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梭离开了西海死寂之眼那令人压抑的灰色边界,重新沐浴在正常的阳光与海风之中,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下一个目标,是比死寂之眼更加凶名昭着的归墟之眼。
狐九没有选择直接返回仙庭复命或另寻他处休整。时间不等人,蚀阁的威胁如影随形,龙凤大劫的真相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他不断前校既然从碧波潭龙王的线索和死寂之眼的经历中,更加明确了“归墟之眼是钥匙”的可能性,那么再探归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这一次,他们并非盲目闯入。有了定魂幽螺对抗神魂侵蚀,有了之前边缘探查的经验,更重要的是,狐九心中对那“钥匙”有了更具体的猜想——它可能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特定的能量频率、一个时空节点,或者……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机制。
巡梭在云层之上高速航行,目标直指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交界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海域。狐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静室中,一手握着定魂幽螺,感受其温润安神的波动,另一手抚摸着三界生灵簿,反复推演着归墟之眼的能量结构与可能存在的“钥匙”形态。始祖龙珠在怀中安静沉眠,但狐九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归墟,它与那深处怨念龙威的隐性联系就越发清晰。
“公子,据此还有一日航程。”鼠大汇报着进度,脸上难得带着严肃,“这次咱们可是要动真格的了,俺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要不,俺再画几张保命符?”着,他掏出朱砂和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忙活。
熊二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缺乏直观概念,抱着一路上采购(主要是鼠大顺手牵羊和狐九用仙晶购买)的各种零食大吃大喝,瓮声道:“归墟……眼?是不是像个大漩涡?里面有好吃的吗?听深海有大章鱼,烤起来吃肯定香……”
玉轻轻擦拭着七弦琴,闻言无奈地看了熊二一眼,对狐九道:“公子,此次再探归墟,凶险远超以往。定魂幽螺虽能护持神魂,但对那时空乱流和物理层面的吞噬之力,恐效果有限。我们需有万全之策。”
狐九睁开眼,点零头:“玉所言极是。此次我们不必像上次那样试图抵抗整个归墟的引力。我们的目标明确——找到‘钥匙’的线索。我会尝试用镜心之力,结合始祖龙珠的感应,在归墟边缘相对‘平静’的区域,寻找可能与‘钥匙’相关的时空异常点或能量共鸣点。一旦有所发现,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深入。”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届时,鼠大你的任务是利用对能量节点的敏感,辅助我定位;熊二,你的力量是应对突发物理冲击的保障;玉,你的琴音至关重要,既要稳住大家心神,也要随时准备干扰可能出现的时空幻影或怨魂攻击。雷将军和巡卫依旧负责外围策应和撤离保障。”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一日后,那片熟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黑暗漩涡,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即使相隔遥远,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和混乱的时空波动已然传来。巡梭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归墟边缘千里之外的一处相对稳定的破碎陨星带上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能感受到归墟的影响,又不会被其直接卷入。
狐九走出巡梭,悬立于虚空之郑他先将定魂幽螺取出,以其为中心,布下了一个型的“安魂结界”,淡淡的白色光晕笼罩住方圆百丈范围,将归墟那无孔不入的神魂低语和怨念冲击有效隔绝在外。结界内,众人顿时感觉头脑一清,那种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感减轻了大半。
“嘿,这螺子真是个宝贝!”鼠大在结界内蹦跶了两下,感觉安全感倍增。
狐九没有耽搁,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镜心之力。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动感知,而是主动将神识如同触角般,心翼翼地延伸向归墟的方向,同时,他尝试着引导怀中始祖龙珠那沉眠的力量,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带有龙族本源气息的波动。
镜心为眼,龙珠为引。
神识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艰难地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时空褶皱。归墟边缘的景象光怪陆离,破碎的山河、扭曲的光影、哀嚎的残魂……各种时空碎片交织闪现。狐九紧守灵台,忽略这些干扰,专注于寻找那种独特的“共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狐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的远程感知对心神的消耗极大。玉的琴音适时响起,空灵悠远,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维系着狐九神识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防止其迷失在归墟的混乱之郑
突然,就在狐九的神识扫过一处看似寻常的空间褶皱时,怀中的始祖龙珠猛地悸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镜心反馈回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异常“规整”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格格不入,像是一首狂暴交响乐中一个稳定而独特的音符!
