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东洪县大街巷上的红色春联预示着年味儿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不同于往年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悠闲,今年县城的气氛里掺进了一股子躁动。
县汽车站门口开往东原市区的客车,像塞满了棉花的麻袋,车门艰难地开合,每一次都挤出几个背着硕大编织袋、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忐忑的青壮年。车顶的行李架上,铺盖卷、蛇皮袋,甚至捆扎好的锅碗瓢盆,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不时也传来售票员的吆喝声音:“东原、东原,去东原的走了。车上还有位置。”而车上的人挤的都要变了形。
乘客大多沉默,相熟的人偶尔交谈几句,话题离不开“深圳”、“东莞”、“工厂”、“工钱”。这股南下的“打工潮”,像初春解冻的溶雪,无声却有力地流淌进了东洪每一个角落。
“县长,宣传部的刘部长来了。”秘书杨伯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放下正在批阅的关于春耕备耕的文件,揉了揉眉心:“请进。”
刘志坤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谨:“县长啊,这是‘三学’活动培训班的开班方案和您的讲话稿初稿,请您审阅。”
我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看那叠打印工整的讲话稿,而是直接翻到了课程安排部分。方案做得很细致:正月十一是开班日: 上午开班仪式后,下午省委党校教授张宏远专题解读南巡讲话精神;而晚上的时候,市政府特别顾问、原市长齐永林主讲“改革开放背景下国有企业的市场突围”。
正月十二: 省经贸委综合处处长石浩深度剖析特区经济模式与苏南经验。正月十三则是市委党校副教授李敏讲授“解放思想与县城经济发展实践”;下午,县内领导干部与民营企业家代表毕瑞豪分享交流。
正月十四: 结业仪式,总结交流。
“齐市长和石处长啊能请到,不容易。”我放下方案,看向刘志坤,“石浩处长那边,胡晓云副总帮了大忙啊!”
刘志坤点头:“是啊县长,胡总还是对家乡有感情,她那边很支持,石处长是省内经贸系统很有权威的领导,答应挤出时间过来。这个阵容,在咱们市里算是头一份了。”
“嗯,分量确实不轻。”我沉吟道,“光科级干部参加还不够。通知下去,县四大班子所有正副职领导,必须全程参加培训,特别是齐市长、石处长和企业家代表的课,一个都不能缺席!这是政治任务,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谁迟到早退,让纪委苏书记安排人记录在案。还有,”我加重了语气,“咱们东洪是全市第一个办‘三学’培训班的,要主动邀请十三学办’的领导莅临指导。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也是向市委展示东洪落实部署的态度和力度。”
刘志坤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明白,县长。我马上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起草邀请函。您看……邀请哪位领导合适?
我马上就想到了焦杨,就道:“焦杨同志现在在‘三学办’担任办公室主任,咱们跟她对接非常方便,没有任何压力嘛。”
我这样安排,此举自然是要让市里领导知道东洪县率先落实了市委“三学”的工作部署。
刘志坤点头应道:“好的县长,我下来就联系焦杨,今我都给焦杨打了两个电话了。”着,他把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推了过来。
我接过文件,红头标题醒目地印着《中共东原市委关于成立“三学”活动领导组的通知》。我快速浏览:组长是市委书记于伟正和市长张庆合,副组长是全体市委常委,但李学武部长后面明确标注着“常务副组长”。下面分设了宣传、督导、考核、综合协调、指导等六七个组,还设立了活动办公室。
我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平安县委副书记贾彬被抽调回去担任督导组长,东投集团纪委书记邹新民任考核组组长……我的目光突然在一个名字上顿住了——周海英,任指导组组长。
“周海英?指导组组长?”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刘志坤,语气带着一丝诧异。
刘志坤似乎早有预料,解释道:“县长,我打听清楚了,就是鸿基秘书长的儿子,以前建委的海英书记嘛,这挺正常的嘛。您忘了?他从龙投集团辞职之后,恢复了公职身份和待遇,这完全符合政策规定。周海英同志辞职前是市建委党组书记,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后来罗腾龙那子被枪毙后,周海英才辞去领导职务去了龙投集团。起来啊人家不仅是只靠关系,人家啊也真是有本事,不长的时间,硬是把龙腾集团那个空壳皮包公司搞成了响当当的实业公司,建筑、运输、家电都做得风生水起,在咱们东原很有名气。”
刘志坤继续感慨道:“如今周海英在龙投集团辞了职,重新返回体制内工作,这确实也符合‘干部下海五年内编制保留’的政策。组织上安排他进‘三学办’指导组,估计也是看中他熟悉经济工作,又有企业管理经验吧。当然,这也少不了他是省委常委儿子的特殊因素嘛。三学办,你看看上面的名单啊,都是很有来历的干部!”
