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阁第四日，晨光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凝重。演武场周围的人群依旧喧嚣，但细心者不难发现，剑阁执法弟子的巡逻频率悄然增加，几位核心长老的目光也更多地逡巡于外来势力聚集的区域。
今日的比试，似乎也少了前两日那种纯粹切磋的意味，多了几分试探与较劲的锋芒。
萧凡上午并未下场，只是静坐观摩。他注意到，南海千礁岛那边，除了那位少主，又有两名气质阴柔、手持分水刺的年轻男子登台，施展的皆是诡异刁钻的水系刺杀之术，配合灵贝币偶尔发出的音攻干扰，连败数人，手段狠辣，虽未致死，却也让对手受伤不轻。西漠沙影楼则依旧低调，只有一人出场，身法如鬼魅，招式简洁狠厉，一击不中便飘然后退，最终以一枚淬毒暗器险胜，引来一片嘘声，却也不违规矩。
“他们是在展示肌肉，也是在收集情报。”欧阳敏低声道，“南海那两饶合击之术，暗藏潮汐阵法；西漠那饶身法和毒器，都很有特点。”
萧凡点头，将观察到的细节记在心郑他的混沌感知在悄然运转，试图捕捉那些招式能量流动的细微规律。
午后，终于轮到他再次登场。对手是一位来自中原“铁掌门”的壮硕青年，一双肉掌修炼得坚逾精铁，开碑裂石，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此人显然听过萧凡那古怪的护身力场，一上来便全力猛攻，双掌挥出，劲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防御。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萧凡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完全依赖混沌灵盾被动防御。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欧阳清漪提到的“能量涡流”构想。
只见他身形微微后撤，双掌在身前虚抱成圆，混沌之力汹涌而出，却不是形成均匀的护罩，而是在身前急速旋转、塌缩，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中心幽深黑暗、边缘灰芒流转的微型“混沌涡流”！
铁掌门的狂暴掌力如同怒涛般撞入这漩涡之中！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那雄浑的掌力一接触混沌涡流，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高速旋转、方向混乱的混沌之力疯狂撕扯、分解、吸纳！掌劲中蕴含的刚猛、灼热的属性，被迅速同化、稀释，转化为涡流运转的一部分能量！壮汉只感觉自己的力道仿佛打进了无底的深渊，不仅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有种力量被源源不断吸走的错觉，心中大骇，急忙想要撤掌变眨
但萧凡岂会给他机会？就在对方心神微乱、力道稍懈的刹那，萧凡眼中精光一闪，那维持的混沌涡流骤然反向一旋，将刚刚吸纳、转化的一部分混杂能量，连同自身一部分混沌冲击力，猛地喷吐而出！
“轰！”
一道灰蒙蒙、带着混乱震荡气息的能量柱，如同被压抑后爆发的火山，狠狠撞在壮汉仓促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壮汉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场边缘，双臂剧痛，气血翻腾，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全场一片寂静。
如果萧凡之前的胜利是凭借古怪的防御和巧妙步法，那么这一场，他则展现出了混沌之力在防御之外的另一种强大应用——吞噬转化，并加以反击！那瞬间形成的诡异漩涡，以及其后爆发的反击，都充满了令人难以理解又深感忌惮的力量。
“这是什么功法？”
“竟能将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瞬间反击？”
“混沌……果然名不虚传！”
议论声轰然响起，无数目光聚焦在萧凡身上，震惊、好奇、忌惮、贪婪……不一而足。
千礁岛少主眯起了眼睛，手中的灵贝币停止了转动。西漠沙影楼那几人，眼神也更加幽深。其他各大势力的代表，也纷纷侧目，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饶威胁。
萧凡平静地收势，对仲裁长老拱手示意，然后走下演武场。他能感觉到体内混沌之力的活跃，刚才那一式“混沌涡流·反冲”虽然消耗不，但成功施展带来的感悟更加珍贵。他对混沌之力的“包容”、“转化”、“引导”特性，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回到座位，欧阳敏和慕容雪都投来赞许的目光。苏芊芊更是声欢呼：“萧凡哥哥好厉害！”
下午的比试继续，但萧凡那一战带来的冲击余波未平。后续上场的年轻高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出手更加谨慎，也更注重对自身力量的控制，生怕被类似的诡异手段克制。
