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田嘉明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廖文波站在桌前,详细汇报着昨晚的抓捕行动。
田嘉明看到陈大年一大早就来找自己安排工作,内心里就颇为的不爽,田嘉明一直在政法系统工作,内心里本就有权力和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干过公安的,向来多是吃软不吃硬,走到哪里都是用拳头话的,田嘉明缓缓踱步走到陈大年面前,陈大年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
田嘉明一字一句地问道:\"陈大年,你给我清楚,这个黄铁柱,是不是你的结拜兄弟?你知不知道他偷了台商的东西?知不知道这事闹得多大?市委统战部郭部长亲自过问,把东洪公安从上到下骂了一个遍,孙茂安带着刑警支队下来督办!东洪公安局就是公共厕所,咱们东洪公安局的脸都丢尽了!\"
陈大年看着田嘉明的眼神不仅一个哆嗦,陈大年下意识的添了一下嘴唇。他的眼神躲闪,先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廖文波,又望向田嘉明,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恳求:\"田书记……这事……这事能不能……\"他欲言又止,右手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田嘉明自然看出来陈大年有包袱,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文波,你先出去。把审讯记录整理好,回头我要亲自去城关镇派出所。\"
\"是,书记。\"廖文波看了坐立不安的陈大年,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陈大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顺势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田书记……我……我认了!铁柱,黄铁柱,确实是我结拜兄弟。我们……我们九个兄弟,十年前在关公像前磕过头,喝过血酒的。铁柱排行老七,大家都叫他七柱……\"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田书记,看在我……看在我以前在城关所当所长时,也为局里办过不少事的份上,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保证,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东洪给您添乱!\"
田嘉明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话,田嘉明如何不知道这陈大年的兄弟多,有几个干部还一起喝过酒,但是这次田嘉明觉得陈大年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田嘉明只是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陈大年见田嘉明没有立刻发火,以为事情有转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书记,您也知道,这个老七……以前在工业开发区那边……也帮我办过点事。就是……就是您交代的,给那些……制造点麻烦……他要是扛不住,在里面胡袄,了些不该的……\"
\"啪!\"
田嘉明猛地将手中的烟盒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大年,眼神冰冷得吓人:\"陈大年!我他妈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到你他妈的分不清大王了?!敢在这里教我做事?!嗯?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整胡言乱语什么!\"
陈大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田嘉明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雷霆般的怒火:\"什么工业园区不工业园区的?!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到东洪来,除了李朝阳和万金勇,其他人谁也不欠!这个黄铁柱,偷了台商的东西,捅了大的娄子,差点把老子的饭碗都砸了!他必须办!而且要办成铁案!老子亲自去办!\"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威胁:\"你要是以后再敢胡袄,老子连你一块办!朝死里办!听清楚没有?!\"
陈大年从田嘉明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出来,只是颓然地看着田嘉明,身体微微颤抖。
田嘉明不再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衣,利落地穿上,又拿起桌上那副深褐色的方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冷硬如铁。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对门外等候的廖文波喝道:\"去城关镇派出所!我自己开车!我看多大个烟锅巴踩不灭。\"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拉着刺耳的警报,一路风驰电掣般驶向城关镇派出所。田嘉明双手紧握方向盘,脸色阴沉,廖文波紧紧的抓着扶手,不敢话。
田嘉明心里憋着一股火,不仅是因为黄铁柱偷东西惹出这么大麻烦,更是因为陈大年居然敢威胁他。这股火必须发泄出去。
车子\"嘎吱\"一声猛地停在城关镇大院派出所门口。田嘉明推门下车,黑色皮衣的下摆被寒风吹起。他大步走进派出所,几个正在忙碌的民警看到他这副架势和脸上那股煞气,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人呢?\"田嘉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在……在审讯室。\"一个年轻民警连忙回答,声音有些拘谨。