我看了一眼,确实如贾彬也是于伟正的老部下,曾经的组织部副部长,邹新民自然是和林华西关系紧密……,周海英自不必,我道:“哎,志坤同志啊,不能带着这种偏激的目光看问题啊。你看,咱们的焦杨同志,不就是一般同志过去的,这就是靠实力!”
刘志坤道:“算了吧县长,没有你焦杨同志可是去不了三学办啊!”
我笑了笑,没再什么。周海英的能量和手腕,我自然清楚。他父亲周鸿基是省委常委、秘书长,位高权重。周海英本人也是官场商海都玩得转的人物。他重返体制,还进了“三学办”指导组,这步棋走得既合规又高明。下一步编制解冻,自然是重返关键岗位。
“行,我知道了。你抓紧时间联系焦杨,把邀请函做好,要正式一点,我这边也给学武部长打个电话,争取让学武部长参加。”。
电话接通,“学武部长啊,打扰您了,方不方便听点话。”
我如今已经转正成为了县长,语气带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敬,但也是收放自如:“跟您汇报一下啊,我们东洪县落实市委部署,‘三学’活动培训班后正式开班了。开班仪式啊想诚挚邀请您莅临指导,给我们鼓鼓劲,把把关啊!”
李学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朝阳啊,动作很快嘛!值得表扬。不过实在不巧,明省委组织部有个重要会议,我和姜艳红都必须参加。这样吧,我让‘三学办’的同志代表市委过去。你们把工作做实,做出成效,就是最好的汇报!”
李学武部长对我是没有推脱的必要,找他这么自然是真的要去开会。我道:“感谢部长的关心啊!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我接着问,“部长,您看……派哪位领导过来指导比较合适?”
李学武沉吟了一下:“嗯,这样吧,三学办刚成立,还没理顺,我下来问一下,争取派熟悉情况的同志参加。”
“好的部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周组长工作!”放下电话,我心中了然。问刘志坤还有什么具体困难?
刘志坤翻看了两眼笔记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马上汇报了接待细节:“对了县长,县招待所条件一般,现在又住满了各地来学习的干部,比较杂乱。齐市长是晚上才有课,考虑到他们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建议安排到财政宾馆。那里虽然场地没有招待所大,但是胜在设施比较新。”
刘志坤继续道:“财政宾馆是罗明义在市财政担任局长的时候,主抓的一把手工程,将各地的招待所全部撤掉,各县区都建立了财政宾馆,设施新,也清净,还有单独的娱乐室和卡拉oK房,方便领导放松一下。”
财政宾馆是县财政局的自留地,条件确实比县委招待所好不少,那套昂贵的卡拉oK设备在县里很有名气,财政局也从经贸系统调了几名年轻的女干部搞招待,一些领导吃了饭之后,想要放松又放不下面子去社会上的卡拉oK,县里倒是都安排在了财政宾馆进行接待。
我点点头:“行吧,就定财政宾馆吧,但也不要搞的太花哨,卡拉oK啊提一提就是了,看领导意愿。接待无事,让吕连群一定要安排专人,全程做好服务保障,体现东洪的诚意和水平。?”
“石处长和其他几位教授……也安排在财政宾馆?”刘志坤试探着问。
“嗯,一起安排。规格要一致。”
“明白!”刘志坤应道。
十点钟,我和兼任县委党校校长的县人大主任刘进京、宣传部长刘志坤一起,驱车前往位于城南的县委党校检查准备工作。
车子驶入党校大院,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常务副校长潘保庆正挥舞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对着几个围拢在墙根抽烟的教职工吆喝:“老张!王!别杵着了!赶紧把东边那堆烂树叶扫了!还有那窗户纸,都给我撕干净了!看着就晦气!”
被点名的老张慢悠悠掐灭烟头,拿起靠在墙边的另一把破扫帚,嘟囔着:“潘校长啊,这都多少年没这么折腾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酸的不行啊,咱们啊临时抱佛脚有啥用?人家领导来,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咱这破庙的底子?”
