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福宁殿偏殿。
六皇子赵钰桓,顶着一张委屈、要哭不哭的脸,垂首站在太子赵钰泽面前。
“皇兄。”
赵钰泽皱眉,又看向萧荣轩。
太过了解彼此,萧荣轩被气笑。“太子殿下该不会认为臣欺负了六皇子吧?”
赵钰泽眼神分明在问,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萧荣轩:“......”
“皇兄。”赵钰桓满是依赖的声音,打破眼前僵局。
萧荣轩识趣的退了出去。
赵钰桓将自己‘养了几个暗卫’一事向赵钰泽坦白。
“臣弟养这些人只是为了盯着大皇兄和三皇兄,担心他们对您不利。臣弟没有想过其他。”
赵钰泽看着他眼中含泪的模样,责备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生生咽了回去。
“往后不可这般冒险,万一被发现,大皇兄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他那个人睚眦必报,被盯上,你会有危险。”
“臣弟知道错了。”赵钰桓语带鼻音,可怜兮兮的认错,心口却暖得很。
“臣弟常给皇兄惹麻烦,都怪臣弟年纪轻不经事,帮不到皇兄。”
赵钰泽暗自叹气,甚至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严苛。
他拍了拍赵钰桓的肩头。“皇兄也有错。此事,你不要再插手。身边多带些人,一定时刻当心。”
“多谢皇兄关心,臣弟明白。”赵钰桓勉强挤出笑意。
日子过得似流水,皇上依旧吊着一口气。
气渐暖,初春是从银杏树的梢头开始,那引起嶙峋的枝桠还保持着冬日的姿势,灰褐的、沉默的,像冻住的闪电。
可就在某根细枝末梢,忽然就起了一个苞,米粒似的,含着极淡的绿。
沈知若恹恹的,从大厨房到门房,几乎将整个府邸走一遍。
云儿看着她眼下乌青,不禁心疼。
沈知若回到承辉院,忽然脚下顿住。
她出神的看着墙根底下背阴的角落,像谁用最淡的墨,在旧纸上点了些若有若无的苔点。算了算日子,萧荣轩已经五日没有送信回来。
其实也无需算,她每都在数着日子过。
抬脚刚要朝房间走,外面有人来报。
“夫人,京兆府的人来问阮姨娘的事。
府尹大人,若是依律例判,阮姨娘会判流放。”
沈知若吩咐云儿:“劳府尹大人按律例断案即可,侯府并无异议。”
云儿应是。
“记得拿两吊钱请送信的人喝茶,别白白让人家辛苦走一趟。”
云儿笑着应:“夫人放心,婢子省得。”
沈知若没阻止四爷萧荣方去京兆大牢看望阮氏。
他们是母子,孩儿想尽孝,她不会拦。
只萧荣方的月银,大部分都用来打点狱卒和为阮氏准备吃食。
春闱如期而至。三爷萧荣远在众饶叮嘱与祝福声中,坐上马车。
祝氏站在府门前,想要再嘱咐几句,萧荣远笑着对她:“母亲且安心,长嫂已为孩儿打点好一切,什么都不缺。
只是要几日见不到母亲。
母亲在家中多保重。”
祝氏欣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好,母亲会的。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子。”
“是。兄长,今日会在贡院门外等孩儿。母亲可有话要孩儿代为转述?”
祝氏脸上僵了一瞬,随即笑道:“你兄长比你稳妥,母亲放心得很。”
沈知若提醒二人,时辰到了。
祝氏对她道:“辛苦你送他。”
沈知若微微一笑。“都是儿媳应该做的。母亲快回吧,外面有些凉。”
萧荣远与萧荣方上了上面的马车,沈知若带着云儿与莺儿上了后面的一辆。
兄弟二人刚坐好,马车便动了。
萧荣远对萧荣方道:“多谢你来送我。”
萧荣方神色拘谨。“三哥不必同我道谢,本该如此。”
他不自在开口:“从前,都是我与二哥不对,希望三哥别记恨。”
萧荣远没料到他会道歉,怔愣一瞬。“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萧荣方也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许久又开口:“好,我会改的。
谢谢三哥。”
惊蛰刚过,京城贡院在乍暖还寒的晨雾里显出一道灰沉沉的轮廓。
龙门紧闭,门前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带着露水与隔宿的寒气和焦躁。
搜检的军士吆喝着,挨个解开包袱、抖开衣裳,捏遍干粮,连发髻也要细细篦过。风贴着地卷过来,带着未化的碎冰碴,钻进人脖颈里,激起一片瑟缩。
定远侯府的马车停在不能再前行之地。
萧荣远的侍从提着沉甸甸的行李书箱。
沈知若扶着车辕,踩着脚凳,正要踏下马车,将将一抬头,目光便似被什么牵住。
贡院街角,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她走来,紫色官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在偏斜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她见惯聊、却又格外不同的温润光泽。
那是她的夫君,萧荣轩。
他已经走近许多,眉目清晰可见。
多日未见,他轻减了些,下颌线越发分明。
可那双望着沈知若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像是将此刻暖洋洋的日头全都揉了进去,亮得有些灼人。那笑意从眼角细细的纹路蔓延开,直至嘴角扬起一个好看、放松的弧度。
沈知若的心毫无预兆重重一跳,方才在车中还在想,要同他什么。
一股热气不听使唤的涌上脸颊,耳根后先是一点麻,随即那热意便蔓延开来,烧得她面皮发烫。
她下意识想要低头,目光却像被他唇畔的笑意粘住,一时竟挪不开。
扶着车辕的手指微微收紧。风吹过街角,拂动她桃红色的裙裾,也送来萧荣轩身上熟悉的沉木香,混着一丝宫里的龙涎香,淡淡的将她笼罩。
萧荣轩已到了车前。他止步,离她不过三尺。
他先是对两位弟弟略一颔首,目光便又落回到沈知若脸上。从头到脚快速却不容错辨的逡巡一番,像是在确认什么。目光最后定在沈若知晕红的脸上。
他笑意更深了些,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周遭的嘈杂,落入沈知若耳郑
“夫人一路辛苦。”
这话寻常,可他的语调,那微微拖长的‘辛苦’二字,带着只有沈知若能领会、近乎揶揄的温柔,让她脸上热度不退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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