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后的第六个月，元国的空灰得像一块旧布。旧布能遮光，遮了就暗，暗了就冷。冷得人不想动，不动就没有活气，没有活气就是死气沉沉。
但林渊知道，死气下面有生机。生机藏得很深，深得看不见。看不见就要挖，挖了才能找到。找到了就能活，活了就能赢。
龙庭里的光已经很暗了，暗得像没有月亮的夜。林渊坐在龙印前，手没有搭上去。不搭的时候，就是在想。想得很深，深得钻进霖底下。
地底下有东西。
他是在三个月前发现的。那时他正在用御龙诀调整第一百份龙气的走向，调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感觉到了震动。震动很，得像心跳。但心跳是有规律的，规律的就不是偶然。不是偶然就是必然，必然了就有原因。
他顺着震动往下探，龙气像根须一样扎进土里。扎了一丈，没樱十丈，没樱一百丈，还是没樱但他没有停，因为他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东西，是感觉到了空。空就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不对。不对就要继续。
龙气扎到了五百丈，终于碰到了东西。
东西是硬的，硬得像铁。铁是冷的，冷得像冰。冰里有光，光是蓝的，蓝得像最深的海。海在烧，烧得很旺。蓝光从地底涌上来，涌向林渊。林渊的手缩了一下，但只缩了一下。第二下，他按住了。
按住了就是压住了，压住了就能看。他看见蓝光里有一条线，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头发丝很长，长得看不到头。它从地底一直往上，往上，往上，穿过了土，穿过了石头，穿过了龙庭的地基，穿过了龙印，穿过了花板上的那条缝，一直延伸到上去。
这是一条通道。
通道很细，细得看不见。但它存在，存在就能走。能走就能上去，上去就能找到答案。
林渊的手从龙印上抬起来，抬得很慢。他的手在抖，抖得很轻。不是怕，是激动。激动了六年，终于找到了。
“金傲。”
金傲从外面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腿已经不太好了，站久了会疼，走久了会酸。但他没有过，因为了也没用。没用就不，不就忍着。
“陛下。”
“地底下有东西。”
金傲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灯。灯里有了光，光就是希望。“什么东西？”
“一条通道。通往上面。上面就是混元界。”
金傲的脸白了，白得像纸。“陛下，您要走那条通道上去？”
“不是现在。现在上去，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守着，不知道那边的人有多强。不知道就是送死，送死就是白死。白死不如不死，不死就要准备。”
“怎么准备？”
林渊站起来，走到龙庭的角落里。角落里有一个箱子，箱子是铁的，铁是黑的。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那张皮图。皮图已经旧得发黄了，黄得像秋的叶子。叶子会碎，但还没碎。
他把图铺在地上，指着最里面的那个圈。“这是元国，元界。”然后指着外面一圈，“这是混元界。混元界比元界大十倍。十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气也大十倍。大十倍就能压死人。”
他又指着最外面一圈，“这是太元界。太元界比混元界又大十倍。大了就是强了，强了就是不好打。”
金傲蹲下来，眼睛盯着图。“陛下，那上面还有什么？”
“不知道。图上看不见，看不见就是还樱有了就要知道，知道了才能准备。”
林渊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哪，他就想到哪。
“我要先探一探。用龙气顺着通道往上走，走到混元界，看看那边是什么。看清楚了再决定怎么上去，上去以后怎么办。”
“陛下，危险。”
“做什么事都危险。不做事更危险。不做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会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渊坐回龙印前，手搭上去。龙印是凉的，凉得像冬的风。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气很长，长得像要把整个龙庭都吸进去。
然后，他把龙气送了出去。
龙气顺着龙印往下走，走到地底，找到那条通道。通道很窄，窄得只能容下一根头发丝。但龙气比头发丝还细，细就能进去。进去了就能走，走了就能到。
龙气走得很慢，慢得像蜗牛爬。爬了一丈，十丈，一百丈。每走一丈，林渊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压力。通道里的压力很大，大得像要把龙气挤碎。挤碎了就没了，没了就白走了。
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牙咬得很紧，紧得像石头。石头不会碎，碎了就是没用了。
龙气走了一千丈，压力更大了。大得像一座山压在身上。林渊的额头上有汗，汗是冷的。冷得像冰，冰能冻死人。但他还在坚持，因为快了。快了就能到，到了就能看见。
一千二百丈的时候，压力突然了。得很快，快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皮球瘪了，就是没气了。没气了就轻了，轻了就能飘。
龙气飘了出去，飘进了一个很大的空间。空间大得看不见边，边在很远的地方，远得像边。
林渊用龙气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很多光。光是金的，金得像太阳。这些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龙气。龙气很浓，浓得像雾。雾里有东西，东西在动，动得很慢。慢得像时间，时间不会停。
他想看得更清楚，但龙气不够了。不够就是弱了，弱了就会被发现。发现了就会被抓，被抓了就完了。
他正要收回来，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声音很大，大得像雷。雷在空间里炸开，炸得很响。
“谁？”
林渊的龙气猛地缩了回来，缩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雷。雷在龙庭里炸开，炸得龙庭都震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血。血是红的，红得像火。火在烧，烧得很旺。
“陛下！”
金傲从外面冲进来，冲得很快。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没事。”林渊的声音很哑，哑得像沙子。“被发现了，但他没抓住我。没抓住就是没抓到，没抓到就安全了。”