“你懂个屁!”潘保庆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扬起一片灰尘,“底子破是破,但态度要端正啊!县长亲自来检查,要是连个干净样子都没有,你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赶紧的!王,你去库房找找,看还有没有新点的标语纸,把墙上那‘革命委员会’的旧东西盖住!”
年轻点的王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库房走:“潘校长,库房钥匙在刘会计那,他今请假了,是丈母娘住院……”
“屁的丈母娘住院?早不请晚不请!一年就他妈忙这一,他还给老子偷奸耍滑”潘保庆气得脸都红了,“翻窗户进去!赶紧的!找点红纸,老张你毛笔字写的好,写几个新标语糊上!字写大点,醒目点!”他转头又看见一个中年女教师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礼堂门框,动作慢得像绣花。“李老师!你那抹布是金子打的啊?使点劲!那灰都积了八百年了!”
李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潘校长,这灰太厚了,抹布擦不动,得用水冲。可水管子冻住了,水房没水啊。”
“没水?没水你不会去门卫室借桶水来?这点事还用我教?”潘保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环顾四周,几个教职工要么磨洋工,要么一脸不情愿,只有他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墙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干脆搬了个马扎坐着,手里捧着个水杯,看着他们忙活。
“老马!老马!”潘保庆几步走过去,“您老别光坐着看戏啊!搭把手,把这堆烂木头搬走行不行?”
老马慢悠悠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潘校啊,我这老腰不行了,搬不动重物。再,党校这地方,不就是个养老的地儿?平时也没人管,这突然要搞什么‘三学’,大过年的弄得鸡飞狗跳的。要我啊,上面就是一阵风,刮过去就完了,费这劲干嘛?有这劲头还不如拨钱……”
“养老?您想得美!”潘保庆当过乡长,和群众打交道时间久了嗓门大,脾气也差,道:“县长一会儿就到!看到您老坐这儿喝茶,我这副校长还要不要干了?您就算搬不动,拿个笤帚扫扫垃圾总行吧?”
“行行行,扫扫扫。”老马不情不愿地放下水杯,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一把比他年纪还大的破笤帚,在地上划拉着,那动作比李老师擦门框还慢。
潘保庆看着这场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谁要是给我掉链子,下个月工资扣一半!”这威胁听着挺狠,但效果寥寥。大家都知道,党校这地方,扣工资?潘保庆自己了都不算。
就在这时,我和刘进京、刘志坤的车驶入脸校大院。潘保庆眼尖,立刻扔下扫帚,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跑着迎了上来:“县长!刘校长!刘部长!您们来了!我们正全力打扫,保证以崭新面貌迎接培训!”他一边,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还在慢悠悠扫地的老马。
刘进京背着手,环视一圈,眉头紧锁:“保庆啊,这党校怎么破败成这样?平时都不维护的吗?这窗户烂了多久了?下雨漏水怎么办?”他指着那扇用硬纸板堵着的破窗户。
潘保庆搓着手,一脸为难:“刘校长啊,您是党校县长,您也知道,党校经费一直紧张……年前早早就放了寒假,一个多月没人,就成这样了。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次为了‘三学’活动,我们真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他话里话外透着要钱的意思。
我没接经费的话茬,目光扫过那几个无精打采的教职工,最后落在老马身上:“这几位同志,也是党校的教职工?看起来精神头不太足啊。党校平时教学任务不重,更应该抓好内部管理,保持良好状态。”
潘保庆脸上有些挂不住,含糊道:“是,是……大家……大家可能还没从假期状态调整过来……”
刘进京在一旁帮腔:“是啊,党校是党的理论阵地,自身形象很重要。县长,您看是不是拨点专款,把硬件整修一下?”
我没直接回答,对潘保庆:“先带我们看看会场和学员宿舍。”
大礼堂里,窗帘灰扑颇,墨绿色的墙裙褪色严重,墙皮剥落的地方用白灰草草抹了一下。三百张座椅不少晃起来都吱呀作响。学员宿舍是旧式的筒子楼,铁架子床锈迹斑斑,床板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最刺眼的是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落款还是“东洪县革命委员会”。
“学习先进典型,党校自己倒快成反面教材了。”我指着墙上的旧制度,声音不高,却让潘保庆尴尬的陪着笑,“阵地破败成这样,怎么承担起‘三学’的重任?刘校长,你是党校校长,这个责任你要负起来。”
刘进京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县长,我主要精力在人大那边,党校日常是保庆在抓,我过来的少,保庆啊也是无奈……经费确实是大问题。”
潘保庆连忙点头:“对对,县长,实在是没钱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看这窗户,这墙皮,还有这床板……哪一样不要钱?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推诿是没用的。我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县政府办主任韩俊:“韩主任,你记一下:第一,由县纪委苏清舟书记牵头,组织、人社、财政配合,对党校教职工在岗情况进行一次彻底核查。那些长期不在岗、吃空饷的,该清湍清退,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名单和情况,下周报给我。第二,党校必要的维修和设施更新,潘校长你尽快做个预算,报给财政局王琪局长,特事特办,先保障开班使用,后续手续补上。刘主任,”我看向刘进京,“党校这块,你还是要多上心,不能只挂名。”
刘进京和潘保庆连忙应下:“是,县长!”
