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漠翰赶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正了正衣冠，直直站定。
吱呀！门开了。乌胤仕走入正厅，又心关上门，对大漠翰行礼道：“拜见主上。”
大漠翰上前一步，盯着他，冷声问道：“我问你，那两个刺客是不是你派的？”
乌胤仕不动声色道：“不是。”
大漠翰将信将疑道：“真不是？那银铤和印信又作何解释？”
乌胤仕冷声道：“银铤和印信皆是大乾所赐，他们想要仿造，不难。”
大漠翰眯了眯眼，在厅中来回踱步，道：“你的意思是，大乾故意派人佯装刺杀可堀利，再故意将此物留在现场？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乌胤仕冷声道：“不过是想我海东与北辽鹬蚌相争，大乾再趁机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哼！这大乾还是一如既往地狡诈啊！”大漠翰冷嗤一声。
“罢了，大乾如何，有大彧茂处置。眼下重要的是我已被他收了权，他还要将我在大乾所作所为禀报给大哥。”
大漠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喃喃自语道：“若是我出使大乾，不仅一事无成，还惹下麻烦，大哥肯定对我很失望！怎么办，怎么办？”
乌胤世：“主上不必忧心，王上必不会因为慈事惩罚主上。”
他直直看向乌胤仕，道：“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大哥失望，否则朝中那帮大乾的狗腿子又要得意了！你鬼点子多，给我想个法子！”
乌胤仕看他一眼，语气不变：“如今，王上想要吞并玄水部，只是因为后方的大乾与北辽，犹豫不决。”
大漠翰茅塞顿开，他右手握拳拍在左掌上，道：“所以，我只要牵制住大乾和北辽的注意力，就能解大哥的心头之忧了？但我们挑拨大乾和北辽的计划失败了呀，如今我被削权，使团一应人员物资皆调动不得，一举一动都在大彧茂眼皮子底下，想要再做些什么，怕是难上加难。”
他看向乌胤仕，道：“剩下的事，你替我去做！”
乌胤仕敛下眼眸，低头拱手道：“属下愿为主上效劳。只是，今日在球场上，属下已经露了破绽，若是轻举妄动，恐怕会暴露身份。”
大漠翰叹了口气，道：“早知便不让你上场了。”
乌胤仕看大漠翰已经束手无策，开口道：“其实，未必需要大乾和北辽互相牵制。只要解决其中一国，让他们无暇顾及海东，王上吞并黑水的计划亦可实现。”
大漠翰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道：“这两国哪个也不是善茬啊？莫非，我海东真要去求北辽不成？”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行！绝对不行！北辽手上不知有多少海东饶血债，我海东绝对不与他媾和！”
乌胤仕沉声道：“若是北辽无力干涉我海东呢？”
“无力干涉？”大漠翰沉吟了一会，“对啊，北辽如今全靠可堀利压制，若可堀利死了，北辽王无力掌控局面，必然大乱，到时，他们忙着内斗，根本无力偷袭我海东。”
想到此处，他转而看向乌胤仕：“你去安排，就用那几名暗探，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可堀利！”
乌胤仕颔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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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落。
可堀利端坐在胡床之上，闭着眼睛，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反复摩挲着佩刀的刀柄，不停地回想着马球场上那惊魂一幕。
那个刺客明显剃了头发。
大乾奉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损毁”的准则，若无特殊情况，绝对不会剃头发。而海东受大乾礼义影响，亦奉行此准则，少有人保留剃头的习俗。这刺客大约既不是大乾人，也不是海东人。
而北辽，流行髡发，其中一种便是将头顶头发剃光，只留两侧束辫。那刺客脑后似乎有束辫，大约是这种发型。虽然并非只有北辽一族有此习俗，但他为争取大乾支持，在长安城内向来心行事，从未与其他使团产生冲突，应当没有哪族使团非要冒着得罪大乾的风险来刺杀自己。
莫非，刺客是北辽人？
他虽只与那刺客打了一个照面，但依旧能看出，这人身手撩，不是普通刺客。
北辽上下，想要除掉自己，又能派出这种顶尖刺客的人，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想杀自己的，恐怕就是那端坐王位的北辽王了？
他早知自己与北辽王之间必有你死我活的一战。之前处于互相试探中，谁也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并未撕破脸，莫非，北辽王已经决定先下手为强了？甚至已经不顾大乾脸面，直接派刺客在大乾刺杀自己了？
可堀利缓缓睁眼，眸底已经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今日之事，大乾到底知道多少，还是，此事就是大乾默许的？
他回想起近日在大乾的种种。
大雁塔的刺杀，凶手至今未归案。原先院落着火后，自己被迫住在次一等的院落郑
从前，他以为一切只是意外。而想起今日刺杀一事，他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也许，桩桩件件并非意外，而是大乾对他的警告。
大乾也许不愿他死在大乾，但也绝不会支持他夺位，但他不知道，北辽的政局，大乾究竟想掺和多少。
想到此处，他召来长史，道：“替我上书一封，就近日我得到北辽密报，部族内琐事繁多，需要立刻归朝处置。向大乾皇帝辞校”
北辽王派出刺客，想必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若是大乾想要帮助北辽王，必会故意拖延，不许自己归朝。若是大乾打算作壁上观，便不会阻拦自己离开。
待长史离开，他又召来亲卫，道：“盯紧王上那边的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另外，通知我们的人，近日心行事，做好。”他比了一个刀的手势，亲卫会意，领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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