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143号,南海之滨。
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一遍遍漫过金黄的沙滩,留下湿漉漉的贝壳与海藻。远处的海面蓝得澄澈,从浅蓝过渡到墨蓝,像一块被阳光揉碎的蓝宝石,可海面之下,一片曾经生机盎然的珊瑚礁,早已沦为灰白的死骸,光秃秃地覆在海底,了无生气。
海洋生物研究员程海,已经守着这片死寂的海域,整整十年。
他的皮肤被海边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指尖布满了因常年摆弄实验器材、潜入海底修复珊瑚磨出的厚茧,裤脚永远沾着沙粒与海水的盐渍。海边的屋是用简易木板搭成的,墙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屋内没有精致的家具,只有堆满墙壁的实验记录、珊瑚样本、水质检测仪,一张窄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桌,便是他全部的生活。
原本的命运里,程海本是城市科研所的青年才俊,手握高薪offer,前途一片光明。可他亲眼见过这片珊瑚礁的繁盛——五彩的珊瑚枝繁叶茂,丑鱼、蝴蝶鱼在枝丫间穿梭,海龟慢悠悠划过,海底是热闹的童话世界。后来海水污染、过度捕捞,珊瑚成片白化死亡,他便毅然辞去工作,带着妻子林溪来到这片海边,守着一方破败的海域,一头扎进珊瑚礁修复的研究里。
妻子林溪从没有过半句怨言,陪着他吃粗茶淡饭,住漏风的木板屋,每傍晚,都会提着保温桶走到海边,看他从海里浮上来,递上温热的姜汤。
他们坐在沙滩上,望着平静的海面,指尖相扣,许下最浪漫的约定:
“阿海,等这片珊瑚重新活过来,漫满海底,我们就生一个宝宝,带着他来看鱼,捡贝壳,告诉他,这是爸爸妈妈用十年守护的蓝色浪漫。”
程海会紧紧抱住她,眼底燃着不灭的光:“一定会的,我要让这片海,变回曾经的样子。”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坚守二字,刻在他的骨血里,是他对抗岁月清贫的全部底气,是他与爱人最珍贵的誓言。
可蚀命魔的黑雾,终究顺着海风,席卷了这片蔚蓝的海域。
原本温暖的海风骤然变得阴冷,蔚蓝的海面蒙上一层灰翳,浪花拍打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刺耳。黑雾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刃,裹挟着蚀骨的恨意与不甘,毫不留情地,狠狠折断了程海命运中那根燃着坚守之火的金光之弦。
弦断的瞬间,海底的珊瑚样本瞬间枯萎,实验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十年的坚守,迎来了最残忍的崩塌。
他朝夕相处的助手,被利益收买,趁着深夜潜入实验室,恶意篡改了整整十年的核心研究数据——珊瑚生长的监测记录、水质修复的参数、菌群培育的配方,全部被改得面目全非。
第二的科研评审会上,程海捧着实验报告,看着屏幕上崩盘的数据,脸色惨白如纸。
十年心血,一夜作废。
实验结果彻底失真,珊瑚礁修复项目被官方紧急终止,科研经费全部撤回。业内的嘲讽、质疑铺盖地而来,曾经夸赞他“坚守初心”的同行,如今骂他“学术造假”“浪费资源”,他被整个科研界永久封杀,成了人人嗤笑的笑柄。
曾经无条件支持他的林溪,看着堆满屋子的失败报告,看着永远清贫看不到尽头的日子,看着丈夫一夜白头的憔悴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不是不爱,是十年的等待,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那个傍晚,她没有再送姜汤去海边,只是默默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叠好两人一起买的情侣衫,把写着约定的便签,轻轻压在了桌角。
她走到门口,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声音轻得像海风:“阿海,我等不到珊瑚活过来了,也等不到我们的孩子了。”
没有回头,没有拥抱,背影消失在沙滩的尽头,再也没有回来。
空荡荡的木板屋里,再也没有温热的姜汤,再也没有温柔的笑语,只有程海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边,听着窗外海浪无休止的拍打声,彻夜难眠。
他穿上潜水服,最后一次潜入海底,曾经寄予厚望的珊瑚礁,依旧是一片灰白的死骸,连一条鱼都没樱
十年的青春,十年的坚守,十年的梦想,终究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场无人在意的笑话。
时空缝隙中,幽蓝的命运光幕映着程海孤单的背影,叶云愧疚地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光幕里的满目荒凉,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剜心的自责:
“当年,云瞳中考考了全校第一,攥着成绩单跑回家,眼睛亮晶晶地提醒我们,答应过他,中考结束就带他去海边,看日出,看珊瑚,踩海浪,捡彩色的贝壳。”
“可我们偏偏在那一,要去参加一场毫无意义的时空研讨会,明明可以推掉,却为了所谓的时空使命,毫不犹豫地选择食言。我们甚至没有当面跟他一句抱歉,只留了一张便签,让他乖乖在家。”
“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墙上贴着他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海边海报,从日出坐到日落,一言不发,连灯都没有开。我们在研讨会上谈笑风生,却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打给他。”
林月瞳轻轻叹息,指尖轻抚过光幕里那片死寂的海面,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懊悔,声音轻得发颤:
“他毁掉的从来不是程海的研究,不是程海的爱情,是我们欠了他无数年的承诺,是他从未实现的海边之约啊。”
“他恨我们言而无信,恨我们把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冰冷的时空研究,给了万千陌生的宇宙,却从未给过他一分一毫的偏爱,一分一秒的陪伴。”
无边的黑雾深处,叶云瞳少年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他望着光幕里翻涌的海浪,望着那片灰白的珊瑚礁,童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个孤单的傍晚,他攥着海边海报,等了整整一,却始终没有等到父母的身影。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极软的脆弱,那是他藏了千万年的遗憾,是他从未被兑现的心愿。
可这份脆弱,仅仅停留了一瞬,就被无尽的黑暗与委屈狠狠覆盖。
黑雾因他的情绪剧烈翻涌,他转过身,带着刻入骨髓的执念,继续走向下一根命运之弦。
那片蔚蓝的海,是他一生都没抵达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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