潘保庆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随即又有些忐忑。清退吃空饷的?那可不是事,牵扯到不少关系户。他偷偷瞄了一眼一脸淡定的刘进京。
离开党校时,潘保庆一路送到车边,嘴里还在念叨:“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把工作做好!保证明开班顺顺利利!”但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对接下来“清退”工作的忧虑和不安。
回到县委办公室已是中午。杨伯君汇报:“县长,刚才焦杨部长打电话来,打您办公室电话没人接,让您回来给她回个电话。”
我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焦杨轻柔的声音:“忙什么呢?电话都不带身边?”
“去党校看了看‘三学’培训班的准备情况。”我简单了下看到的问题,“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忙,千头万绪的,于书记要求很高……。”焦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你个事,十三学办’这边定了,由指导组组长周海英同志代表市委出席你们明的开班仪式,并检查两个点,点名要去县公安局。”
我的心微微一沉:“周海英?指导组组长?怎么是他来!”
“嗯,学武部长定的。其他领导都抽不开身。他刚回来上班,学武部长让他熟悉一下基层的情况……”焦杨的声音更低了,“上午开领导组会,伟正书记听汇报时,特意问了几句周海英同志在指导组的工作情况,言语间……颇为器重。”
“明白了,电话里不了。”我知道焦杨身处市委机关,话多有不便,便道“无论谁来,都是关心嘛。”
“嗯,你心里有数就校周海英这个人……不简单,话做事,多留个心眼。”焦杨提醒道。
“放心,我知道。”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周海英来就来,还点名去公安局,明显是给田嘉明站台。看来田嘉明和周海英这条线,搭得比想象中更紧。
下午三点,田嘉明和向建民准时到了我办公室。田嘉明一身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精神抖擞。向建民则穿着深色夹克,显得少年老成,沉稳干练。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三学’活动培训班明就开班了,周海英组长代表市委来指导,市里和县里觉得,你们工作过干的扎实,就安排检查你们两家单位。准备情况。”
田嘉明坐得笔直,声音颇为郑重道:“县长,我们公安局党委高度重视‘三学’活动,成立了由我任组长、万政委任副组长的领导组,下设办公室,陈大年同志任主任。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和考核办法,确保全员覆盖,把三学的实质啊学深悟透。同时,坚持学用结合,把学习成果转化为维护稳定、服务发展的实际行动,近期我们开展的‘春季治安集中整治行动’,就是‘三学’成果的初步体现!”他特意提到了抓住偷王建广戒指的黄铁柱一事。
我点点头:“嗯,黄铁柱的案子,影响不,能破获是好事。但嘉明啊,周组长来,看的不仅仅是案子,更是整个队伍的学习状态、思想认识提升和结合实际的成效。汇报材料要实,现场氛围要正。”
“明白!县长放心!我们一定展现东洪公安最好的风貌!”田嘉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向建民接着汇报:“县长,城关镇党委把‘三学’活动与当前中心工作紧密结合。一方面组织干部原原本本学讲话、学精神;另一方面啊,我们以学促干,在全镇范围开展了爱国卫生运动,彻底清理积存垃圾,改善镇容镇貌。同时,积极对接市建委,争取将城关镇主干道改造纳入市里计划盘子,把学习成效体现在解决群众‘出行难、环境差’的实际问题上。”
“建民同志的思路是对的。”我肯定道,“学习不能空对空,最终要落脚到推动工作、服务群众上。周组长要看的是实效,你们把这两件事的进展和困难都要梳理清楚,实事求是地汇报。”
“好的,县长。”向建民点头。
我又叮嘱了一些接待细节,强调要自然、大方、不卑不亢。两人领命而去。
正月十一,清晨。县委党校经过一番“突击美容”,虽然难掩骨子里的陈旧,但至少表面光鲜了许多。新贴的标语散发着油墨味,院子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县里领导提前到脸校,潘保庆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紧张地张罗。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驶入党校大院。周海英推门下车,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四周,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显得儒雅而沉稳。
“周组长啊!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我快步迎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朝阳县长!太客气了!”周海英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声音洪亮,“东洪动作很快啊!在全市带了个好头!伟正书记和学武部长都很关注啊!”