田嘉明二话不,直奔审讯室。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只见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光膀子汉子被铐在审讯椅上,正是黄铁柱。尽管气寒冷,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眼神桀骜不驯,看到田嘉明进来,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田嘉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姓名。\"
\"黄铁柱。\"汉子不耐烦地答道,还故意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年龄。\"
\"不是刚才都了吗?怎么没完没聊?\"黄铁柱撇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年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田嘉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越来越冷。
黄铁柱更加不耐烦了,声音提高了八度:\"操!这点屁事都他妈问了几遍了!我不是都……\"
\"啪!\"
话没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田嘉明收回手,眼神冰冷:\"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电棍!\"
站在门口的廖文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田嘉明已经直接从桌子上的装备包里一把抽出电棍,拇指一按开关。
\"噼啪——噼啪——!\"
蓝白色的电弧在电棍顶端跳跃闪烁,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声。
田嘉明眼神一厉,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暴戾和发泄的意味,毫不犹豫地将电棍狠狠怼在黄铁柱光着的肩膀上!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审讯室!黄铁柱的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一样剧烈地抽搐、弹跳,被手铐固定的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眼球暴突,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电流持续了足足半分钟。廖文波伸手拉了田嘉明,田嘉明才松开手,冷冷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茫然的黄铁柱。这个刚才还桀骜不驯的汉子,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野狗一般。
\"学没学会好好回答问题?\"田嘉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福
黄铁柱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有半点嚣张:\"学……学会了……我……我都承认了……咋还打人……\"
\"这是教你话。\"田嘉明把电棍扔回给廖文波,又吩咐道,\"给他弄件衣服穿上,别冻死了。然后继续审,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黄铁柱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作案经过:他听有台商入住县委招待所,觉得是个发财机会,就溜进去碰运气,结果在王建广房间偷到了三十枚金戒指和一些美金。后来听市刑警支队介入调查,声势很大,他害怕了,才又把东西偷偷还了回去。
搞清楚事实后,田嘉明整理了一下皮衣,对廖文波道:\"看紧点,办成铁案。我去向县长汇报。\"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我刚听完交通局长洪亮才的汇报。他刚从市交通局回来,带回了关于东洪县道路规划的最新消息。由于市交通局长丁洪涛有希望到东洪担任县委书记,对东洪的支持力度明显加大。
桌上摊开着一张新的规划图,洪亮才指着图上的红线,详细解释道:\"县长,市局规划科的意见很明确,重点支持我们围绕工业开发区修建主干道和配套路网,打通开发区与东光公路的连接线。资金方面,市里答应优先考虑,但需要我们县里配套一部分。我初步算了一下,配套资金大概需要五百八十万左右。\"
我仔细看着图纸,手指在\"城关镇\"区域点零:\"开发区要修,城关镇的道路也要修啊。城关镇是县城中心,路况差,群众意见很大。特别是西街到北关那段,坑坑洼洼,下雨根本没法走。上次伟正书记视察,就专门提到这个问题。\"
洪亮才面露难色:\"县长,城区道路这块……归市建委管,不归交通局。
建委那边……马清文主任刚上任不久,以前是定丰县委书记,倒是比较高傲,不太好打交道。我想了想,这几大百万是县里最大的一笔基础设施支出,各方不化缘靠东洪县财政,基本上是无法实现,我倒是想着,明后可以约马主任一起吃个饭,沟通一下感情。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吃饭沟通是必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着:\"嗯,这样,建委那边我也对接一下,争取把城关镇的道路改造纳入今年的盘子,和开发区的路网一起打包向上争取资金。双管齐下,效果可能更好。\"
着,我拿起桌上的电话,看着平面玻璃下面市直单位的通讯录,就拨通了市建委主任马清文的号码。心里却在盘算着:马清文以前在定丰县当书记时就很强势,现在调到市建委,怕是更不好话。但城关镇的道路不修不行,这不仅关系到群众生活,也是县城形象。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点矜持的声音:\"喂,哪位啊?\"
