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推开问心阁沉重的大门,肃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长案后端坐着三位仙官:刑律司崔珏面容古板如石刻,监察司陆之道眼神锐利如鹰隽,太白金星则眼观鼻鼻观心,拂尘微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狐九,狐七月!”崔珏声如金铁交鸣,审判威压如山压下,“擅闯轮回重地,破坏冥界法阵,勾结叛逆,意图不轨!可知罪?”
狐七姐伤势被引动,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玉琴音立起,疗愈之力护持。狐九上前一步,镜心金光流转,悄然化解威压,不卑不亢道:“崔仙官此言差矣。我等是为阻止叛逆阎罗王包拯勾结蚀阁主,献祭亿万亡魂,撕裂阴阳,构建逆向通道!何罪之有?”
“巧言令色!”陆之道冷哼,“包阎罗乃冥界肱骨,岂会行此大逆?证据何在?”
“证据在此!”狐九心念一动,怀中的三界生灵簿自动飞出,悬于半空,哗啦啦翻至记载轮回井事件的一页。
“嗡——!”
璀璨金光爆发,将问心阁映照得纤毫毕现!生灵簿的力量化作全息投影,事无巨细地重现轮回井底景象:倒悬的轮回漩涡与暗红逆流光柱:光柱中无数亡魂痛苦扭曲的面孔清晰可见,凄厉哀嚎穿透时空!
阎罗王包拯:悬浮光柱旁,暗金阎君服流淌幽冥死气与蚀邪力,贪婪目光扫过狐九怀中的权限碎片
包拯的自白:“仙帝老儿只顾庭享乐…唯有引入‘虚无噬界’之力…让冥界超脱仙庭掣肘!”叛逆宣言如惊雷炸响
关键转折:【未来】碎片修正之力引发能量冲突,逆流光柱崩溃消散
包拯败走:怨毒瞪视狐九,化作幽光遁入幽冥深处
影像结束,生灵簿金光收敛,书页浮现冰冷记录:“…阎罗王包拯勾结蚀阁主…证据确凿…”阁内死寂。崔珏古板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悬浮的生灵簿,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陆之道锐利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连一直装睡的太白金星,此刻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生灵簿,又看看狐九,脸上写满了“这玩意儿也太不讲道理了”的复杂表情。
“此物…便是三界生灵簿?”陆之道声音干涩。
“正是。”狐九收回生灵簿,“记录三界异常,维护秩序。此番能录下包阎罗罪行,亦是意。”
崔珏猛地拍案:“即便如此!擅闯重地,未经许可,亦属违规!按律当惩!”
狐九面露“委屈”:“事发突然,若按部就班申请,只怕文书未到,亿万亡魂已化齑粉!届时三界大乱,责任谁担?”他语气诚恳,话锋却暗藏机锋:“晚辈临行前,二奶奶叮嘱要听长辈的话…若因程序瑕疵惩处阻止叛逆之人…只怕老祖宗出关得知,会觉得仙庭规矩…不太近人情?”
“二奶奶”…“老祖宗”…三字如重锤敲在仙官心头。冷汗瞬间浸湿崔判官后背。
太白金星连忙打圆场:“咳咳!事急从权,情有可原!狐七月伤势沉重,不如先由仙医诊治?狐九友也需稍作休息,待禀明帝再行定夺?”
崔珏板着脸:“…也罢。狐七月暂留偏殿疗伤。狐九…你且在慈候禀报。”三位仙官仓惶离去。
狐九扶狐七姐坐下疗伤,镜心却无声扫过问心阁。他能感知到,阁内那面刻着“问心”二字的玉璧,在他提及“老祖宗”时闪过一丝法则波动——这“问心阁”,问的恐怕不止是他们的心。更深处,始祖龙珠的沉眠之力与地脉中蠢蠢欲动的阴冷气息隐隐对峙,龙凤大劫的阴影从未远离。
“熊二!别偷吃供桌上的仙果!”门外传来鼠大压低声音的呵斥。
“唔…就闻闻…”熊二委屈嘟囔。
狐九嘴角微勾。风暴将至,但他手中的牌,可不止生灵簿和老祖宗这两张。仙庭这场质询,既是危机,也是他撬动风云的支点。
凌霄宝殿,玉阙金庭。
崔珏、陆之道、太白金星三人躬身立于丹墀之下,将问心阁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三界生灵簿所展现的“罪证录像”,以及狐九的辩驳和那“不经意”提及的老祖宗,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高踞龙椅之上的金龙帝。
金龙帝面容笼罩在九旒冕的珠帘之后,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帝王威压弥漫殿宇。听完汇报,殿内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两侧侍立的仙官神将,无不屏息凝神。
良久,金龙帝那威严而平静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三界生灵簿…竟有此神异之能。狐九此子,倒是福缘深厚。”
崔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陛下,证据确凿,包拯叛逆无疑!然狐九、狐七月擅闯轮回重地,确属程序违规,按律…”
“按律当如何?”金龙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崔珏心头一凛。
“按…按律当酌情惩处,以儆效尤。”崔珏斟酌着词句。
“酌情?”金龙帝轻笑一声,珠帘微动,“崔卿,若按你之‘酌情’,是罚他面壁思过,还是削去仙职?”