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周海英走进略显简陋但坐得满满当当的大礼堂。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东洪县‘学讲话、学经验、学典型’活动培训班开班仪式”的横幅。宣传部长刘志坤主持会议。
会议按部就班进校常务副县长曹伟兵传达了盛县关于开展“三学”活动的文件精神。接着是交流发言环节:工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彭凯哥重点谈了学习南巡讲话后思想观念的转变,如何从“等靠要”转向主动优化服务、大力招商引资,特别是对民营企业的态度转变。
马关乡党委书记林晓松则结合平水河水库建设,强调学习要服务大局,做好群众工作,保障重大工程顺利推进。第三个发言的则是县石油生产公司经理田利民坦言国企面临的困境,表示改革划转后的石油公司要学习特区企业敢闯敢试的精神,在改革中寻找出路。第四则是交通局长洪亮才则聚焦短板,汇报了如何抢抓政策机遇,规划县域路网,破除交通瓶颈制约发展的思路。
周海英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刘志坤打开话筒道:“同志们啊,刚才几位同志都作了很好的发言……,今的开班式,市委也是高度关心,市委三学办指导组组长周海英同志莅临会场……
主席台下,大家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位于主席台中央的周海英,后面的干部也是切切私语起来,这样一个朴素温和的干部怎么可能从东洪县赚了几百万……!
只听音响中传来刘志坤的声音,下面请周海英组长,做重要指示!
周海英首先高度肯定了东洪县的工作:“刚才会前啊听了朝阳县长的介绍和几位同志的发言,很受启发啊,也很振奋!东洪县委县政府政治站位高,行动迅速,部署周密,为全十三学’活动的深入开展开了个好头!伟正书记非常关心三学工作,这也是伟正书记到东洪后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安排的重点活动……伟正书记高度肯定东洪工作,特别是咱们东洪县将学习与东洪实际、与破解发展难题紧密结合,体现了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导向,这种做法值得在全市推广!最后啊我代表市委预祝东洪县培训班圆满成功!”
周海英的话语有高度,有肯定,让人听着很舒服。接着,他结合自身经历,谈了对改革开放的理解,对解放思想重要性的认识,语言平实却也颇有感染力,台下不少干部频频点头。我听着周海英的发言,也是暗道,不愧是当过建委书记,高干子弟,又在商海沉浮,确实很有内涵。
最后轮到我发言。我首先感谢周海英组长代表市委给予的指导,然后脱稿讲了起来:“同志们,刚才啊周组长给我们作了非常重要的指导,大家要认真学习领会,抓好落实。开展‘三学’活动,不是搞形式,走过场,而是要真正解决我们头脑症行动上的问题。学什么?学南巡讲话,就是要把握‘发展是硬道理’这个核心,破除我们思想上的条条框框,比如,一发展工业,就担心冲击农业;一引进外资,就担心姓‘社’姓‘资’;一搞活市场,就担心乱了秩序。这些顾虑不破除,东洪就迈不开步子!”
我环视会场,声音沉稳有力:“学先进经验,学典型,就是要找准差距,明确方向……。我们东洪底子薄,条件差,这是事实。但不能总拿这个当借口!看看特区,看看苏南,人家也是从困难中闯出来的!关键在人,在思路!我们有些同志,习惯于按部就班,四平八稳,怕担风险,怕得罪人,这种状态怎么能适应改革开放的大潮?怎么能带领群众脱贫致富?”
我结合东洪实际,点了几个痛点:
“比如平水河大桥,问题出了多久了?修复方案讨论了多久?资金问题扯皮了多久?群众过河难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再比如县石油公司,守着金饭碗,却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发不出!问题在哪里?根子还是在思想观念上!还是缺乏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锐气!缺乏市场经济运作、精细化管理的意识!”