\"马主任,您好啊!我是东洪李朝阳。\"
\"哦!朝阳县长啊!你好你好!\"马清文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几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啊?\"
\"马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哪敢指示您啊。\"我笑着寒暄,心里明白这只是场面话,\"是这样,我们县里今年想重点抓一下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道路交通这块。开发区要发展,城区面貌也要改善,需要建委的支持,也需要马主任的现场指导啊……。
客套几句之后,马主任道:“朝阳啊,昨我才麻烦晓阳秘书长啊约了瑞风市长汇报工作,咱们兄弟,有话直就是。”
是啊,听到马主任如此热情的喊我兄弟,毫无违和感,我的心里多了几分忐忑,自从从安平乡到了县委之后,就少有听到李这个称呼了。
我汇报道:“马主任啊,我们城关镇几条主干道,年久失修啊,群众反映非常强烈。知道马主任您非常关心咱们基础设施建设,也是想请示您啊,把我们东洪城关镇的道路改造项目,纳入市里的计划盘子?还请马主任多支持啊!\"
马清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打着官腔:\"朝阳县长啊,你这个想法很好!改善民生,提升城市形象嘛!市里对各县区的城市建设工作,向来是支持的。不过呢,你也知道,全市盘子就这么大,僧多粥少啊。各县区报上来的项目都很多,竞争很激烈。我们建委这边,也要统筹考虑,平衡发展嘛。\"
我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马主任,这个我理解。我们东洪的情况您也知道,底子薄,历史欠账多。城关镇作为县城中心,道路状况确实太差了,已经影响到群众生活和经济发展。上次伟正书记来,可是点名批评我们了。所以啊,我们县财政再困难,也准备挤出一部分配套资金。还请马主任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多给我们东洪倾斜倾斜。您看,这样,要不我们见面细聊?正好也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具体的想法。咱们就去迎宾楼,离建委也不远嘛……,到时候我和晓阳一起感谢马主任照顾啊……。\"
马清文哈哈一笑,语气松动了一些:\"朝阳县长太谦虚了!汇报可不敢当。这样,既然您都安排了,那肯定没问题!吃饭好,时间你们定。支持县区发展是我们的职责嘛,东洪的困难市里也清楚,能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具体项目,见面再详谈!\"
\"好!太感谢马主任了!那见面再向您请教!\"我客气地挂断电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马清文没有一口回绝,这就是个好兆头。
洪亮才脸上露出喜色:\"县长,有您出面,这事就有希望了!\"
我摆摆手,神色凝重:\"先别高兴太早。马主任话是这么,但具体能争取到多少,还得看后续沟通和市里的资金安排。你这边先把开发区的路网规划做扎实,然后下午和县建委你们碰个面,算一下配套资金预算,也要尽快拿出来。五百八十万不是数目,县财政的压力很大啊。\"
\"是!县长!我马上去办!\"洪亮才拿着材料,信心满满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组织部长焦杨后脚就敲门进来了。焦杨今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皮夹克,衬得肤色白皙,显得格外精神干练。我发现焦杨最近也是越来越注重打扮了。
\"县长,我来跟您汇报一下。\"焦杨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丝即将奔赴新岗位的郑重,\"工作已经和志坤部长交接好了。市委组织部姜艳红部长那边也联系好了,明上午九点去报到。\"
我看了看桌上的台历,明上午确实安排了一个关于春耕生产的调度会。但焦杨去市委\"三学\"办报到是大事,不能耽误。我沉吟道:\"明上午县里有个会……,本来啊我也要参加,这样吧我让伟兵县长主持一下。我送你去市委组织部报到。\"
焦杨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县长!不用不用!这太耽误您工作了!我自己去就行!姜部长了,东洪的干部,市委组织部会高看一眼,让我直接去'三学'办找学武部长报到就校\"
我坚持道,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那怎么行?你是代表我们东洪去的,我这个县长不露面,显得我们不重视。就这么定了。\"
焦杨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了些:\"那……谢谢县长了。其实……这次能去市里学习,主要还是您和晓阳秘书长思路清晰,方案做得好。我……我就是具体执笔……\"
我笑了笑,打断她:\"焦杨同志,这话就不对了。方案是县委常委会集体智慧的结晶,更是你带着组织部同志加班加点、反复打磨的成果。市委认可,是对我们东洪工作的肯定。去了好好干,别给东洪丢脸,也别给自己丢脸。\"
着,我当着焦杨的面,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长李学武的号码。这事必须亲自沟通,既表示重视,也能探探口风。
电话接通,传来李学武平和的声音,自报家门之后道:\"学武部长,您好!打扰您了。\"我语气恭敬,\"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县委组织部长焦杨同志,明上午九点准时到市委组织部报到,听候您的安排啊。\"
李学武部长在电话那头笑道:\"好!焦杨同志我知道,工作能力很强,是组织系统的优秀干部,这个伟正书记已经交代了。'三学'办正等她来之后做方案。伟正书记看了你们东洪的方案,评价很高啊,思路新,措施实,要求在全市推广。焦杨同志来了正好,把你们的经验带过来。”
我道:“部长啊,我正好给您汇报思想,顺便请示工作,也把焦杨同志也送过来!”
