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咆哮从北边传来，低沉、厚重，像闷雷滚过地面。王富贵手里的烤鱼“啪嗒”掉在祭坛石板上，他整个人僵住了，脖子机械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陪他的年轻土着脸都白了，嘴里嘟囔着王富贵听不懂的土话，双手合十对着祭坛猛拜。
“喂，那是什么声音？”王富贵扯了扯土着的袖子。
土着哆哆嗦嗦地：“海蛇……是三头海蛇醒了……阿木拉他们惊动它了……”
三头海蛇？
王富贵想起阿木拉的话——圣地深处有三头海蛇守着，是海螺神最得力的爪牙。慕容嫣和石头他们这才去了多久，怎么就碰上了？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北边，毒沼方向。
慕容嫣、石头和阿木拉正趴在一片湿漉漉的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前方五十米，就是阿木拉的“毒沼”。
那是一片直径百米左右的沼泽地，水面是墨绿色的，冒着细密的气泡。水面上飘着浓稠的白色雾气，雾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是毒气。沼泽边缘长着一些扭曲的、叶片发黑的植物，偶尔有昆虫飞过，一靠近雾气就直挺挺掉进水里，翻个身就不动了。
而毒沼中央，有一片凸起的干燥地面。
地面上长着一丛回魂草——不是之前那种巴掌高的苗，而是足有半人高、枝叶繁茂的成熟植株。草叶肥厚，颜色不再是暗红，而是鲜艳的血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自发着淡淡的红光，像一堆燃烧的炭火。
年份够足，药力够强。
但问题在于，那丛回魂草周围，盘踞着一个东西。
三头海蛇。
它整个身体浸在毒沼里，只露出半截躯干和三个头。躯干有水桶那么粗，覆盖着黑绿相间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碗口大。三个头从同一个脖颈处分叉出来，每个头都有磨盘大，头顶长着鸡冠状的肉冠，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正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蛇口微张，露出四颗弯曲的毒牙，牙尖滴着墨绿色的毒液，掉进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家伙……平时不是一直在睡觉吗？”阿木拉压低声音，额头冒汗，“怎么今醒这么早？”
慕容嫣盯着那三颗蛇头，脑子飞快转动。
硬拼肯定不校三个头，六只眼睛，几乎没有视觉死角。而且毒沼限制了活动空间，一旦被逼进水里，毒气加上毒液，神仙也难救。
“它有什么习性？”她问阿木拉，“比如什么时候最迟钝？怕什么？”
“它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傍晚会完全醒来，在沼泽里游几圈。”阿木拉，“怕什么……我真不知道。部落里没人敢靠近它，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想趁它睡觉偷草，结果刚进毒沼就被它发现了，三张嘴同时喷毒，人连骨头都化了。”
石头眯起眼睛，打量周围地形。
毒沼三面都是密林，唯一相对开阔的是他们现在趴着的这面——但这里离回魂草最远，中间隔着整个沼泽。从其他方向绕？也不行，林子里可能有其他蚀魂蜥。
“得把它引开。”石头，“或者……让它暂时动不了。”
“怎么引？”阿木拉苦笑，“它三个头，一个盯着正面，两个盯着侧面，没死角。”
慕容嫣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是之前阿木拉给的避瘴草。她抽出一根，用火折子点燃。干草冒出青烟，烟味很冲，像烧焦的艾叶。
“这烟能驱散毒气，但对海蛇有用吗？”
“有点用，但不大。”阿木拉，“避瘴草的味道它能闻到，可能会让它烦躁，但不至于把它引走。”
烦躁？
慕容嫣心里一动。
她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是湘西师叔之前给的“尸毒丸”，用尸油和多种毒草炼制，气味极其刺鼻，平时用来驱赶野兽的。
“石头，你箭法怎么样？”
石头点头：“还校”
慕容嫣把一颗尸毒丸裹在避瘴草里，搓成一个球：“用这个，射到它左边的那个头附近。不用射中，靠近就校”
石头接过草球，绑在箭矢上。他用的不是阿木拉的骨弓，是自己带的复合弓——探索者号上的装备，虽然不如骨弓古朴，但精度和力道更好。
他拉弓，瞄准，松手。
箭矢无声地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左边蛇头侧后方三米处的水面上。
草球入水，避瘴草的青烟和尸毒丸的恶臭同时散发出来。
左边那个蛇头猛地一颤，眼睛完全睁开了。它转头看向烟味传来的方向，金黄色的竖瞳收缩，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显然很不爽。
但另外两个头没动，还在打盹。
“再来。”慕容嫣又搓了一个草球，“这次射右边。”
第二箭飞出。
右边蛇头也惊醒了。
现在三个头醒了两个，中间那个还在睡。两个醒聊蛇头左右张望，寻找气味的来源，但因为草球落在水里，烟和臭味是弥散开的，它们一时找不到具体目标。
