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赵钰礼一言不发,冷静得仿佛出事的人不是他。
大皇子赵钰焱更为恼怒。“赵钰礼,你真是长本事了!
连我都瞒得滴水不漏!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膛涨红。
自己将赵钰礼视为亲兄弟,而他也对自己倚重恭敬。可如今这惊秘密暴露,才恍然惊觉,自己这个弟弟,背地里竟有如此本领、如此深沉的心机。
这分明是一头暗中长成、随时可能反噬的恶狼。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他整个人。
赵钰礼缓缓抬眼看向他。“若臣弟不曾动过那些银子,皇兄可信?”
赵钰焱怎么可能相信。
赵钰礼看着他的反应自嘲一笑。“臣弟对皇兄从无二心,哪怕皇兄从云而落,臣弟也不曾动摇。可皇兄终是不信。”
赵钰焱怒喝:“你要我如何信你?难不成这些都是假的?”
赵钰礼依旧淡定,脸上却多了几分疲惫。“皇兄可知银矿能挖出多少银子?咱们的缺漏需要多少?
去封地之时,皇兄为掩人耳目,只带走一厢金银。其余仍在皇子府密室中不得用。而臣弟寻到的银矿,哪怕挖空,亦不足以供养你手中的私兵死士。
若臣弟早早将此事告诉皇兄,皇兄会如何?恐怕早就将这些花光了。
我们一点余存都不剩,拿什么填补用度?”
赵钰焱面对他的反问,虽有动摇,却仍有怀疑。
赵钰礼打开书房暗室的门。
“皇兄,这是臣弟最后能做的事。里面的东西,拿走吧。”
赵钰焱看着敞开暗门,深深蹙眉。“这是何意?”
赵钰礼心灰意冷却也觉得轻松。“皇兄不必怀疑臣弟用心。
臣弟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异心。
如今只是累了,拼不动了。
这些,是臣弟的全部。权当咱们手足一场。”
赵钰焱盯了他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还是拿起案几上的烛台,转身走进暗室。
赵钰礼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嘲讽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
赵钰焱借着烛光、看清眼前一个个大不等的箱子。每个厢子上都贴着字条,有的写着军饷,有的写着死士,有的写着打造兵械。
他怔怔的看着,心头涌上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都是他的好弟弟给他的‘退路’。早在他被废时,就为他备好的退路?
从暗室出来,他面色稍霁。
“这些且留着吧。我手中还有些余存,暂时用不上你的。”
他知道,这些若拿走,他与赵钰礼就算彻底决裂。
“都拿走吧。
皇兄......”赵钰礼呼出一口浊气。“臣弟,是真的累了。”
“赵钰礼!你究竟何意?是想与我划清界线?”赵钰焱阴森且愤怒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换作任何一个人,对你的行径都会起疑......”
“臣弟知道。”赵钰礼截断他的话。“臣弟没有怨皇兄。不是不敢,而是真的没樱
皇兄今日不来寻臣弟,臣弟也会送信给你。
臣弟怕是再难翻身。抄家流放或是圈禁,迟早的事。
这些皇兄不拿走,也保不住。臣弟不能误了皇兄大计。”
他像是着寻常事,却笑得凄凉。“皇兄保重。臣弟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赵钰焱心头一紧,却也知道,赵钰礼的是真的。
“好。”良久,他艰涩的开口。“你放心,待我成事,定不会亏待于你。”
皇上寝宫福宁殿内,明黄的帐幔低垂,浓重的药味与龙涎香混合,弥漫在压抑的空气中,映得殿内光影幢幢,更添几分沉疴难起的阴郁。
太子赵钰泽独自一人坐在龙榻前的脚踏上。他脱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玉冠取下,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着。
连日待疾与处理朝政的疲惫,在他年轻的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背靠着冰冷的龙榻边沿,身体微微蜷缩,看起来少了几分储群的威仪,多了几分属于儿子的脆弱与茫然。
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不远处摇曳的烛火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父皇,张御医......您今日脉象稳了些。可儿臣看着,您还是这般躺着,一句话也不肯对儿臣。”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朝堂上的事......
儿臣将三皇兄禁足在府内,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颜面。”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将脸侧向榻边,仿佛这样能离父亲更近些。
“弹劾的折子,堆得比奏事阁的案头还高。证据......确凿得让人心寒。
您,他怎么能?怎么敢?”
语气里流露出真实的痛心与不解,但很快,那情绪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如今,三司会审,一步步查下去,定罪是迟早的事。
可是父皇......”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罕见的无助。“定了罪,然后呢?
贬为庶人?圈禁?还是更严苛的处置?
他是您的儿子,我的兄长。这些年,他固然有错,可也曾为朝廷办过差,也曾......在您膝下承欢。”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皇帝紧闭的眼睑上。那目光复杂,混杂着期待、挣扎、以及一丝深埋、连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试探。
“儿臣在文华殿,看着那些请求严惩、宽宥的折子,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严办了,史笔如铁,后世会不会儿臣刻薄寡恩,不顾手足?
若宽宥,国法纲纪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如同幼时遇到难题向父亲求助一般。
“您教教儿臣。
您从前常,为君者,要懂得权衡,要看得清利弊,更要保得住人心。
可如今,儿臣该如何权衡?利弊又在何处?人心,又该向着哪边?”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赵钰的无助,在这巨大的寂静和病榻前,更显孤独无依。
他不再话,只是靠着龙榻仰起头,望着殿顶复杂的藻井彩画,眼神空茫。
那高高在上的彩绘祥云、飞龙、仙鹤,此刻看来,不过是凝固华丽的饰物,解答不了半分他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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