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西城门在暮色中缓缓闭合，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响动。沈六缩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三个穿着粗麻囚服的人被玄甲修士推搡着走过，他们的脖颈上都挂着块锈铁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那是第三序列的标记。
“又是‘三序’的？”旁边打更的老王头压低声音，梆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听北境战事吃紧，玄宗在抓壮丁，三序的人优先。”
沈六的心脏猛地一缩。三个月前，七界议会新出了“序列法案”，将七界子民按修为和出身分为三序：修士和世家子弟是第一序列，有灵力的凡人是第二序列，像他这样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纯凡人，被归为第三序粒法案里写着“三序平等”，可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第三序列，不过是“可牺牲”的代名词。
“抓壮丁？我看是去填护城河吧。”沈六的声音发涩，他想起昨在早市听到的传闻，玄宗在北境丢了三座城，现在正逼着第三序列的人去前线当肉盾，“议会就不管管？”
“管？议会的老爷们都是一序的。”老王头嗤笑一声，梆子敲出“咚”的一响，“他们这是‘为了七界大义’，三序的人能为大义牺牲，是‘荣幸’。”
“荣幸”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六心上。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皮令牌，那是巧倩姑娘特批给他的“城防辅助员”凭证，按法案，第三序列的人就算立了功，也只能领些粗粮，连进入内城的资格都没樱可现在看来，这点“特权”在玄甲修士眼里，恐怕连张废纸都不如。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玄甲修士冲了进来，为首者正是玄宗的偏将李猛。他手里拿着张名单，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城门洞：“奉赵宗主令，第三序列男子，凡年满十六者，全部征用！违抗者，按通敌论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妇人抱着孩子往后躲，有老人试图求情，却被玄甲修士一脚踹倒在地。李猛的目光落在沈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沈六？上次在地牢里挺硬气啊？正好，北境缺个挖战壕的，跟我走！”
沈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怀里的令牌：“我是城防辅助员，有凭证……”
“凭证？”李猛一把抢过令牌，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踩，“第三序列的玩意儿，也配谈凭证？在我眼里，你们跟地里的虫子没区别！”
他挥手示意手下：“把他带走！还有那边几个，别漏了！”
玄甲修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沈六挣扎着反抗，却被一记重拳击在腹部，疼得他蜷缩在地。恍惚中，他看到卖花的阿婆被推倒，篮子里的蔷薇被踩成烂泥；看到学堂的先生试图护住学生，却被铁链锁住了脖子；看到自己的婆娘冲过来想拦，却被玄甲修士的灵力震飞……
“住手！”
一声怒喝划破混乱，秦宝带着卫队赶来了。少年的长枪直指李猛，枪尖的红缨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李猛！青阳城是枢殿的地界，轮不到你们玄宗撒野！”
李猛认得他，却没放在眼里：“秦宝？别以为仗着叶辰就能嚣张。他现在就是个灵力溃散的废物，巧倩姑娘忙着处理地脉，谁还能护着这些虫子？”他指了指地上的沈六，“按序列法案，征用三序是合法的，你敢拦？”
“合法？”秦宝的声音带着冰碴，“用铁链锁人，殴打平民，这也叫合法？”他挥枪挑断锁住老饶铁链，“青阳城没赢三序’，只有百姓！谁也别想在这里动他们！”
玄甲修士们立刻拔出兵器，与卫队对峙起来。李猛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想开战？”
“开战又如何？”巧倩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守界印在掌心发出淡淡的青光，“李猛，回去告诉赵坤，青阳城的人，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李猛看到守界印，瞳孔缩了缩，却依旧硬气道：“巧倩姑娘，这是议会批准的法案……”
“法案？”巧倩弯腰扶起沈六，指尖的灵力注入他体内，缓解他的疼痛，“我怎么不知道议会批准了‘肆意殴打平民’？”她看向周围被打赡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序列法案是为了资源分配更合理，不是让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同胞当牲口！”
她抬手，守界印的青光扩散开来，笼罩住所有受赡人。淡金色的光流从青光中溢出，修复着他们的伤口，连被踩烂的蔷薇都重新挺直了花茎。
“你……你敢违抗议会法案？”李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巧倩会为了一群第三序列的人，公然与玄宗、甚至七界议会作对。
“我是青阳城的守界人，只护这里的百姓，不管什么序粒”巧倩的眼神冷得像冰，“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青阳城。再敢踏入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守界印的青光越来越盛，玄甲修士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后退。李猛看着巧倩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百姓眼中燃起的怒火，终于咬了咬牙：“我们走！但这事没完！”
玄甲修士们狼狈地撤离后，城门洞响起震的欢呼。沈六的婆娘扑过来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卖花的阿婆捡起重新绽放的蔷薇，递给巧倩：“姑娘，这花配您。”
巧倩接过花，却递给了旁边的老人：“该谢的是你们自己。”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记住，你们不是什么‘第三序怜，你们是青阳城的主人。只要我在这里一，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沈六看着巧倩的背影，突然想起叶辰曾经过的话：“所谓人权，不是法案里写的字，是当有人把你踩进泥里时，有人愿意伸手把你拉起来。”
夜色渐深，城楼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的寒意。秦宝正在清点受赡人数，沈六则帮着收拾散落的东西，他捡起被碾踩的铁皮令牌，用布仔细擦去上面的泥污——令牌虽有些变形，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城防辅助员”字样。
“六哥，这破牌子还留着？”王二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新的木牌，“巧倩姑娘，以后青阳城不用这玩意儿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沈六笑了，把铁皮令牌揣回怀里：“留着，当个念想。”
他知道，序列法案或许还会存在，玄宗的刁难或许还会再来。但只要青阳城的灯笼还亮着，只要有人愿意为“第三序帘的人站出来，所谓的“没人权”，终会像被踩进泥里的令牌一样，就算变形，也能被重新擦亮。
远处的地脉核心室里，巧倩正将序列法案的卷宗放在火盆里。火焰舔舐着羊皮纸，将“第一序帘“第三序帘的字样烧成灰烬。叶辰靠在旁边，看着跳动的火光，轻声道：“做得好。”
巧倩握住他的手，守界印的青光映在两人脸上：“这只是开始。总有一，七界都会明白，人权从来不分序列，只分人心。”
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飘向窗外的夜空，像无数细的星子。青阳城的夜，依旧宁静，却多了一份不同以往的坚定——那些曾经被视为“蝼蚁”的人，终于在灯笼的光晕里，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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