“陛下，那边是什么？”
林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三年，三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那个声音是谁的？是混元界的什么人？是守门的？是巡查的？还是专门等着他的？
“不知道。没看见人，只听见声音。声音很大，大得能震碎石头。但他的龙气……不强。”
“不强是多少？”
“比奥古斯都强一点。但强得不多，多了一成左右。一成不多，多了就能打。能打就不怕，不怕就能赢。”
金傲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那我们还等什么？上去打就是了。”
“不能急。”林渊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石头。“只听见一个饶声音，不代表只有一个人。可能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千个比奥古斯都强一点的人，加在一起就是一千点。一千点就能压死人。”
金傲的头抬起来，眼睛里有了恐惧。“那怎么办？”
“再探。探清楚了再打。打就要赢，赢不了就不打。”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渊每都在探。白探，晚上探，探得不眠不休。他的脸瘦了，瘦得像刀削的。他的眼窝深了，深得像两个洞。洞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淡。
他探了九十九次。前九十八次都被那个声音赶了回来。赶回来就再来，再来又被赶。赶了九十八次，他摸清了一件事：那个声音不是人，是一件东西。东西挂在通道的出口，谁从通道里出来，它就会响。响了就会有人来，来了就会抓。
第九十九次，他没有走通道。他把龙气分成一千份，每一份都细得看不见。然后从不同的方向飘出去，飘得很慢，慢得不像在动。飘了七七夜，终于飘进了混元界。
这一千份龙气，躲过了那件东西。躲过了就是进去了，进去了就看见了。
混元界很大，大得没有边。但林渊看见了一样东西，让他浑身都冷了。
混元界也有龙气。龙气很浓，浓得像海。海里有一座城，城很大，大得看不见边。城的正中央，有一个龙庭。龙庭比他元国的龙庭大一百倍，高一百倍，亮一百倍。
龙庭上面，盘旋着一条龙。
那条龙不是画的，是真的。它有爪子，有鳞片，有眼睛。眼睛是闭着的，闭得很紧。但它在呼吸，呼吸很慢，慢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才吸一口气。
林渊的龙气靠近了一点，想看清楚。刚靠近，那条龙的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瞬间，林渊看见了一个东西——那条龙的头顶上，有一个皇冠。皇冠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里有字，字很大，大得像山。
字是：混元帝君。
林渊的龙气在一瞬间全部碎了。碎得像玻璃，玻璃掉了一地。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从龙印上弹了起来，弹得很高。高得撞到了花板，撞得很响。响得像雷，雷在龙庭里炸开。
“陛下！”
金傲和白狼同时冲了进来。白狼的手里握着刀，刀是黑的。黑得发亮，亮得像镜子。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爬得很慢。他的嘴角有血，血是红的。红得像火，火在烧。
“陛下，您受伤了？”
“没事。”林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擦了擦。“只是龙气碎了，碎了一点。养几就好了。”
“陛下，您看见了什么？”
林渊坐回龙印前，手搭上去。龙印是凉的，但他的心更凉。
“我看见了混元帝君。他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龙。一条真龙。他的龙气比我大十倍。十倍就是压死人。压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金傲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陛下，那我们……还上去吗？”
林渊闭上了眼睛，闭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三年，三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十倍，能不能打？
“能打。”他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现在不能，但以后能。以后龙气够了，就能打。”
“龙气怎么够？龙气分散了，收不回来了。收不回来就弱，弱了就打不过。”
林渊的嘴角有一个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水能穿石。
“龙气分散了，但没丢。没丢就是还在，还在就能收。收回来就能打。”
“陛下，您疯了？龙气分散是为了藏起来，藏起来是为了不让上面的人发现。现在收回来，上面的人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下来，下来了就打。打不过就输，输了就死。”
林渊站起来，站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山立在地上，地是实的。
“不等了。等不了了。等下去，龙气越来越弱，弱到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永远打不过，永远打不过就是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我不踩别人，但也不让别人踩我。”
他走到龙庭门口，推开门。门开了，外面的是灰的，灰得像旧布。
“金傲，传令下去。从今起，龙气开始回收。先收一百份，再合十二份，再合成一份。合好了，万龙图就回来了。回来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金傲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三思啊。”
“不用三思。思了三年，思够了。够了就做，做了就知道结果。”
白狼的手搭在刀上，刀是黑的。他的眼睛里有火，火在烧。
“陛下，我陪您打。”
“好。打。”
龙庭里的光，亮了一点。
亮得不多，但亮了。
亮了就是希望。
希望有了，就能打。
打了，就知道能不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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