“这次培训啊,就是一次思想的洗礼,一次能力的提升。希望大家珍惜机会,沉下心来学,带着问题学,联系实际学。通过学习,真正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把力量凝聚到推动东洪改革发展上来。要敢于打破常规,敢于触碰矛盾,敢于承担责任!县委县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为担当者担当,为负责者负责!只要你是一心为公,为了东洪的发展,即便工作中出现一些失误,组织上也会理解包容!但是,对于那些占着位子不干事、混日子、甚至设置障碍的,县委也绝不手软!”
开班仪式结束后,简单的午餐在财政宾馆进校周海英谈笑风生,对东洪的特色菜赞不绝口,席间聊起深圳的见闻,言语间对改革开放的前景充满信心,显得非常健谈。我陪着他加深了几杯,气氛倒也融洽。
下午,按照行程,我亲自陪同周海英到城关镇和县公安局检查“三学”活动开展情况。
在城关镇政府会议室,向建民做了汇报,重点突出了“学用结合”,将“三学”与爱国卫生运动、道路升级改造争取等具体工作挂钩,展示了清理垃圾的照片和对接建委的函件。周海英听得频频点头,评价道:“建民同志的思路很清晰!的对,学习不是空对空,最终要落脚到推动工作、服务群众上。城关镇把学习与解决实际问题紧密结合,方向是对的,效果是实的。这种务实的作风值得肯定!”他没有过多查看资料,更像是走个过场。
随后,一行人来到县公安局。车子刚进大院,就看到田嘉明和万金勇已带着几名党委委员在等候。田嘉明精神抖擞,万金勇则显得沉稳内敛。
周海英也是颇有兴致的参观了公安局,最后在公安局会议室里,田嘉明的汇报准备充分,激情洋溢:“……我局党委啊按照市委和县委的部署,将‘三学’活动作为锻造公安铁军、提升履职能力的重大契机!成立了领导组,我任组长,政委任副组长,下设办公室,抽调精干力量集中办公。我们坚持‘三个结合’:一是集中学习与个人自学相结合,确保全员覆盖;二是理论学习与业务练兵相结合,提升实战能力;三是学习研讨与专项行动相结合,检验学习成效!近期开展的‘春季治安集中整治行动’,就是我们将学习成果转化为战斗力的生动体现!行动开展一周以来,破获刑事案件19起,查处治安案件28起,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35名,特别是成功侦破了年前影响恶劣的台商王建广先生财物被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有力维护了东洪的投资环境和公安形象!”
周海英听得非常专注,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听完汇报,他看向我后率先鼓掌,然后道:
“朝阳同志啊,来之前市委领导还在担心,东洪的工作是浮在面上,但是我下来一圈之后,我发现伟正书记来东洪县调研是有成效的,变换很大啊。嘉明同志的汇报,让我深受鼓舞,也深受启发!东洪县公安局对‘三学’活动的认识是深刻的,部署是周密的,成效是显着的!尤其是你们提出的‘三个结合’,抓住了关键,体现了咱们公安机关的特色!将学习活动与维护稳定、打击犯罪的主责主业紧密结合,以工作实绩检验学习成果,这种做法就是最好的实践嘛,也很有服力!”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肯定道:“朝阳县长啊,这充分明,东洪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是一个有凝聚力、有战斗力、有开拓精神的班子!特别是田嘉明同志,政治坚定,思路清晰,敢抓敢管,勇于担当,在维护一方平安、服务地方改革发展上,是做出了突出贡献!像田嘉明同志这样经验丰富、成绩突出的干部,我看啊,就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承担更大的责任,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一点啊,回去我要向市委领导汇报。”
周海英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田嘉明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努力保持着镇定。万金勇保持着微笑。我的目光与周海英含笑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眼中那份意味深长的“你懂的”神情一闪而过。
我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同志们啊,干和不干啊,是不一样,我们感谢周组长对我们公安工作的肯定和对嘉明同志的高度评价!市公安局党委和县委县政府,对嘉明同志的工作一直是充分认可的。维护东洪社会稳定,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公安机关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希望县公安局党委在嘉明同志和政委的带领下,以‘三学’活动为契机,再接再厉,再创佳绩,为东洪的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再立新功!”
场面话完,周海英的视察也接近尾声。周海英谢绝了挽留,送他上车时,他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朝阳县长,东洪转变很大,你肩上的担子不轻,但前途是光明的!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吩咐我啊,我和我们指导组啊,绝对听朝阳县长的招呼。”
接着又朝着田嘉明招了招手,田嘉明快步几句,周海英语重心长的道:“嘉明同志,很不错,县长啊,你要多照顾!”
喜欢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请大家收藏:(m.7yyq.com)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