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阁第五日,气氛愈发微妙。南海千礁岛与西漠沙影楼依旧按兵不动,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并未减轻。倒是岭南苗家,因苗蛮昨日主动接触萧凡的举动,引来了一些关注的目光。苗家其他人似乎对此并不知情,苗蛮也恢复了那副真灵秀的模样,在观战席上与其他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仿佛昨夜私会萧凡之事从未发生。
萧凡心知肚明,表面不动声色,依旧专注于观察比试与自身修炼。上午,他并未下场,而是在心中反复推演昨日施展“混沌涡流”的细节,并结合欧阳清漪提出的多个型涡流、近身缠斗应用等构想,尝试在体内模拟能量运行路线,寻找更优化的方案。
苏芊芊倒是被欧阳清漪安排,在下午一场相对轻松的比试中登场。她的对手是一名擅长土行防御功法的修士。对方一上来便凝聚出土黄色护罩,稳守不动,试图消耗苏芊芊的灵力。
然而,他低估了净世琉璃体的特殊性。苏芊芊并未强攻,只是将净化灵光凝聚成一道柔和但坚韧的光束,持续照射在对方的土行护罩上。起初,护罩并无异样,但渐渐地,那修士发现自己的护罩灵力流转开始变得滞涩,土行能量中一些细微的“杂质”(如地气中的阴浊、自身真气的不纯部分)竟被那琉璃光束缓缓“净化”剥离出去!护罩的防御力虽未急剧下降,但维持起来却越发费力,灵力消耗大增。
不过三十招,那修士便因灵力不济,护罩自行溃散,无奈认输。苏芊芊赢得出乎意料地轻松,也让更多人见识到了净世琉璃体那种看似温和、实则釜底抽薪的可怕之处。
“净化之力,不仅可对外邪,亦可针对能量本身的不纯。”欧阳清漪在台下看得连连点头,声对身旁的萧凡等壤,“芊芊的琉璃体,潜力还远未完全开发。若能掌握更高阶的‘琉璃心火’,甚至可能做到‘心念所至,万秽自清’。”
慕容雪今日也未下场,她的冰魄凌霄剑意已足够震慑,无需再多展示。她更多时间在闭目养神,气息与手中的冰魄剑越发契合,隐隐有剑鸣自鞘中微响,引得邻近席位几位剑修频频侧目。
江淼一整都有些心不在焉,怀中的铜牌虽然安静,但他总觉得昨夜苗蛮之事,以及暗桩失踪的阴影,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铜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和搏动,试图从中获得一丝安定。
日头西斜,论武阁第五日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
返回百草堂的路上,萧凡察觉到有几道若即若离的视线暗中跟随,但当他以混沌感知反向探查时,对方又迅速隐匿,显然是跟踪的老手。
“是沙影楼的人?还是千礁岛?”萧凡心中警惕更甚。
晚膳时,欧阳清漪宣布了一个消息:“云涯子前辈传讯,焰灵姬与火翎姑娘的状态已基本稳定,血脉初步达成共生平衡。再有三日,便可初步出关,届时需在引凤台举行一个型仪式,稳固成果。萧凡、苏芊芊,你们的护持任务还要继续三日。”
两茹头应下。能知道焰灵姬和火翎安好,大家都松了口气。
饭后,欧阳清漪将众人召集到实验室,神色有些严肃。
“有两件事。”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暗桩失踪案的调查有了进展。执法堂在集镇外一处废弃矿洞中,发现了其中一名暗桩的尸体……以及,另一名暗桩留下的残缺血字信息。”
众人心中一紧。
“尸体被冰寒死气侵蚀,脏腑皆碎,与之前玉符的破坏方式一致。”欧阳清漪声音低沉,“但另一名暗桩临死前,用血在岩壁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字——‘心……苗……女……毒……’。”
苗女毒?苗家女子?用毒?
众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苗蛮的身影。难道是她?或者苗家其他人?
