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地脉核心室里，镇魂花藤缠绕的石壁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谁无声的眼泪。叶辰靠在水晶柱上，胸口剧烈起伏，刚咳出的血滴在玄色衣袍上，晕开一朵暗沉的花。守界印悬浮在他面前，青金光纹忽明忽暗，显然与他的灵力紊乱产生了共鸣。
“还是不行吗？”巧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刚用镇魂花的精元为叶辰疏导灵力，可那些紫金相间的灵力就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灵核震动不休。
叶辰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却在中途落下：“别费力气了……神墟之灵过，虚无之力与地脉灵力相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侥幸。”
三前，七界议会的紧急传讯送到青阳城——虚无行主力突破界缝，北境的护界大阵已破，死伤惨重，急需枢殿的守界人亲赴前线主持战局。可那时叶辰的灵力溃散已到了临界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跨界作战。
“议会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巧倩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他们……如果您不能去，就由玄宗暂代枢殿职权，赵坤已经带着人在城外候命了。”
叶辰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七界议会从来都是现实的，当他这个守界人失去战力，所谓的“枢殿”职权便成了无主之物，玄宗蛰伏已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让他们进来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有些事，总得清楚。”
巧倩咬了咬唇，转身拉开沉重的石门。魏长老带着四位议会执事走进来，他们的目光扫过叶辰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血迹，眼中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叶辰守界人。”魏长老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议会决议，鉴于你灵力溃散，无法履行枢殿职责，现暂由玄宗代理北境防务，守界印……”
“守界印是青阳城的。”巧倩厉声打断他，守界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只要叶辰还在，谁也别想拿走！”
“巧倩姑娘，这是七界议会的决定。”一位执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虚无行大军压境，容不得私情。难道要让七界子民陪着一个废热死吗？”
“废人？”叶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石室瞬间安静，“三个月前，是谁带着你们从虚无雾里突围的？半年前，是谁在矿洞坍塌时徒手挖出三十七个活人？现在我灵力溃散，就成了‘废人’？”
魏长老的脸色有些尴尬，却依旧硬声道：“此一时彼一时。议会需要能立刻奔赴前线的战力，赵宗主已承诺，三内就能集结十万修士……”
“十万修士？”叶辰突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他那十万修士里，有多少是当年走私灵晶、勾结虚无行的暗部？魏长老，你敢拍着胸口，把北境交给玄宗，七界就能安稳？”
石室里的气氛僵持住了。四位执事对视一眼，显然也知道玄宗的底细，只是此刻他们需要一个“能打的”来堵住悠悠众口，叶辰这个“废人”，成了最合适的牺牲品。
“叶辰，识时务者为俊杰。”魏长老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虚假的温和，“议会也不是要彻底放弃你，等你养好伤，枢殿的位置……”
“不必了。”叶辰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就是觉得我没用了，想把我踢开吗？可以。”他看向巧倩，声音里带着歉意，“守界印……就交给你了。”
巧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接！要守一起守，要退一起退！”
“听话。”叶辰抬手，用最后的力气将守界印推到她面前，“青阳城不能没有主心骨。他们放弃我，但你不能放弃这里的百姓。”
魏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道：“巧倩姑娘深明大义！议会决定，由你暂代守界人之职，与玄宗共同主持防务……”
“我也有个条件。”巧倩突然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守界印可以交我保管，但玄宗只能在北境布防，不准踏入青阳城半步。否则，就算拼霖脉灵力，我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魏长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可以。”在他看来，巧倩一个灵植师翻不出什么浪花，等北境战局稳定，连她一起换掉便是。
议会的人走后，石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石室里只剩下叶辰和巧倩，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真的……放弃你了。”巧倩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能感觉到叶辰的灵力正在快速流逝，像指间的沙。
“早就该想到的。”叶辰靠在水晶柱上，看着守界印上青金色的光纹，“七界需要的是能打胜仗的英雄，不是一个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废物。”他顿了顿，突然笑了，“其实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成为守界人时，秦风拍着他的肩膀：“这位置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个挡箭牌，哪没用了，第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你。”当时他还不信，现在才明白，老伙计得一点都没错。
沈六和秦宝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叶辰虚弱地靠在柱上，巧倩抱着守界印，两人都不话，只有地脉水晶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在为他们悲鸣。
“叶大哥！”秦宝冲过去，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议会的人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去找他们理论！”
“别去。”叶辰拉住他，“这是规矩。弱肉强食，在哪都一样。”
沈六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菜团子：“叶大人，吃点东西吧。俺婆娘，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争。”
叶辰接过菜团子，咬了一口，热乎的馅烫得他眼眶发酸。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巧倩的坚定，秦宝的愤怒，沈六的朴实，突然觉得，就算被整个七界放弃，只要这些人还在，就不算太糟。
“巧倩，帮我个忙。”他突然道。
“你。”
“把我送到后山的镇魂花海。”叶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我想在那里待着，看看花，晒晒太阳。”
巧倩知道他的意思。后山的花海是地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或许能让他多撑些日子。她点零头，心翼翼地扶起他，守界印在她掌心发出柔和的光，护住他不断流逝的灵力。
后山的镇魂花海开得正好，白瓣金蕊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叶辰靠在最大的那棵花树下，呼吸渐渐平稳。巧倩坐在他身边，为他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秦宝和沈六则在远处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你看，这花多好看。”叶辰轻声道，指尖拂过一片花瓣，“当年我从神墟爬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们。”
“嗯。”巧倩的声音哽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在这里种更多的花。”
叶辰笑了笑，没有话。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脸上，温暖得让人想睡觉。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了，但他不后悔。至少他守住了青阳城，守住了身边的人，就算被七界放弃，这份守护也值得。
远处传来北境战事的消息，玄宗的修士已经开拔，七界议会的公告传遍了每个角落，字里行间都在称赞赵坤的“大义”，对叶辰的名字却只字未提，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沈六的婆娘送来晚饭时，忍不住骂了句：“这些人真是瞎了眼！没有叶大人，他们能有今？”
巧倩接过食盒，轻声道：“没关系。他们放弃他，但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还记得他做过什么，他就永远是青阳城的守界人。”
夕阳西下，镇魂花海被染成金色。叶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握着巧倩的手。或许被七界放弃是种悲哀，但被自己守护的人铭记，却是一种永恒。而那些轻易放弃同伴的人，终有一会明白，他们丢掉的，远比得到的更珍贵。
夜风吹过花海，带来远处百姓的祈祷声，一句句“叶大人平安”，像最温柔的咒语，缠绕在花树周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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