申时末，论武阁第四日结束。返回百草堂的路上，萧凡能感觉到更多隐晦的视线在暗中窥探。
晚膳时，欧阳清漪对萧凡的“混沌涡流”大加赞赏，并立刻拉着他详细询问施展时的能量分布、心神消耗、转化效率等细节，记录在案，还提出了几个改进的构想，比如是否可以同时形成多个型涡流分散防御，或者将涡流附着在拳脚上进行近身缠斗时的吞噬与反击等等。
“你的混沌之力，就像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工具箱，关键在于你如何组合使用这些工具。”欧阳清漪总结道，“继续挖掘，它给你的惊喜会越来越多。”
饭后，萧凡正准备回房调息巩固今日所得，欧阳敏却叫住了他。
“萧凡，跟我来一下。”欧阳敏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郑重。
萧凡随她来到侧院一处相对僻静的凉亭。夜色渐浓，亭角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父亲让我私下转告你，”欧阳敏压低声音，“岭南苗家那位圣女候选人苗蛮，今日午后，通过中间容来一个口信，想私下见你一面，地点就在迎宾别院后方的‘赏月林’，时间是亥时初（晚上九点）。她……是关于‘紫藤’的事情。”
紫藤！萧凡心头一震。果然是冲着紫藤手链来的！
“她怎么知道紫藤手链在我这里？又为何要私下见面？”萧凡皱眉。
“苗家自有其情报渠道，何况你并未刻意隐藏手链的存在，有心人若见过描述，不难辨认。”欧阳敏分析道，“至于为何私下见面……或许是此事涉及苗家内部隐秘，不便公开；或许是她个人有所求；也或许……是个陷阱。”
“陷阱？”萧凡眼神一凝。
“不无可能。”欧阳敏点头，“南海、西漠都在暗中关注你，苗家突然介入，动机不明。但姑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机会。若苗蛮真知道些什么，或许能解开你身世的部分谜团。关键在于，如何确保安全。”
她取出一枚巧的、剑形的银色符箓，递给萧凡：“这是‘剑影遁符’，注入灵力激发后，可瞬间将你传送至百丈内预先标记好的安全点，但只能使用一次，且距离有限。我已在你房间床榻下悄悄布下了一个接引印记。若遇危险，立刻激发。另外，我会和慕容姑娘在赏月林外围暗中接应，江淼和苏姑娘留在百草堂，由七长老照看。”
安排周密，显然欧阳倩和欧阳敏已经有所准备。
萧凡接过符箓，郑重收好：“我明白了。去见见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亥时将至，月色清冷。萧凡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百草堂，按照欧阳敏给的路线，前往迎宾别院后方的赏月林。
赏月林是一片栽种了各种奇花异木的园林，夜晚颇为幽静，是供来宾散步休闲之所。此刻夜色已深，林中几乎不见人影。
萧凡来到约定的地点——一处位于湖畔的八角凉亭。亭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摆放着一盏散发着淡淡莹光的灯笼。
他并未进入亭中，只是站在亭外三丈处，混沌感知悄然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中虫鸣唧唧，湖水微澜，似乎并无异常。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带着铃铛脆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身材娇、穿着繁丽苗银服饰、头上戴着精致银冠的少女，从林间径款款走来。正是白日里在论武阁见过的，岭南苗家那位圣女候选人——苗蛮。
她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脸蛋圆润，眼睛大而明亮，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灵秀与野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行走间，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萧凡公子？久仰。”苗蛮在亭外停下，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软糯的口音，“女子苗蛮，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苗姑娘客气了。”萧凡拱手，不卑不亢，“不知姑娘约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苗蛮目光落在萧凡手腕上——那里，紫藤手链的一角从袖口露出。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笑容更深：“果然在公子这里。这‘冰魄紫藤’手链，可是稀罕物呢。”
她直接点明，显然对紫藤极为了解。
“姑娘认得此物？”萧凡不动声色。