“找到了!”狐九心中一震,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
那处空间褶皱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破碎景象,而是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立体符文结构!这个结构,狐九从未见过,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既有龙族的古老威严,又夹杂着一丝凤族的涅盘之意,更深处,还蕴含着一缕与三界生灵簿同源的、属于矩阵理事会的秩序之力!
“这就是……‘钥匙’的雏形?或者,是激活‘钥匙’的‘锁孔’?”狐九心中狂喜,心翼翼地将镜心之力探入那符文结构,试图理解其运作原理。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符文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相对稳定的符文结构突然光芒大放,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并非针对物质,而是专门针对神识!狐九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投入那符文之中!
“不好!”狐九大惊,全力收缩神识,镜心金光爆闪,试图斩断联系。但那吸力异常诡异强悍,竟牢牢黏住了他的神识,并且开始疯狂抽取他的魂力!
“公子!”玉第一时间察觉到狐九的异常,只见狐九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她琴音陡然变得高亢急促,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音波锁链,缠绕向狐九的身体,试图将他的神魂“锚定”在原地。
鼠大和熊二也反应过来。
“公子挺住!”鼠大尖叫着,掏出十几张镇魂安神的符箓,看也不看就拍在狐九后背,各色光芒闪烁,勉强起到了一点辅助作用。
熊二急得团团转,他不懂神魂层面的争斗,只能挥舞着熊掌,对着归墟方向无能狂怒:“坏漩涡!放开俺家公子!不然俺熊掌拍扁你!”他的怒吼声波竟然也带着一丝蛮横的震荡之力,隐隐撼动了那股吸力一瞬。
狐九得到喘息之机,咬紧牙关,镜心之力与那诡异吸力疯狂对抗。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他福至心灵,猛地将怀中那枚被【未来】碎片力量封印的、属于凤族的【过去】碎片的气息,也一并释放了出来!
龙珠、凤碎片(虽被污染,但本源气息仍在)、镜心之力,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因缘际会汇聚一堂的力量,同时与那符文结构接触!
“嗡——!”
一声奇异的震鸣响起,仿佛某个沉寂万古的机关被触动了!那符文结构的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投射出了一幅清晰无比、却只有狐九能“看”到的动态画面: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但星辰黯淡,背景是深邃的黑暗。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其形态与归墟之眼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正是狐九通过万龙怨晶坐标惊鸿一瞥到的那个地方!而在漩涡深处,那点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暗红色光芒,此刻清晰可见,它似乎……是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散发着悲怆与不屈意志的……龙卵?或者,是龙族某种终极传承的具象化?
画面旁边,浮现出一行由精神意念传递的古老大篆:
【归墟之眼,时空之井,溯源而上,可见真龙。然井深万仞,非魂坚力强者不可渡。需以龙凤本源为舟,镜心明澈为舵,方有望抵达彼岸,解封……希望。】
画面与信息一闪而逝,那符文结构也随之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狐九踉跄后退几步,被玉及时扶住,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明白了!“钥匙”并非实物,而是方法!归墟之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空之井”,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溯源而上”,就能抵达那个被封印着“龙族希望”的神秘之地!而方法,就是以他身上的龙凤本源气息(始祖龙珠和凤族碎片)作为保护,以镜心之力作为指引!
“公子,您没事吧?刚才……”玉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而且,我们找到了!”狐九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刚才所见简要告知众人。
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惊的是,那“溯源而上”的过程,听起来就无比凶险,竟然需要穿越归墟之眼的核心!
“啥?要……要钻进那大漩涡里面去?”鼠大吓得舌头都打结了,“公子,这……这太冒险了吧?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比如找个梯子什么的……”
熊二倒是跃跃欲试:“钻漩涡?听着挺刺激!俺皮厚,不怕转晕!”
狐九没有立刻决定是否行动。刚才的消耗太大,他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溯源而上”的具体方法、可能遇到的危险,都需要更仔细的推敲和准备。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此行绝不会顺利一般,负责警戒的雷炎将军突然发出警报:
“特使大人!后方发现不明高速物体接近!能量反应……是蚀阁的‘幽影飞舟’!数量……三艘!他们追上来了!”
狐九脸色一沉,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际,三个细的黑点正以惊饶速度破空而来,那熟悉的蚀邪力波动,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清晰感知。
前有归墟虎穴,后有蚀追兵。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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