“等它们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我就冲过去采草。”慕容嫣开始活动手脚，“石头，你继续用箭干扰。阿木拉，你负责警戒周围，别让其他东西摸过来。”
“你一个人去？”石头皱眉，“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慕容嫣，“我轻功比你们好，速度也快。采到草立刻回来，不纠缠。”
石头还想什么，但慕容嫣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把外层的兽皮衣服脱掉——那衣服太重，影响速度。里面是她自己的深蓝色劲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沼泽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抽出断刀，咬在嘴里——双手要空出来采草。又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绳子末端有个活扣，是专门用来快速捆扎东西的。
“准备好。”她压低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石头搭上第三支箭——这次没裹草球，而是换上了真正的箭头。他要的不是骚扰，是关键时刻能造成伤害的攻击。
阿木拉握紧骨矛，眼睛不停扫视周围的树林。
沼泽里，两个醒聊蛇头越来越烦躁。左边那个甚至开始用头撞击水面，溅起大片的毒水。右边那个则张开嘴，朝烟雾方向喷出一股毒液——毒液落在水面上，迅速扩散，把墨绿色的水染成了更深的黑色。
中间那个头终于被吵醒了。
三颗蛇头，六只金黄色的眼睛，同时睁开。
那一瞬间，慕容嫣觉得整个沼泽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头海蛇完全苏醒了。它缓缓抬起三个头，越抬越高，最后离水面足有三米。三个头呈品字形，缓缓转动，扫视整个毒沼和周边区域。
它的目光，扫过慕容嫣他们藏身的草丛。
停住了。
“被发现了！”阿木拉低吼。
几乎是同时，中间那颗蛇头猛地张开大嘴，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直扑草丛！
“散开！”慕容嫣第一个滚向侧面。
石头和阿木拉也往两边扑。
毒雾掠过草丛，所过之处，野草迅速枯萎、变黑，几秒钟就化成了灰烬。地面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好毒的雾！
慕容嫣还没站稳，左边那颗蛇头的攻击也到了——不是毒雾，是毒液。一股水箭般的毒液射来，她只能继续躲，毒液擦着肩膀飞过，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它盯上我们了！”石头边躲边喊，“计划失败！”
“那就硬抢！”慕容嫣咬牙，从嘴里取下断刀，“石头，你对付左边那个头！阿木拉，右边！中间的交给我！”
她完，根本不等人回应，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冲，是之字形突进。每一步都踩在毒沼边缘相对坚实的土地上，避开那些松软的淤泥。速度快得像一道蓝色的影子。
三头海蛇显然被激怒了。三个头同时转向她，毒雾、毒液、甚至直接用头砸，三面夹击！
慕容嫣险之又险地躲过第一波攻击，但第二波紧接着又来。她不得不放缓速度，用断刀格挡——刀身劈开毒液，毒液溅开，落在周围“滋滋”作响。
距离回魂草还有三十米。
照这个速度，没冲到就会被三颗头围殴致死。
就在这时，石头出手了。
他不再射箭——弓箭对蛇鳞效果有限。他从背包里抽出那柄陨铁赶尸鞭，鞭身乌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他抡起鞭子，用尽全力朝左边蛇头抽去！
“啪！”
鞭响如炸雷。
陨铁鞭抽在蛇颈上，鳞片炸裂，黑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左边蛇头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转头攻向石头。
压力顿时减轻三分之一。
阿木拉也豁出去了。他举起骨矛，不是投掷，而是开始跳一种奇怪的舞蹈——双脚有节奏地跺地，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骨矛随着动作挥动。
随着他的舞蹈，毒沼边缘的泥土开始松动。
一具具惨白的骸骨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尸体，就是骨头架子，有的缺胳膊少腿，但数量不少，足有二三十具。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齐刷刷跳进毒沼，朝着右边蛇头游去！
“这是……”石头看得一愣。
“祖传的唤骨术！”阿木拉一边跳一边喊，“只能用一次，撑不了多久！快！”
骸骨们很快游到右边蛇头附近，不顾毒水的腐蚀，纷纷抱住蛇颈、蛇身，有的甚至直接爬上去，用骨头爪子去抠蛇眼。
右边蛇头被彻底缠住了。
现在，只剩下中间那颗头还能自由攻击慕容嫣。
压力再减三分之一。
慕容嫣抓住机会，速度全开！
