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他躺在地宫深处的石室里，胸口缠着厚厚的药纱，药气浓得呛人。破脉瞳自动内视，看到心脏处那团三色光球还在缓慢旋转，但血色的部分明显膨胀了一圈——昨夜强行催动地脉阵法，让祖灵的力量又涨了一分。
“醒了？”
林婉晴坐在床边，手里捣着药钵，眼圈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外面……怎么样了？”林渊声音嘶哑。
“围而不攻。”林婉晴放下药钵，递过一碗汤药，“黑叶的人在十里外扎营，五百死士，三个圣阶。王狰和林煞轮流守门，暂时还能撑住。”
林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眉头紧皱。
“这药能暂时压制祖灵反噬，但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林婉晴低声道，“十二个时辰后，你需要新的压制方法，否则……”
“否则血色纹路就会蔓延到眉心，我就会被祖灵夺舍。”林渊接话，“我知道。”
他看着林婉晴：“你有办法吗？”
“有一个。”林婉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这是药脉祖师留下的《星渊秘录》，里面记载了一种‘三才镇魂法’，可以用星石、地脉髓、人皇血三种至宝，强行镇压体内异种魂魄。但……”
她顿了顿：“但这三种东西，都是传级别的至宝。星石只有星陨谷深处才有，地脉髓要挖穿地心，人皇血……需要一位帝阶强者的心头精血。”
林渊沉默。
三样东西，没一样能在两内拿到。
“所以还是得进星渊。”他缓缓道，“星尘，星渊里有林玄先祖的完整魂魄，或许他有办法。”
“你信那个星尘？”林婉晴盯着他，“他他是邻核中的异类，他想救这方世界。可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我知道。”林渊点头，“但他给了我星引佩，也告诉了我星渊的真相。这些信息，黑叶组织绝不会。”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林煞和王狰走了进来。
两人都带着伤——林煞左臂吊着绷带，王狰额头上缠着纱布，渗着血迹。但眼神都很亮，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锐利。
“醒了就好。”林煞在石凳上坐下，“外面暂时没事，但撑不了多久。黑叶的人在等援军，最多明，他们的主力就会到。”
“主力有多少？”林渊问。
“至少一千死士，五位圣阶。”王狰沉声道，“这是我昨晚抓到的舌头交代的。带队的是黑叶组织的三长老，代号‘枯骨’，圣阶巅峰，擅长尸傀术。”
圣阶巅峰。
林渊心一沉。
现在的林家，就算他和林煞、王狰、三婆婆加起来，也挡不住一位圣阶巅峰。
更别还有四位圣阶。
“必须提前进星渊。”林渊作出决定，“今晚子时，我从后山密道走，你们继续守城，制造我还在的假象。”
“你一个人去？”林煞皱眉。
“人多了没用。”林渊摇头，“星尘星渊九重考验，每一重都凶险万分，人多反而容易触发机关。”
“那我跟你去。”林煞起身，“我的血蝠道脉对血气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还有我。”王狰也道，“我对阵法有些研究，星渊既然是遗迹，肯定有阵法防护。”
林渊看着两人，沉默良久。
“你们想清楚了？”他缓缓道，“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煞咧嘴一笑，“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御极星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王狰点头：“我也是。”
林婉晴忽然开口：“我也去。”
三人同时看向她。
“药脉祖师曾进入过星渊外围，留下了不少记录。”林婉晴从药箱中取出一本古册，“这本《星渊草木考》里，记载了星渊内特有的灵草分布和毒性，或许有用。”
林渊看着眼前三人，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寒意散去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好。”他点头，“今晚子时，地宫密道口集合。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明白。”
三人各自去准备。
林渊靠在床头，闭目调息。
破脉瞳内视，仔细观察那团三色光球。
金色的部分代表林玄的魂魄，虽然残缺，但气息浩瀚纯正。血色的部分是噬脉祖灵，狂暴邪恶，不断试图侵蚀另外两方。灰色的星种则始终保持着中立，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只在三方失衡时稍作调节。
“林玄先祖……”林渊在识海中轻声呼唤，“如果您能听见，请给我一点指引。”
没有回应。
光球依旧缓慢旋转。
林渊不死心，将神识集中到金色光团上，试图沟通。
这次，有反应了。
金色光团微微颤动，一道极淡的意念传入林渊脑海：
“后世……子孙……”
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
“星渊……第九重……星核……钥匙……”
“钥匙？”林渊追问，“什么钥匙？”
“我……的……骨……”
意念中断。
金色光团黯淡下去，似乎耗尽了力量。
林渊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星核？钥匙？林玄的骨？
这些词串联起来，似乎指向某个关键。
他起身，走到石室角落的书架前——这是林震岳生前在地宫的书房，藏书不多，但都是孤本。
林渊一本本翻找。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本《北境异闻录》中，找到一段记载：
“星陨谷之变三百载，有林氏子玄入谷探秘，三月方出，重伤垂死。临终前嘱族人：吾骨葬于星陨谷东南三里‘听星崖’，他日若有星种现世，可掘吾骨，开星核之门。”
听星崖。
林渊记住这个名字。
星核之门，应该就是星渊第九重的核心。
而林玄的骨，是钥匙。
“所以，我得先去挖坟？”林渊苦笑。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没办法，必须去。
他继续翻书，想找到更多关于星渊考验的信息。但除了林玄这段，其他记载都语焉不详，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
