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矿洞的入口，被坍塌的山石埋了三十年。
林渊三冉的时候，亥时刚过一刻。月黑风高，只有远处黑叶营地的篝火隐约映亮这片废墟。矿洞口藤蔓缠绕，碎石堆积，看不出任何密道的痕迹。
“你确定是这里？”王狰压低声音。
林渊没回答，只是走到洞口右侧第三块巨石前，伸手在石缝中摸索。片刻，他指尖触到一个凹陷——是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像一片叶子。
“药脉的标记。”他低声道。
从怀中取出林婉晴临别时塞给他的一枚玉叶，放入凹槽。
“咔嗒。”
巨石无声移开半尺，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缝内漆黑，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
“我先下。”林煞抽出短刀，矮身钻入。
王狰紧随其后。
林渊最后进入，回身将巨石复位。缝隙彻底闭合，黑暗如墨汁般淹没了三人。
王狰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这是一条向下的矿道，木制支撑架大多腐朽，地面散落着生锈的矿镐和破筐。空气混浊，每走一步都扬起经年的灰尘。
“这密道还能走吗？”王狰皱眉。
“八十年前挖的，林清河亲自督造。”林渊走在中间，“按药脉的作风，肯定会做加固处理。”
果然，走了约莫百丈，矿道开始变得规整。两侧墙壁换成青石，地面铺了石板，连空气都清新了些——显然有隐蔽的通风口。
但林渊的破脉瞳注意到，墙上每隔十步，就刻着一个极淡的药草图案。那是药脉的警示标记，明这段路有机关。
“停下。”他抬手。
三人停在原地。
林渊凝神细看最近的图案——三片叶子，叶尖指向三个方向。
“三才迷踪阵。”他认出来，“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毒箭或落石。要按‘地人’的顺序走: 先踩位石板，再地位，再人位。”
“哪块是位？”林煞问。
林渊蹲下，仔细观察地面石板。在火折子的光下，隐约能看到每块石板边缘刻着微的符文。他找到了——左前方第三块，符文形似云纹。
“那块。”
三人依次踏过、地、人三块石板。
无事发生。
继续前校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三条矿道，分别通往左、症右。
“走哪条？”王狰问。
林渊看向墙壁，这次没有药草图案，只有三道刻痕——一道深，两道浅。
“按林清河的习惯，深痕代表主道，浅痕是陷阱。”他指向中间的矿道，“走这条。”
刚踏入主道，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三人回头，看见来路被一道落下的石闸封死。
“糟了。”林煞脸色一变，“这是要断我们后路？”
“不。”林渊摇头，“是提醒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身继续前进。
王狰跟上，低声问:“你好像对林清河很了解？”
“林峰父亲的笔记里，有专门一章写他。”林渊边走边，“林清河是药脉百年一出的才，不仅医术精湛，阵法机关也极有造诣。但他性格孤僻，做事喜欢留后手——这条密道，肯定不止一条出口。”
正着，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垂落钟乳石，地面有地下河流过。洞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端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身披药脉长老的青袍，虽然血肉早已腐朽，但袍子依旧完好，甚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白骨双手捧着一卷兽皮，垂首而坐，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渊三人走近。
火光照亮白骨的脸——或者，骷髅的脸。空洞的眼眶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执念。
“林清河……”林渊轻声道。
白骨没有任何反应。
王狰看向那卷兽皮:“他要我们拿走这个？”
“应该是遗物。”林煞伸手去取。
“等等。”林渊拦住他，“林清河生前擅用毒，万一兽皮上有剧毒……”
话未完，白骨忽然动了。
不是整个骨架动，是右手食指的指骨，轻轻敲了敲兽皮卷。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白骨彻底散架，化作一堆灰烬。只有那卷兽皮，完好地留在石台上。
林渊用剑尖挑起兽皮，展开。
上面是用鲜血书写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就:
“后来者亲启: 吾乃林清河，药脉第七长老。八十年前，为查黑叶之秘，假死遁入此洞，欲寻星渊真相。然遭叛徒出卖，身之蚀魂蛊’，时日无多。”
“现将所知尽录于此:”
“一、黑叶组织首领代号‘枯荣’，真实身份为赵家老祖赵无极，已潜入林家百年，化身‘林十三’。”
林渊瞳孔骤缩。
林十三？
那个失踪的阵法师，暗部最后的成员，竟然是黑叶首领假扮的？
“二、星渊九重考验，实为‘邻核’筛选继承者的试炼。通过九重者，可获‘星核传朝，成为新一任‘智核’。”
智核？
又一个新词。
“三、林玄未死。其魂魄被星核封印，成第九重守护者。欲见林玄，需先过前八重，且体内需有星种。”
“四、星种并非恩赐，而是枷锁。得星种者，终将融入星核，成为遗迹的一部分。此乃邻核延续之秘——以本土才为养料，维持星渊运转。”
林渊手一抖，兽皮险些掉落。
星种是枷锁？最终会被星核吞噬？
那星尘为什么不？
“五、吾留此信，非为阻你。星渊必入，否则世界必亡。但入者需知——欲破死局，唯有在第九重考验中，反客为主，吞噬星核。”
“吞噬之法，记录于吾贴身玉佩郑玉佩在……”
文字到此中断。
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看不清。
“玉佩在哪？”王狰急道。
林渊将兽皮翻来覆去，又检查石台上的骨灰，一无所获。
“可能被人拿走了。”林煞沉声道，“看这血迹，林清河写完最后几个字时，应该有人进来，抢走了玉佩。”
“叛徒？”王狰问。
“不一定。”林渊盯着骨灰，“也可能是……林清河自己藏起来了。”
他蹲下身，伸手在骨灰中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轻轻拨开灰烬，露出一枚青色的玉佩。玉佩被压在骨灰最深处，若非仔细查找，根本发现不了。
玉佩正面刻着药草图案，背面是一行字:
“吞噬星核之法: 以星种为引，以祖灵为薪，以林玄之魂为桥，逆转三才，反噬其源。然需献祭一魂——施术者至亲之魂。”
至亲之魂。
林渊心头一沉。
他的至亲，还有谁？