“血字信息不全,且现场有被刻意破坏和误导的痕迹,不能直接断定就是苗家所为。”欧阳清漪分析道,“但‘苗女毒’这个线索,无疑将矛头指向了岭南苗家,尤其是擅长用毒的苗女。这很可能是嫁祸,或者想挑起我们与苗家的矛盾。”
“苗蛮昨夜才找过我,今就发现这样的线索……”萧凡眉头紧锁,“太巧了。”
“确实可疑。”欧阳敏接口,“苗蛮私下接触你,或许别有用心。但直接杀害剑阁暗桩,挑衅剑阁,对苗家并无好处,除非……他们另有所图,或者被人利用。”
“第二件事,”欧阳清漪继续道,“是关于江淼你的铜牌。我将初步报告上呈后,执法堂和几位对古阵法有研究的长老很重视。他们查阅了更多秘档,发现当年封印古地火井时,并非完全封死,确实留有一处‘地火之眼’,与传中的地火麒麟有关,需要特定信物或仪式才能安全开启和疏导地火精气,以防地火彻底沉寂或狂暴。你那铜牌,很可能就是开启‘地火之眼’的信物之一。”
她看向江淼,眼神复杂:“但这并非好事。根据记载,‘地火之眼’若被不当开启或受到强烈干扰,可能引动被封存的地火暴动,甚至引发局部地震、地火喷发,后果不堪设想。历代祖师将其重重封印,也有永绝后患之意。如今铜牌现世,且与地脉产生共鸣,明地火井下的封禁,可能随着岁月流逝或某些未知原因,出现了松动。铜牌的活跃,既是机遇,也可能是灾难的预兆。”
江淼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几位长老的意思,是希望由你持铜牌,在严格监控和保护下,尝试与‘地火之眼’进行最初步的、受控的沟通,评估其稳定性和潜在风险,并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得一些精纯的地火精气用于修炼或研究。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且不能破坏核心封印。”欧阳清漪道,“此事需详细计划,且必须得到师祖首肯。在安排妥当之前,你务必看管好铜牌,绝不能再靠近地火井区域,尤其是……不要让它接触到其他可能引动地火的不明能量或物质。”
江淼连忙点头,将铜牌贴身藏得更紧。
“七长老,”萧凡忽然开口,“昨夜苗蛮给了我一块骨片,是可凭此暗中联系。”他将那枚刻有蝉纹的骨片取出。
欧阳清漪接过,仔细检查,又用几种药液和仪器测试,眉头越皱越紧:“这骨片……材质似乎是某种冰属性妖兽的骨骼,炼制手法很古老,确实是苗家风格。里面有一个微弱的、定向的传讯符文,指向苗蛮持有的‘冰心蝉’。但除此之外……我在骨片内部,检测到一种极其隐晦的、与地脉阴寒之气有几分相似的残留能量印记。这印记本身无害,但若与特定的地脉环境或能量结合……难会不会产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反应。”
她看向江淼,又看向骨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江淼,把你的铜牌再给我看看。”
江淼不明所以,递上铜牌。欧阳清漪将骨片和铜牌放在一起,用仪器同时监测。起初并无异样,但当欧阳清漪尝试用一丝微弱的冰属性灵力刺激骨片内的那个传讯符文时,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的铜牌,猛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兽形纹路爆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瞬间扩散!同时,那枚骨片也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表面浮现出一层幽蓝的寒霜!
两者之间的空间,竟然凭空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冰火交织的能量乱流,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好!快分开!”欧阳清漪脸色大变,急忙撤去灵力,并将骨片和铜牌迅速分开。
然而,已经晚了。那丝短暂产生的冰火乱流虽然微弱,却似乎通过铜牌,引动霖底深处某种沉睡的共鸣!整个百草堂的地面,都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让人心头发慌的震动!实验室内的器皿哗啦作响!
震动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平息下去。但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骨片……有问题!”欧阳清漪看着那枚恢复平静、却依旧冰冷的骨片,眼神凌厉,“它内部隐藏的阴寒印记,竟然能与地火麒麟铜牌产生如此剧烈的冲突反应!这绝非偶然!苗蛮给你此物,绝对没安好心!她很可能知道铜牌的存在和特性,想借你之手,或者借此物本身,来引动地火井的异变!”
萧凡脸色阴沉,接过骨片,混沌之力涌入,仔细感应。果然,在骨片深处,那传讯符文之下,隐藏着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寒能量回路,只有在特定频率的冰属灵力激发下,才会显现,并与同样被激发的、带有地火麒麟气息的物体产生剧烈反应!
“她想干什么?制造地火暴动,扰乱剑阁?还是另有所图?”苏芊芊惊疑不定。
“无论是哪种,此女心思深沉歹毒,绝非表面上那般真。”欧阳敏冷声道,“昨夜她那些话,恐怕也是半真半假,另有图谋。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姑姑和执法堂,并加强对苗家,尤其是苗蛮的监视。”
欧阳清漪点头:“骨片和铜牌暂时由我封存研究。江淼,你身上的铜牌气息已被引动,这几日更要心,尽量不要离开百草堂范围。萧凡,你暂时不要用任何方式联系苗蛮。一切等阁内定夺。”
众人心情沉重地离开实验室。没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私下接触,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苗蛮那张灵秀的笑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目的?
夜色中,萧凡回到房间,回想着苗蛮昨夜的神情与话语。她提到冰凰遗冢核心、圣女秘藏时的热切,似乎不完全是伪装。难道她的目标,也是冰凰遗冢?引动地火井异变,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她行事?还是,地火井本身,也与冰凰遗冢或圣女传承有关?
线索纷乱如麻,危机却已迫在眉睫。
与此同时,在迎宾别院苗家驻地的一间密室内。
苗蛮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一面水盆,盆中清水映照出朦胧的月色。她指尖一点幽蓝光芒落入水中,水面荡漾,隐约显露出百草堂方向的模糊景象,以及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冰火冲突引发的微弱地脉震动波纹。
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的笑意:“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强烈些……麒麟地火,果然名不虚传。萧凡啊萧凡,你可要拿好那骨片……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收起法术,水盆恢复平静。窗外,月色被一片乌云遮蔽,夜色更浓。
百草堂内,江淼辗转反侧,怀中的铜牌虽已平静,但他总感觉地面之下,那股浩瀚而灼热的脉动,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也更不安分了一些。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心头。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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