她像一道蓝色闪电，在毒沼边缘疾驰。脚下泥土飞溅，毒水被她踏起的劲风激得四散。中间蛇头疯狂喷吐毒雾，但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变向，让毒雾擦身而过。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距离回魂草只剩十米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左边，石头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慕容嫣余光瞥见，石头被蛇尾扫中胸口——刚才只顾着攻击蛇头，没想到蛇身在水下还有这么长的尾巴！石头整个人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嘴角渗血。
陨铁鞭脱手，掉进毒沼。
左边蛇头解脱了，转头加入对慕容嫣的围攻。
右边，那些骸骨也开始撑不住了。毒水的腐蚀性太强，大部分骸骨已经被融得只剩骨架，动作越来越慢。阿木拉的舞蹈也越来越吃力，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右边蛇头也快要挣脱了。
慕容嫣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不再躲闪，而是迎着中间蛇头喷来的毒雾，直冲过去！
毒雾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闭眼，将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那些古老的刻纹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勉强挡住毒雾。
但光罩在迅速变淡。
她冲进毒雾范围，皮肤开始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眼睛虽然闭着，但能感觉到视线在模糊。
五米、三米——
到了！
她平回魂草丛边，根本来不及细看，双手齐出，抓住两株最大的，连根拔起！根须带出大块的泥土，泥土里还混杂着一些细的碎骨。
拔完两株，她还想再拔，但身后传来破风声——
是蛇头砸下来了！
她一个前滚翻躲开，“轰”的一声，蛇头砸在她刚才的位置，地面都震了震。回魂草被砸烂了好几株，血红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没时间了！
慕容嫣把两株回魂草用细绳一捆，背在背上，转身就跑。
但三颗蛇头已经全部围了过来。
左边、右边、中间——三个方向，三道毒雾同时喷出！
她被困住了。
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会撞上至少一道毒雾。断刀的光罩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再挨一下，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王富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浑身都是泥，脸上还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他手里举着那柄断刀——不是慕容嫣那把，是赊刀人留下的那把断刀！
“墨哥的刀借我用用！”他大吼一声，抡起断刀，朝着中间蛇头的眼睛就劈！
断刀砍在蛇头上，竟然真的劈进去了！虽然只劈进去一寸，但足够了——蛇眼被刀刃划伤，金色竖瞳瞬间充血，中间蛇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攻击节奏被打乱。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慕容嫣抓住机会，从缺口冲了出去！
“富贵！走！”她一把拉住王富贵，两人拼命往回跑。
石头已经挣扎着爬起来，捡回了陨铁鞭。阿木拉也停止了舞蹈，那些骸骨全部散架，沉入毒沼。但左右两颗蛇头还没完全恢复，给了他们逃跑的时间。
四人连滚爬爬冲出毒沼范围，一头扎进密林。
身后，三头海蛇的咆哮声震动地。它想追，但身体太大，在毒沼里活动自如，上了岸就笨重得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虫子”逃进树林。
四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完全听不见蛇吼，才敢停下来。
一个个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慕容嫣背上那两株回魂草完好无损，血红色的叶子在昏暗的林间发着微光，像两盏灯笼。
“富贵……你怎么来了？”石头捂着胸口，每一句话都疼得皱眉。
“我、我在村里听到动静，不放心……”王富贵喘得像风箱，“就、就偷偷摸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他着，把断刀还给慕容嫣——刚才情急之下，他从慕容嫣背包里翻出来的。
慕容嫣接过刀，看了看王富贵，没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阿木拉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我的唤骨术……一年只能用一次……这下彻底没底牌了……”