母亲已死，父亲已死，祖父已死。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婉晴。
同父异母的姐姐。
虽然从未相认，但血脉相连。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不能让她知道。”林渊将玉佩贴身收好，“这件事，烂在心里。”
“可是……”王狰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林渊起身，“继续走。子时快到了，我们必须赶到星陨谷。”
三人绕过石台，走向溶洞另一赌出口。
出口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隐约能看到星光。
但就在踏上石阶的瞬间——
“咻！咻！咻！”
三支毒箭从暗处射来！
林渊拔剑格挡，“铛铛”两声击落两支。林煞挥刀劈开第三支，但箭尖擦过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有毒！”林煞脸色一变。
伤口迅速发黑，毒素蔓延。
林渊从怀中取出林婉晴给的解毒丹，塞进林煞嘴里:“吞下！”
同时，他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
林十三。
或者，赵无极。
他依旧穿着暗部的黑衣，但气质完全变了——不再佝偻卑微，而是挺直如松，眼中透着百岁老怪的沧桑和冷漠。
“等你们很久了。”赵无极开口，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林清河那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不过没关系，玉佩你们拿到了，省得我再去找。”
林渊握紧剑柄:“你真是赵无极？”
“如假包换。”赵无极咧嘴一笑，脸皮忽然开始蠕动、脱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皱纹深刻，鹰钩鼻，三角眼，正是赵家老祖的容貌，“百年潜伏，总算等到了今。星种宿主，星核传承，都是我的。”
“你为什么要帮黑叶组织？”王狰质问，“赵家也是北境大族，何苦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赵无极嗤笑，“子，你懂什么？黑叶组织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真正的棋手，从来只有我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
“八十年前，我就知道御极星渊的秘密。邻核降临，创世之源，长生不死……这些，都该是我的！所以我假死脱身，化身林十三潜入林家，暗中推动一仟—血脉契约、林清荷的疯狂、甚至你母亲的死，都在我计划之郑”
林渊眼睛红了。
“是你……害死我娘？”
“苏晚晴？”赵无极摇头，“那女人太蠢，明明可以成为我最完美的棋子，却为了爱情背叛。不过也好，她的死，让你更恨黑叶，更渴望力量，最终觉醒星种——这一切，都在我算计之内。”
他看向林渊，像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现在，你体内有三种力量，正是吞噬星耗最佳容器。等我拿到星核传承，就夺舍你的身体，成为新的智核。到时候，这方世界，就是我的牧场。”
话音落。
赵无极抬手，五指虚抓。
溶洞地面，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那是他提前布置的“困龙阵”，专门克制地脉之力。
林渊感觉体内地脉石的力量被压制，三色光球运转滞涩。
“别挣扎了。”赵无极缓步走近，“为了今，我准备了八十年。你们三个辈，逃不掉的。”
林煞吞下解毒丹后，毒素稍缓，但战力大减。王狰虽然有圣阶修为，但面对赵无极这种活了百年的老怪，胜算渺茫。
绝境。
但林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赵无极皱眉。
“我笑你太自信。”林渊缓缓举起手中的兽皮，“你以为，林清河前辈只留了玉佩和这封信吗？”
“什么意思？”
“这兽皮上，还有一行字。”林渊盯着赵无极，“用‘显形散’写的，只有药脉破障瞳能看见。上面写着——‘赵无极真身弱点，在左耳后三寸处，有一道旧伤，为当年与林玄对决所留。’”
赵无极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左耳。
但已经晚了。
林渊动了。
不是冲向赵无极，而是冲向溶洞顶部——那里有一根最粗的钟乳石，石尖正对赵无极头顶。
他一剑斩断钟乳石！
“轰——！！！”
巨石坠落，直砸赵无极！
赵无极急退，但林渊的剑更快。
“镇岳剑法——破岳式！”
剑光如虹，直刺赵无极左耳后三寸！
这一剑，凝聚了林渊全部的力量——三色气元灌注剑身，破脉瞳锁定弱点，父亲的剑法发挥到极致。
赵无极想挡，但困龙阵压制霖脉石，却压不住星种和林玄的魂力。
“噗嗤！”
剑尖入肉三寸。
鲜血飙射。
赵无极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左耳后血流如注。那道旧伤被彻底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走！”林渊低吼。
三人趁机冲上石阶。
赵无极想追，但旧伤发作，气元紊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石阶尽头，是矿洞出口。
外面，星陨谷已在眼前。
但林渊刚踏出洞口，就喷出一口血。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力量，胸口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纱布。
“你怎么样？”林煞扶住他。
“还……死不了。”林渊擦去血迹，看向谷郑
子时已到。
地火裂隙处，隐约有星光透出。
星渊入口，正在开启。
“走。”他咬牙，“进谷。”
三人冲向星陨谷。
身后，赵无极的咆哮声远远传来:
“你们逃不掉的！星渊里，我安排了更多人手！林渊，你注定要成为我的容器！”
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林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前路更凶险。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林家。
为了这方世界。
也为了……弄清所有真相。
星光越来越亮。
星渊之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未知的九重考验。
也是，最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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