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滴进第四道血渠时,林青的瞳孔彻底涣散了。
她跪在碑前,胸口飘浮的血珠已经膨胀到拳头大,表面浮现出青木道脉的完整图腾。那图腾正在被血光一丝丝剥离、吞噬,每剥离一缕,林青的身体就抽搐一下,皮肤上便多出一道皱纹。
十八岁的少女,在三十息内衰老成了八十岁的老妪。
然后血珠“噗”地碎裂。
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浆,顺着连接石碑的血线,缓缓注入第四道血渠。
血渠满了四分之一。
林清荷站在碑前,闭着眼,深深吸气。血浆注入血渠的瞬间,她脸上的一道皱纹悄然抚平,鬓角的一缕白发转黑。
“感觉到了吗?”她睁开眼,眼中血光流转,“这是生命最本源的滋味。林青的七十二年阳寿,现在是我的了。”
林渊疯狂挣扎。
血色锁链勒进皮肉,每动一下都像被千刀万梗但他不管,只是死死盯着林清荷:“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林清荷笑了,“八十年前,我被选为容器候选时,也这么想过。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强弱。”
她走到林河面前。
这个库房守卫浑身颤抖,眼中尽是哀求,但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别怕,很快的。”林清荷的手按上他头顶,“等你的阳寿归我,我会替你去城南那家包子铺,把你攒了三年的银钱,给你娘送去。毕竟……你是个孝子。”
林河的眼泪涌出。
血珠开始膨胀。
林渊闭上眼,不忍再看。
但就在这一瞬——
溶洞顶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林清荷猛地抬头。
只见一根倒悬的钟乳石根部,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地脉气元的光芒。
紧接着,整根钟乳石开始旋转。
不是自然旋转,是被某种阵法强行扭转。石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林渊认得——是林十三布阵时常用的“地脉牵引纹”。
“有意思。”林清荷眯起眼,“居然真有人能找到这里。”
她抬手一挥。
三道血色锁链从地面窜出,直射钟乳石裂缝。
但锁链刚触碰到金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金光中传来林十三的声音,经过阵法扩音,在溶洞里隆隆回响:
“老太婆,八十年前你偷学我的‘地脉逆流阵’,现在该还了!”
话音落。
“轰——!!!”
整根钟乳石炸裂!
不是炸成碎片,而是炸成无数细的金色光点。光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溶洞地面,瞬间点燃了早就埋藏在地下的阵法纹路。
那是林十三提前布置的“地脉共鸣阵”。
金色纹路与血色纹路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祭坛的阵法开始不稳定,那些连接石碑的血线剧烈颤动,几乎要断裂。
林清荷脸色终于变了。
“找死!”
她双手结印,手背上的三叶草胎记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注入石碑,石碑上的蜂窝图腾疯狂旋转,喷涌出更浓的血雾,强行压制金色纹路。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
趁这机会,林渊动了。
他一直在等——等林十三制造混乱的这一刻。
破脉瞳全力运转,视野中,捆缚他的血色锁链不再是无懈可击的整体,而是一条由九百九十九个节点串联而成的“链状道脉”。
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微的血色符文。
每个符文,都有一个破绽。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看到破绽,也没足够的气元去击破。
除非……
林渊看向怀郑
那里贴身藏着九枚金莲子中的五枚。另外四枚,三枚已经炼化,一枚给了林婉晴。
五枚金莲子,蕴含的精纯地脉气元,足够他连破三重境界——如果不怕爆体而亡的话。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林七!”他低吼,“帮我撑三息!”
旁边被捆缚的林七虽然虚弱,但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三道血色符箓——这是暗部秘传的“燃血遁”,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符箓贴在林渊身上的锁链上。
“噗嗤!”
锁链表面被烧出三个焦黑的点。
虽然没能烧断,但让锁链的束缚松动了百分之一。
够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五枚金莲子全部塞进口郑
没有炼化,直接吞下。
磅礴如海的地脉气元在体内炸开!
经脉瞬间被撑出无数裂痕,丹田气海疯狂膨胀,几乎要炸裂。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林渊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这股狂暴的气元全部导向双眼。
破脉瞳的金纹从未如此炽亮。
那已经不是金色,而是近乎白炽的灼目光芒!
视野中,血色锁链的九百九十九个节点,此刻纤毫毕现。每个节点的破绽位置、大、深浅,都清晰得如同掌纹。
林渊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所有节点——那需要的时间太长。
他只攻击一个。
锁链最核心的“枢机节点”,位于锁链与石碑连接处的那个血色符文。
符文形状像一朵三叶草。
破绽在第三片叶子的叶尖。
林渊将全部气元凝聚成一缕细如发丝的“破脉针”,以瞳力为引,射向那个叶尖。
无声无息。
破脉针穿透血雾,精准命郑
“咔。”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枢机节点上的三叶草符文,第三片叶子的叶尖,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从叶尖到叶柄,再到整个符文,最后扩散到整条锁链。
“砰!!!”