“看来，当年知道星渊详情的人，都被清洗了。”林渊合上书，“黑叶组织的手，伸得真长。”
窗外传来暮鼓声。
酉时了。
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
林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要尽可能恢复状态，哪怕多一分力气，在星渊里就多一分生机。
刚入定，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七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家主，不好了！”
“怎么了？”
“地宫密道……被人动了手脚！”林七喘着粗气，“我刚才去检查，发现密道入口的机关被人破坏，还在里面埋了爆炎符！要不是我心，现在已经被炸死了！”
林渊瞳孔一缩。
密道是绝密，只有他和林十三、三婆婆知道。
“林十三呢？”他问。
“不知道。”林七摇头，“从昨晚阵法结束后，他就没露面。我找遍霖宫，都没找到人。”
林渊心中一沉。
林十三失踪，密道被破坏。
有内奸。
而且地位不低。
“三婆婆在哪？”他问。
“在药房配药。”
“带我去。”
两人快步穿过地道，来到药房。
三婆婆正在碾药，听到动静，抬起头。
“林十三不见了。”林渊开门见山。
三婆婆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之后。”林渊盯着她，“密道被破坏，里面有爆炎符。知道密道位置的，只有我、您、和林十三。”
“你怀疑我？”
“不敢。”林渊摇头，“但我需要知道，昨晚阵法结束后，您和林十三有没有单独相处过。”
三婆婆沉默片刻，缓缓道：“樱阵法结束后，他气元耗尽，我扶他到隔壁石室休息。然后……我就去给你配药了。”
“中间离开过吗？”
“离开过一趟，去库房取药材，大概半炷香时间。”
半炷香。
足够做很多事了。
林渊看向林七：“去查，昨晚那半炷香时间里，有谁靠近过林十三休息的石室。”
“是！”
林七转身离去。
三婆婆放下药碾，长叹一声：“如果真是林十三……老身有罪。他是我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一手带大，教他阵法，引他入暗部。如果他都叛了……”
“不一定是他。”林渊安慰道，“也可能是有人趁他昏迷，偷了他的记忆，或者假扮成他。”
“假扮？”
“黑叶组织擅长傀儡术和易容术。”林渊想起王峥的尸傀，“假扮一个人，对他们来不难。”
正着，林七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的叶子。
“在石室门口发现的。”林七将叶子递给林渊，“压在石板下，很隐蔽。”
黑色叶子。
黑叶组织的标志。
“看来，是黑叶的人混进来了。”林渊握紧叶子，“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今晚要行动。”
“那怎么办？”林七急道，“密道不能用了，我们怎么出城？”
林渊沉思。
密道被毁，正面突围不可能，黑叶有五百死士围着。
但星渊必须进。
今晚子时，星陨谷地火最弱，是进入星渊的最佳时机。错过今晚，就要再等三——那时候，黑叶的主力早到了。
“还有一个办法。”林渊忽然道。
“什么办法？”
“声东击西。”林渊眼中闪过冷光，“我们大张旗鼓从正面突围，吸引黑叶的注意力。然后，真正的队伍从另一个方向走。”
“另一个方向？”林七不解，“林家只有一条密道啊。”
“不，还有一条。”林渊看向三婆婆，“八十年前，林清河前辈挖的那条。”
三婆婆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那条密道？”
“林峰父亲笔记里写的。”林渊道，“当年林清河为流查黑叶组织，暗中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出口在城南的废弃矿洞。后来林清河失踪，密道就荒废了。”
“那条密道……早就塌了。”三婆婆摇头，“我二十年前去看过，入口被山石埋了，根本进不去。”
“如果有人挖通了呢？”林渊问。
“谁？”
“林清河可能没死。”林渊缓缓道，“或者，他的魂魄没散。昨晚地脉阵法启动时，我感应到城南方向有微弱的魂魄波动，和林清河的气息很像。”
三婆婆浑身一震：“你……你什么？”
“我只是猜测。”林渊道，“但值得一试。如果林清河前辈真的还在，那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星渊和黑叶的秘密。”
他看向林七：“去通知林煞和王狰，计划改变。今晚亥时，我们四人从正面佯攻，制造突围假象。子时，真身从城南矿洞走。”
“那林婉晴呢？”
“她留下。”林渊道，“药脉需要人主持，而且……她不会武功，进星渊太危险。”
“她会同意吗？”
“由不得她。”林渊语气坚决，“星渊不是游山玩水，带上她，只会拖累所有人。”
林七领命而去。
三婆婆看着林渊，欲言又止。
“您想什么？”林渊问。
“清河他……如果真的还在，请你替我带句话。”三婆婆声音颤抖，“就……姐姐对不起他。”
林渊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离开药房。
回到石室，他开始准备今晚要带的东西。
地脉石、镇脉印、星引佩、母亲的信、还有那本《星渊草木考》。
最后，他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剑。
剑身三尺，通体漆黑，剑柄处刻着一个“镇”字——这是父亲林镇山的佩剑，名“镇岳”，跟随父亲征战半生，饮血无数。
父亲死后，剑一直封存在这里。
林渊拔出剑。
剑锋依旧锋利，寒光凛冽。
“爹。”他轻声道，“今晚，我带你去看星渊。”
剑身微颤，发出低鸣。
像是在回应。
林渊收剑入鞘，挂在腰间。
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等待夜幕降临。
等待生死一搏。
窗外，色渐暗。
远处传来黑叶营地篝火的噼啪声，还有隐约的巡逻脚步声。
林家地宫里，人心惶惶。
但林渊的心，却很静。
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要么，他死在星渊。
要么，他带着真相归来。
没有第三条路。
子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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