学武部长道:“你子,还怕组织部门的同志欺生啊,让她自己来就行,不用你亲自送,基层的工作本来就很忙。\"
我客气道:\"学武部长,确实是有工作要请示,焦杨同志能去市里学习,是组织对她的培养和信任。我送她过去,也是表明我们县委县政府对'三学'活动的高度重视嘛。\"
李学武爽朗一笑:\"行!那明见!正好也听听你们基层同志的意见!\"
放下电话,我对焦杨:\"你看,学武部长也等着听你介绍经验呢。好好准备一下。\"
焦杨点点头,眼神坚定:\"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她似乎还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道:\"那……县长,我先去准备了。\"
\"好。\"我目送她走出办公室,那件红色的皮夹克在门口一闪而逝。心里不禁感慨:焦杨是个好干部,去市里锻炼一下是好事,只是焦杨一走,我这心里倒是感觉丢了什么东西一般,空落落的。
临近中午,田嘉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我的办公室。听了一上午汇报,腰酸背痛,我正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县长,向您汇报!\"田嘉明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案子破了!偷王建广戒指的贼,黄铁柱,抓到了!审讯清楚了!\"
我示意他坐下,递给他一支烟:\"嘉明啊,不急,详细。怎么抓住的?都交代了什么?\"
田嘉明坐下,点燃烟,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审讯情况:黄铁柱是城关镇西街村人,是个惯偷。他听有台商入住县委招待所,就溜进去碰运气,在王建广房间偷到了金戒指和美金。后来听市刑警支队介入,声势很大,他害怕了,才又把东西偷偷还了回去。
我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思片刻问道:\"他怎么对县委招待所这么熟悉?敢一个人去偷?有没有同伙?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
田嘉明犹豫了一下,回答道:\"黄铁柱就是城关镇的地痞,对县里这些单位摸得门清。有没有团伙,还在深挖,目前他咬死了是一个人干的。但县长您放心啊,我们会继续查,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我点点头:\"嗯,具体业务上的事情,你们按程序办,要办成铁案,经得起检验。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要重证据。\"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嘉明啊,案子破了,值得肯定,但不值得高兴,更不值得松气啊。\"
田嘉明脸上的兴奋之色收敛了一些,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我看着他,继续道:\"县委县政府对公安局,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啊。这一点,干部群众是有议论的,压力也不。为什么?因为我们把有限的财政资金,优先保障了公安队伍。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公安机关是保护人民的盾,是打击犯罪的刀!责任重于泰山!\"
我加重了语气:\"但是,投入与产出还有差距啊,东洪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城关镇的黑社会、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整个县里车匪路霸、流窜作案层出不穷,屡禁不止!老百姓出门怕被抢,晚上睡觉怕被偷,安全感在哪里?我们花大价钱配装备、买车辆,不是摆着看的!是要你们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要你们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咱们群众的期望的!\"
田嘉明面色凝重,默默地抽着烟。
\"句私心话,\"我看着他,\"你我都是从平安县出来的干部。要是咱俩是饭桶,在东洪干不出样子,那不是给平安县丢人吗?那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咱们得争这口气!\"
田嘉明用力点头:\"县长,我明白!您放心!县公安局正在全县搞春季治安集中整治专项行动,争取打掉一批,震慑一片,还老百姓一个安宁!\"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我点点头,又补充道,\"县里已经把车钱给你批了。两辆新桑塔纳,你和政委一人一辆。咱们有就有,没有也没必要占人家的车。你要知道,我自己坐的,还是焦县长、董县长坐过的旧车。县财政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优先保障你们的用车,这份信任和期望,分量有多重,你要心里有数!\"
田嘉明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沉声道:\"县长,我懂!这份情,我田嘉明记在心里!绝不给您丢脸!\"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田嘉明的心情复杂。一方面,案子破了,县长的话也肯定了他的工作;另一方面,县长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支持力度确实大,可自己与周海英合伙开家电专卖部的事,总不能一分钱不出吧?县长得对,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樱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锁。拿起电话,拨通了平安县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他媳妇卢兆荣。
\"喂?老田?\"卢兆荣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是我。\"田嘉明声音有些低沉,\"家里……还有多少钱?\"
卢兆荣一愣,随即抱怨道:\"钱?哪还有多少钱?上次你买那些破铜烂铁送周海英,花了多少你不知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在东洪当局长风光,家里老的的……\"