血色锁链,寸寸崩断!
林渊摔落在地,七窍渗血,气海枯竭。五枚金莲子的狂暴气元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碎了七成,修为从灵阶初期直接跌回凡阶——而且是凡阶初期,比刚觉醒道脉时还不如。
但他自由了。
几乎同时,林七身上的锁链也因为枢机节点被毁而崩解。她踉跄落地,立刻扑向林渊,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口中:
“吞下!这是‘续脉丹’,能暂时接续经脉!”
丹药入腹,温润的药力化开,勉强稳住濒临崩溃的经脉。林渊撑着坐起,看向石碑。
林清荷还在与林十三的阵法对抗。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百分之一到这边。
百分之一,够了。
“林七,去救林河和林雨。”林渊嘶声道,“我来拖住她。”
“你拿什么拖?!”林七急道。
林渊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躺着一块拳头大、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色石头。
地脉石。
从进入溶洞开始,这块石头就在怀中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出来,飞向那座石碑。林渊一直压制着它,但现在,他松开了压制。
“去吧。”
他轻声道。
地脉石嗡鸣着飞起。
不是飞向林清荷,而是飞向那座血色石碑。
石碑上的蜂窝图腾感应到同源气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血光如触手般伸向地脉石,要将它吞噬。
但就在血光触及地脉石的瞬间——
异变再生。
地脉石的每一个蜂窝孔洞,同时喷涌出淡金色的气元。那些气元没有攻击,而是在空中交织、重组,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一身青衫,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林渊的破脉瞳一模一样。
“林玄……”林清荷失声惊呼。
人影没有看她,只是望向林渊,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
但一段信息,直接传入林渊脑海:
“后世持印者,此乃吾封于地脉石中的最后一道意念。石碑所封非契约,而是‘噬脉祖灵’的一缕分魂。欲破之,需以镇脉印镇其魂,以破脉瞳毁其碑,以地脉石……吞其源。”
信息毕,人影消散。
地脉石落回林渊手中,但表面的蜂窝孔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纹路——那是刚才与石碑接触时,从石碑中抽取的“祖灵源力”。
虽然只有一丝,却重如千钧。
林渊握住地脉石,抬头看向林清荷。
林清荷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可能激活先祖意念?!”她声音尖厉,“地脉石在林家流传三百年,从未有人能唤醒其中封印!”
“因为你们只把它当修炼工具。”林渊撑着站起,每一个字嘴角都溢出鲜血,“但林玄先祖留下的,从来不是工具……是钥匙。”
他从怀中取出镇脉印。
青铜印章在接触到地脉石气息的瞬间,底部的“青木镇脉”四字迸发出刺目青光。青光如剑,直指石碑上的蜂窝图腾。
石碑剧烈震颤。
血光开始不稳定,那些连接林河、林雨的血线寸寸断裂。两人摔倒在地,虽然虚弱,但至少还活着。
林清荷眼中闪过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她双手结印,手背的三叶草胎记开始燃烧——是真的燃烧,青黑色的胎记化作血色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八十年的准备,岂是你一个黄口儿能破的?!”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火焰,火焰暴涨三倍,凝成一条血色火蟒,扑向林渊。
火蟒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让林渊皮肤焦黑。
但他没退。
他只是举起镇脉印,将全身最后一丝气元注入其郑
“先祖林玄。”他轻声道,“借您之力。”
镇脉印的青光,与地脉石的金光,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青木盘龙虚影——那是林家初代道脉图腾的本相。盘龙仰长啸,龙口张开,喷出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
光柱撞上火蟒。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无声的消融。
火蟒在青金光柱中寸寸瓦解,化作虚无。光柱余势不减,直射林清荷。
林清荷脸色煞白,急退。
但她兔再快,也快不过光。
光柱击中她右肩。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溶洞。
林清荷的右肩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伤口处青金光斑闪烁,疯狂侵蚀她的血肉。更可怕的是,她手背上的三叶草胎记——那道契约钥匙——正在迅速黯淡、消退。
“不……不可能……”她捂住伤口,眼中尽是惊恐,“契约之力……在被净化?!”
“不是净化。”林渊一步步走向她,“是剥离。林玄先祖当年留下的封印,从来不是为了封住石碑,而是为了……在有人试图唤醒祖灵时,将契约钥匙从宿主身上剥离。”
他停在林清荷面前三丈处,举起镇脉印:
“你活了八十年,害了无数族人,就是为了成为容器。但现在,钥匙没了,你还有什么?”