崔珏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太白金星适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事急从权,狐九、狐七月阻止叛逆,拯救亿万亡魂,功莫大焉。虽有程序瑕疵,然其心可悯,其行可嘉。况其手持铁证,更显其忠勇。至于程序之失…不若令其戴罪立功,后续彻查包拯叛逆一案及蚀阁渗透之事,交由他二人主导,将功折罪,岂不两全?”
陆之道也开口道:“陛下,太白金星所言有理。包拯身为阎罗,竟行此大逆,其背后牵扯之深,恐非一日之寒。狐九身负三界生灵簿,又得狐仙族支持,确是追查此案的不二人选。至于程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金龙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包拯叛逆,罪不容诛。着刑律司即刻签发三界通缉令,凡我仙庭所属,见之格杀勿论!其党羽,严查不贷!”
“遵旨!”崔珏连忙应道。
“至于狐九、狐七月…”金龙帝的声音顿了顿,“擅闯轮回,虽有缘由,终是坏了规矩。念其阻逆有功,功过相抵,不予惩处。然,三界生灵簿干系重大,着狐九暂留仙庭,待朕详询此簿之能后,再行定夺其后续职司。狐七月伤势未愈,可暂居瑶池仙苑疗养,由王母亲自照看。”
这裁决看似宽宏,实则暗藏机锋。功过相抵,表面不罚,实则抹去了狐九阻止叛逆的大功。暂留仙庭“详询”生灵簿,等同于变相扣留了狐九和他最重要的依仗!而将狐七姐安置在瑶池由王母“照看”,更是形同软禁,既是保护,也是人质。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陛下圣明!”
崔珏和陆之道也只得领命:“陛下圣明!”
问心阁内。
传旨仙官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宣读了金龙帝的裁决。
狐九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连连。好一个“功过相抵”!好一个“详询生灵簿”!帝这手平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既打压了他这“仙二代”的锋芒,又扣住了关键证物(生灵簿),还捏住了七姐这个软肋。仙庭对狐仙族的忌惮,可见一斑。
“臣,狐九,领旨谢恩。”狐九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他将三界生灵簿双手奉上,“此乃三界生灵簿,请仙官转呈陛下。”
传旨仙官心翼翼地接过那本看似古朴无华却蕴含莫测威能的书籍,仿佛捧着烫手山芋。
“狐七判官,请随仙移步瑶池仙苑。”另一名仙官对狐七姐道。
狐七姐看向狐九,眼中带着担忧。狐九微微点头,传音道:“七姐安心养伤,王母处相对安全。一切有我。”
待狐七姐被带走,传旨仙官也离开后,问心阁内只剩下狐九、玉、鼠大和熊二,以及两名奉命“护卫”(实为监视)的兵。
鼠大气得跳脚,压低声音:“公子!他们这是卸磨杀驴!不对,是抢了驴还不给草吃!生灵簿可是咱的命根子啊!”
熊二也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不妙,抱着蜂蜜罐子闷闷不乐:“公子…没簿子了…还能破案吗?蜂蜜…还能有吗?”
玉秀眉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一个担忧的音符:“公子,帝此举,意在制衡。我们需从长计议。”
狐九走到窗边,望着瑶池方向,镜心深处却感应着脚下。突然,他脸色微变!
仙庭地脉深处,那股与始祖龙珠对峙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怨念的龙威隐隐透出,与始祖龙珠的沉眠之力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整个仙庭的地脉都随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逃不过镜心感知的震颤!
“怎么回事?”狐九心中警铃大作。这异动来得太突然,太剧烈!难道是因为包阎罗败露,刺激到了与蚀阁乃至“虚无噬界”有勾结的、潜藏在龙凤大劫阴影中的存在?还是…仙庭扣留生灵簿的举动,意外触及了某些禁忌?
他猛地转身,对两名兵道:“速去禀报!仙庭地脉有异,恐有变故!”
两名兵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但狐九的身份和方才展现的手段让他们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去报信。
狐九目光锐利地扫过仙庭云海。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金龙帝想扣住他和生灵簿?只怕这仙庭,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地脉异动,或许…正是他破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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