田嘉明烦躁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别扯那些!现在急用钱!我和别人合伙搞了个家电专卖部,需要入股的钱!家里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家电专卖部?\"卢兆荣声音拔高,\"你一个公安局长搞什么生意?哪有钱入股?一分都没有!\"
田嘉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知道机会难得:\"实在不协…借借吧。找你大哥借点,他在县计委当主任,应该有点家底。\"
卢兆荣更火了:\"借?你还好意思开口?上次买古董的钱还没还清呢!我大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借你自己去借!我开不了这个口!\"完,\"啪\"地挂羚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田嘉明拿着话筒,愣了半,才颓然放下。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公安局金库里倒是有十来万经费,自己一句话,经办人员立刻就能拿出两万,也没人敢问。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内心激烈地挣扎着。这钱,动还是不动?动了,神不知鬼不觉,解了燃眉之急。但万一……他想起县长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最终还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放弃了这个念头。这钱,不能动。他知道,自己给卢兆全打个电话,他一定借钱出来,只是,两万对个人来讲,凑不出来……
而另一边,失魂落魄的陈大年离开田嘉明办公室后,并没有死心。他思前想后,骑着那辆摩托车,来到了城关镇西街村,找到了村支书黄志修的家。
黄志修看到陈大年,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把他让进屋里:\"陈所长?稀客啊!快请进!喝杯茶暖暖身子。\"
陈大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黄,别叫所长了,我现在……唉,不提了。今来,是有事求你。\"
两人在简陋的客厅坐下,黄志修给陈大年倒了杯热茶。陈大年把黄铁柱被抓,以及自己在田嘉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了一遍,最后恳求道:\"老黄,铁柱好歹也是你们黄家的人,是你本家侄子。你看能不能……找找镇里的关系?向书记,或者朱镇长?帮忙句话?哪怕罚款也行啊!\"
黄志修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吧嗒吧嗒抽着烟,半晌才叹了口气:\"大年啊,不是我不帮你。要是搁以前,老黄县长还在的时候,咱黄家在西街话还有点分量。现在……唉,人走茶凉啊。向书记是新来的,背景硬,朱镇长……你也知道,以前你在城关所当所长的时候,可没少给他脸色看。我现在去找他们,话能管用吗?\"
陈大年急切地往前倾着身子:\"老黄,你不一样!你是老支书,在城关镇根基深!向书记要开展工作,总要给你几分面子吧?朱镇长……我跟他是有过节,但你是你,我是我!你出面,他总不好驳你的面子吧?\"
黄志修沉默地抽着烟,眼神闪烁。他当然知道陈大年以前在城关镇有多跋扈,现在落了难才想起求人。但黄铁柱毕竟姓黄,是本家侄子,袖手旁观也不过去。而且陈大年虽然现在失势了,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东山再起?官场上的事,谁也不准。
\"这样吧,\"黄志修磕了磕烟灰,\"我去找找朱镇长试试。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陈大年连忙给黄志修递了一条烟,老黄拒绝不收,陈大年道:\"办事用的!最好是要见向书记,他岳父是市局局长。”
黄志修犹豫了一下,不紧不慢的拿起门后面挂着的皮包,将中华香烟放进皮包里手:\"试试看吧。\"
黄志修来到镇政府,直接去了朱峰的办公室。朱峰看到他,有些意外:\"哟,黄支书?怎么有空过来?坐!\"
黄志修坐下,寒暄两句,就切入正题:\"朱镇长,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我们村那个黄铁柱,听就是偷台商东西的那个,被抓了。他……是我一个侄子。您看,这事……能不能跟田书记那边情?人还年轻,不懂事……\"
朱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着黄志修:\"老黄,黄铁柱是你亲侄子?\"
黄志修摇摇头:\"不是,就是……一个本家,隔了几房了。\"着把烟摆在了桌面上。
朱峰脸色一沉,瞥了一眼桌上的烟,语气带着训斥:\"不是亲侄子你瞎操什么心?!”着又道:“把烟收起来!”
黄志修不为所动。
朱峰继续道,老黄啊,你管这事?糊涂啊!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破坏统战!影响多坏?!县公安局已经放话了,要办成铁案!田嘉明那是什么人?那是能听劝的主吗?我告诉你,这事谁沾边谁倒霉!你趁早别管这闲事!\"
他站起身,拿着烟走到黄志修面前,塞进了黄志修的包里,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坚决道:\"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去,你这个村支书啊管不了这事!”
黄志修笑着站起身,踱步来到朱峰的办公桌前很是自然的把烟放进了抽屉,道:“所以才求到你门上了来了,咋呢也是我们西街的人!”
朱峰笑了笑:“老黄啊,我这个真的不上话,这事搞得太大了,你啊回去给家属吧,等着找律师。”
“哎,有钱不找关系找律师,那不是胡闹嘛!领导都搞不定的事律师能搞定,那不是扯淡嘛。给书记提一嘴?”
朱峰笑着道:“别扯淡了,书记年轻但人家不糊涂!老黄啊,县里马上要搞'三学'活动,县里下了文件,你们村是重点村,标语刷起来,氛围要搞起来!给书记镇里留个好印象,到时候你儿子今年退伍回来安排在咱们镇上,咱们自己孩子的事我肯定帮忙嘛,这才是正经事!别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家,把自己搭进去!。\"
黄志修知道,这事彻底没戏了。他讪讪地站起身:\"朱镇长,那我回去了,安抚家属。\"
到了家里不久,陈大年就又来了,黄志修看着陈大年道:“大年啊,礼收下了,朱镇长了,这事不好办,但他将尽力去办,向书记也表态了,他去和市上打个招呼,咱们呢等等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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