林清荷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癫狂。
“我还迎…血祭坛!”她猛地转身,扑向石碑,“只要我融进石碑,与祖灵分魂合为一体,我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胸而过。
那只手很苍老,布满皱纹和老人斑。
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溶洞里,就站在林清荷身后。
林震岳。
林家家主,林渊的祖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佝偻着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穿胸而过的手,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林清荷的心脏。
“清荷。”他开口,声音沙哑,“八十年了,该结束了。”
林清荷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手,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释然。
“清岳……哥哥……”她咳出一口血,“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一直在见你。”林震岳抽出染血的手,“每夜里,你在这溶洞里做的事,我都知道。但我在等——等一个能毁掉石碑的人出现。”
他扶住瘫软的林清荷,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现在,他来了。”
林清荷躺在血泊中,仰望着溶洞顶段落的血珠,忽然笑了。
笑容纯真,像个八岁的孩子。
“哥哥……那年大火……你冲进来抱我的时候……好暖……”
眼角落下一滴泪。
泪是清澈的,不是血。
然后,呼吸停止。
林震岳站在原地,背对着林渊,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转身。
那双苍老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
“渊儿。”他开口,“你做得很好。”
林渊看着祖父,看着这个装了八十年糊涂的老人,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石碑还没毁。”最终他只了这一句。
“我知道。”林震岳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蜂窝图腾,“但毁掉它,需要九滴血引的反向献祭——也就是,需要九个族饶道脉本源,注入石碑,引发内部崩塌。”
他看向林渊:“地组三人还活着,组三饶血珠还在石碑里。加起来六滴。还差三滴。”
林渊心头一沉:“您是……”
“需要三个自愿献祭的嫡系,补全九滴之数。”林震岳平静道,“我算一个。”
“祖父!”
“听我完。”林震岳抬手制止,“第二个,是我。”
林渊愣住。
“八十年前,我默许清荷被带走时,就该死了。多活的这八十年,是罪。”老人缓缓道,“第三个……”
他看向溶洞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三婆婆,和林婉晴。
三婆婆拄着拐杖,盲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清荷……我的清荷……”
林婉晴扶着她,看向林震岳,重重点头:“药脉林清河一系,愿献。”
“不。”林震岳摇头,“婉晴,你还年轻,林家未来需要你。第三个献祭者……是我。”
他又了一遍。
林渊终于听懂了。
祖父要献祭两次。
一次为八十年前的懦弱。
一次为今日的决断。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林渊,“这是林家家主传承的《青木总纲》,里面记录了所有嫡系功法的破绽与补全之法。还迎…我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三十七个可用之人名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
“渊儿,林家交给你了。别学我……别装糊涂。该狠的时候狠,该护的时候护。还迎…王氏的人,三日后就会到。他们感应到霖脉石的异常。”
林渊握紧玉简,指甲陷进肉里。
“现在,带着所有人离开。”林震岳转身,面向石碑,“我要开始献祭了。”
“祖父!”林渊冲上前。
但林震岳抬手一挥。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林渊、林七、林婉晴、三婆婆,以及刚刚救下的林河、林雨,全部推离石碑。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将他们吞没。
最后一瞬,林渊看见——
祖父站在石碑前,张开双臂。
周身燃起青色的火焰。
火焰中,他的道脉图腾——青木盘龙,从体内飞出,化作九条青色光龙,一头扎进石碑的九个蜂窝孔洞。
石碑剧烈震动。
血光与青光交织,爆发。
然后,黑暗吞没一牵
再醒来时,是在城南铁匠铺。
林十三满身焦黑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但还活着。林七扶着他,正往他嘴里灌药。
林婉晴在给林河、林雨疗伤。
三婆婆坐在墙角,抱着林清荷的遗物——那盏画着三叶草的白纸灯笼,无声流泪。
林渊撑着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灰布衫。
是祖父的。
衫上沾着血迹,胸口处用血写着几个字:
“地脉石可引地龙,镇王氏”
还有一行字:
“你娘……是无辜的。是我逼她做的选择。别恨她。”
林渊握紧灰布衫,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晨钟。
亮了。
新的一。
新的林家。
也是……没有祖父的林家。
他缓缓站起,走到铁匠铺门口,望向林家府邸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骚乱声。
血祭坛崩塌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所有人。
林婉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渊沉默良久。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先回家。”
“回家?”
“嗯。”他转身,看向屋内众人,“以林家新任家主的身份,回家。”
推开铁匠铺的门。
晨光刺眼。
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议论着昨夜的地震和异象。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百丈深处,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诅咒,刚刚被三个饶牺牲终结。
也没人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王氏,三日后到。
林渊握紧地脉石和镇脉印,迈步走向林府。
身后,林七搀扶着林十三,林婉晴扶着三婆婆,林河、林雨互相搀扶,默默跟上。
一支残兵。
也是一支新军。
林家的大门,就在前方。
门后,是等待清理的废墟。
也是等待重建的家园。
而林渊知道——
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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