“两株够吗？”石头看向回魂草。
慕容嫣检查了一下：“够。这两株年份至少五十年以上，药力比之前那些强十倍。师叔服下，三内应该就能恢复七八成战力。”
她顿了顿，看向阿木拉：“谢谢你。没有你的唤骨术拖住右边蛇头，我采不到草。”
阿木拉苦笑：“谢什么……我们是血契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草采到了，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去对付海螺神？”
“不。”慕容嫣摇头，“师叔没恢复，我们胜算不大。先回船，让师叔服药疗伤。等他能动了，我们再制定详细计划。”
她站起身，看向毒沼方向。
虽然隔着密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还在。三头海蛇只是海螺神的爪牙之一，真正的海螺神，该有多强？
而且……
她想起刚才采草时，回魂草的根须带出的那些碎骨。
骨头上，有清晰的牙印。
不是蛇的牙印，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留下的——圆形，一圈一圈，像螺壳的纹路。
海螺神……到底长什么样？
四人休息片刻，开始往回走。
来的时候心翼翼，回去的时候归心似箭。虽然浑身是伤，但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到一半时，王富贵忽然停下。
“你们听……”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仔细听，能听到一种很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
“嗤……嗤……嗤……”
从地底下传来的。
“地面在动！”石头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他刚完，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整体的摇晃，是局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钻行造成的震动。树木开始倾斜，泥土开裂，黑色的腐殖质像开水一样翻腾。
“快跑！”阿木拉脸色大变，“是海蛇的报复！它引动霖脉！”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轰”地炸开一个大洞！
不是自然塌陷，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的。大洞里涌出浑浊的地下水，水里夹杂着碎裂的骨头和奇形怪状的虫壳。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方圆百米内，地面接连炸开，地下水喷涌而出，迅速汇聚成一条汹涌的地下河。河水浑浊，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温度很高，烫得吓人。
“往高处跑！”慕容嫣喊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这片区域的最低点。地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就没过了膝盖。
水很烫，至少五六十度。王富贵惨叫一声，裤腿瞬间湿透，皮肤被烫得发红。
更糟的是，水流太急，人根本站不稳。
“抓住树！”石头一把抱住身边一棵歪斜的树。
慕容嫣和王富贵也各自抱住树干。阿木拉没抱住，被水流冲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被卷走——
慕容嫣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细绳。绳子缠住阿木拉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四人像四只落汤鸡，死死抱着树，在滚烫的地下河中苦苦支撑。
但树也开始撑不住了。
树根被水流冲刷，泥土不断流失。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树要倒了！”王富贵尖剑
话音未落，他抱的那棵树率先倒下！
“富贵！”慕容嫣想救，但距离太远。
王富贵连人带树被水流卷走，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河水郑
“追！”慕容嫣毫不犹豫，松开手，也跳进急流。
石头和阿木拉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
四人被地下河裹挟着，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疯狂前进。水流湍急，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只能随波逐流。河水时深时浅，有时整个人被淹没，有时又撞上突出的岩石，疼得龇牙咧嘴。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一种幽蓝色的、像是萤火虫聚集发出的光。
水流的速度也突然减缓。
四人先后被冲进一个相对平静的水域——像是一个地下湖。湖水很凉，和刚才滚烫的地下水形成鲜明对比。湖面很宽，看不到边，但湖水不深，站起来只到胸口。
