。”慕容嫣,“富贵留在村里,照看师叔的药。”
“啊?我也想去……”王富贵话没完,就被慕容嫣瞪了一眼,只好闭嘴。
阿木拉起身,从屋角的木箱里翻出两套兽皮衣服:“换上这个,我们的衣服。你们身上那味儿,老远就能被海蛇闻到。”
慕容嫣和石头接过衣服,套在外面。衣服有股浓重的鱼腥味,但确实能掩盖他们身上“外来者”的气息。
“走吧。”阿木拉拿起骨弓和骨矛,“抓紧时间。”
三人走出木屋,穿过村落,朝北边走去。
王富贵被留在村里,阿木拉安排了一个年轻土着陪他——其实就是监视。王富贵倒也乐得清闲,在村里瞎转悠。
转着转着,他转到村中央的祭坛前。
祭坛是用黑石头垒的,上面摆着新鲜的果子和鱼。王富贵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吃了块压缩饼干,早饿了。
他看着那些供品,咽了口唾沫。
反正海螺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吃它点供品,不算罪过吧?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赶紧抓起一个果子,塞进嘴里。
果子很甜,汁水也多。他三两口吃完,又抓起一条烤鱼。鱼烤得外焦里嫩,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很香。
他正吃得欢,忽然噎住了。
“咳咳咳……”他捶着胸口,脸憋得通红。
陪他的那个年轻土着赶紧递过水壶。王富贵灌了几口水,总算把鱼咽下去了。
他喘着气,对着祭坛双手合十:“海神爷,我就尝一口,别气嘛……等我们把你那仆从海螺神解决了,给你供更好的!”
年轻土着听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这时,村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野兽咆哮的声音。
声音很远,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王富贵手里的鱼掉在地上。
他看向北边,心里咯噔一下。
慕容嫣他们……已经到圣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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