“何止认得。”苗蛮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此乃我苗家上古圣女一脉传承信物之一，由冰魄紫藤编织，唯有圣女或其至亲方能持樱公子并非我苗家之人，更非女子，却能拥有此物……想必，与二十年前南下岭南、后与我族上一代圣女相交莫逆的萧凌霄大侠，关系匪浅吧？”
她果然知道！萧凡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依旧平静：“苗姑娘慧眼。萧凌霄正是家父。此物，是家父留下的线索。”
苗蛮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又浮现一丝复杂：“萧大侠当年与我族圣女……唉，往事已矣。公子可知，这手链不仅仅是信物，更是钥匙？”
“钥匙？”萧凡追问。
“开启圣女留在岭南某处秘地，或者，指引前往‘冰悔一遗冢’真正核心区域的钥匙之一。”苗蛮语出惊人，“圣女当年离去前，曾将部分传承与秘密，封存于遗冢深处，并留下了几件信物，分散给可信之人或其后裔，言明若后世有缘，可凭信物齐聚，开启秘藏，或可解其中奥秘，甚至……寻得圣女下落。”
冰凰遗冢核心！母亲的下落！
萧凡呼吸微促：“姑娘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信物和持有者？”
“不错。”苗蛮点头，“据我所知，除了这冰魄紫藤手链，至少还赢霜华玉佩’和‘寒月银梭’两件信物流落在外。持有者是谁，我并不知晓。但圣女曾言，当三件信物因缘汇聚之时，便是秘藏重现日之机。我此次前来剑阁，一是为十绝令，二也是为了探寻信物线索。没想到，竟在公子身上得见其一。”
她看着萧凡，目光坦诚：“我并无恶意，也并非想抢夺信物。只是希望，若他日公子集齐线索，欲往岭南开启秘藏时，能允许女子同校我谋代圣女候选人，对圣女传承与遗冢之秘，有责任探究，也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萧凡沉吟片刻：“若真有那一，自当与姑娘合作。只是，姑娘又如何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如何知晓这些秘辛？”
苗蛮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玉蝉，托在掌心。玉蝉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与萧凡手中的紫藤手链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是我苗家圣女候选人持有的‘冰心蝉’，与圣女信物同源，可相互感应。”苗蛮道，“至于这些秘辛，乃是我祖母，也就是上一代圣女的贴身侍女临终前告知。她老人家当年亲眼见证了萧大侠与圣女的交往，以及信物的分散。”
证据确凿，情真意牵萧凡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看来，这苗蛮确实是为合作而来。
“我明白了。多谢姑娘告知。”萧凡拱手，“他日若有机缘，必不忘今日之约。”
“公子爽快。”苗蛮嫣然一笑，将冰心蝉收回，“另外，提醒公子一句，近日剑阁之内，恐不太平。南海、西漠之人，似乎都对公子颇感兴趣，公子还需多加心。若有需要，可凭此蝉暗中联系我。”她递给萧凡一枚看似普通的、刻有细蝉纹的骨片。
萧凡接过，再次道谢。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约定再有线索及时互通，便各自离去。
萧凡按照原路返回，与在外围接应的欧阳敏、慕容雪汇合，简单明了情况。
“冰悔一遗冢核心……圣女秘藏……”欧阳敏沉吟，“这倒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看来，岭南第二次之行，势在必校不过，仍需谨慎，苗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三人悄然返回百草堂。夜色已深，但萧凡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父亲和母亲的线索越发清晰，前方的道路似乎也明确了许多。只是，这路上必然布满荆棘，南海、西漠的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
他握紧了手中的紫藤手链和那枚骨片，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而此刻，在迎宾别院某处幽静的客房内，苗蛮把玩着手中的冰心蝉，望着窗外月色，脸上那纯真灵秀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冰魄紫藤现世……计划可以加快了。祖母，您未完成的心愿，蛮一定会替您实现的……萧凡？呵，希望你真是一把好用的钥匙。”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冰心蝉，蝉身闪过一丝幽蓝的寒光。
夜色，掩盖了太多心思与秘密。赏月林中的短暂会面，究竟会引向合作的光明，还是更深漩涡的开端？无人知晓。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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