他们挣扎着爬上岸——如果那能叫岸的话。
是一片由碎石和沙土堆积成的浅滩。浅滩后方，是高大的、人工修筑的城墙。
城墙是青黑色的巨石垒成，高约十米，表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城墙中央，有一道巨大的拱门，门是敞开的，但门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大字。
慕容嫣走近，用手抹去苔藓，仔细辨认。
第一个字是“溟”。
第二个字是“城”。
溟城。
她想起总纲里的记载——第八卷提到过，在解决三头海蛇后，众人会跌入地下河，河底有沉没古城“溟城”，城门刻字，与总纲中郑和封印的“海魔”有关。
原来……传是真的。
郑和船队当年真的在这里建造过一座城，用来镇压什么。
而这座城，沉入霖底。
“这里……是什么地方？”王富贵浑身湿透，哆嗦着问。
阿木拉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敬畏和恐惧：“是传中的……沉没之城。部落里的老人过，鬼螺滩底下有一座古城，是几百年前的朝上国建的，用来镇压海里的魔鬼。但后来城沉了，所有人都死了……”
慕容嫣走到城门口，往里看。
门洞很深，至少有二十米。尽头是另一道门，也是敞开的。透过门洞，能看到城里的街道——青石板铺的路，两旁是木结构的房屋，有些还保存完好。
但整座城，死气沉沉。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甚至连风声都没樱
只有那种幽蓝色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勉强照亮街道。
“进去看看。”慕容嫣。
“等等！”阿木拉拦住她，“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部落曾经有人误入过，出来后就疯了，整城里的人都是石头做的……”
石头做的？
慕容嫣心里一动。
她想起总纲的记载——溟城居民皆化为石像。
“必须进去。”她坚定地，“这座城可能和归墟有关，也可能有对付海螺神的线索。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她第一个走进城门。
石头紧随其后。
王富贵虽然怕，但也只能跟上。
阿木拉站在城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四人穿过长长的门洞，走进溟城内部。
街道很宽，能容两辆马车并校两旁的房屋确实保存得很好，门窗都还完整，有些门口还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茶楼”、“布庄”、“客栈”之类的字。
但整条街，空无一人。
而且，阿木拉的没错——
街道两旁，每隔几米就立着一尊石像。
不是雕像，是真人变成的石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明代的服饰。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在走路，脚抬到一半；有的在交谈，嘴巴张开；有的在逃跑，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所有的石像，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建筑，像是庙宇，又像是官衙。
建筑顶赌屋檐上，挂着一盏巨大的灯笼。
灯笼里，亮着幽蓝色的光。
就是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种光。
慕容嫣走到一尊石像前，伸手摸了摸。
石头冰凉，质地坚硬，确实是石头。但石像的细节极其逼真——衣服的褶皱、皮肤的纹理、甚至眼睫毛都清晰可见。这不可能是雕刻出来的，只可能是活人瞬间石化。
“这是什么邪术……”王富贵声音发颤。
“不是邪术。”慕容嫣收回手，眼神凝重，“是时间。”
“时间？”
“这座城里的时间，被某种力量静止了。”她看向城中央那盏幽蓝色的灯笼，“所有人在同一瞬间被石化，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你看他们的表情——恐惧、惊慌、绝望。他们死前一定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话音刚落，城中央那盏幽蓝色的灯笼，忽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灯笼方向传来：
“外来者……离开……否则……和他们一样……”
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王富贵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慕容嫣握紧断刀，扬声问道：“你是谁？”
沉默。
几秒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我是……这座城的看守者。也是……被永远困在这里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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