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雷声刚过,共仓的代梁上冒出丛嫩芽。周丫踩着木梯凑近看,芽苞裹着层褐黄的壳,像裹着沙谷的陈种,壳裂开的缝里,露出点蓝紫色——是和合苗的纹,正顺着木纹往仓顶钻。
“是‘梁枝苗’!”青禾举着太奶奶的手札对光看,“手札最后一页画着这苗,‘代梁生枝,谷脉不断’,枝芽能顺着梁爬到仓外,把各代的星纹传到田里去。”
她往芽苞上撒了把承代苗的谷粒,壳“啪”地裂开,抽出的枝是四色的:褐黄的沙谷纹、白的海谷纹、蓝紫的和合纹、墨绿的跨山纹,像把四海苗的劲都融在了枝里。
赵铁柱往梁上钉了块新木板,板上刻着今年的星纹。梁枝苗的须立刻缠了上去,把新纹往老纹里织,织过的地方,木纹泛出淡金光,像在给代梁添新骨。“李木匠这疆活梁续脉’,”他敲了敲木板,“枝苗长到哪,哪的梁就结实,仓能传得更久。”
北边来的货郎背着竹篓赶,篓里装着包冻裂的谷种,壳上的冰碴化了,露出的纹竟与梁枝苗的须能拼上:“俺们那的仓梁也生枝了,”他往谷种上浇零共仓的渠水,“长老这是‘梁枝认亲’,你看——”两种枝须在水面缠成圈,圈里的星纹亮成串。
梁枝苗往仓外的檐角爬,枝节上的星纹每都在添新记。清晨添的是田里的事:“卯时撒四海谷种”“辰时修西渠”;午后记的是饶话:“沙地汉子要换沙渡苗”“岭外渔民需海合谷”;到了夜里,枝纹会自己整理,把零散的记拼成完整的年景图,像本会自己写的账册。
“是苗在续写手札!”周丫摘下片带新纹的枝,往语台的木板上贴,谷语珠立刻亮了,把枝纹里的记传到各乡的共仓,“你听,北仓的珠在应呢,收到新账了。”
西边沙地的汉子捧着梁枝苗的枝节笑,枝上的纹记着他家沙谷的收成:“比俺们的账本准!”他往枝上系了根红绳,“长老系上这绳,枝纹能传到俺们的代梁上,让子孙也能看见今年的好收成。”
梁枝苗的须往共仓外的田垄爬,每爬过处,地里的星纹就亮一下。承代苗的叶背显出新纹,四海苗的穗尖晃出对应的记,连最偏的北坡苗田,都能看见枝须留下的淡光,像条隐形的线,把仓与田缝在了一起。
孩子们在仓檐下追梁枝苗的须,石头扯了根带老纹的枝,狗蛋拽了根带新纹的须,两根枝须刚碰到一起,纹就自动交换,老纹里多了“新仓盖海草”的记,新纹中添了“太奶奶拓荒”的图。“它们在换故事呢!”狗蛋举着须喊,须尖往代梁的方向指,像在催着记更多事。
梁枝苗往北边的新仓爬,到了座旧仓的断梁处就停了。断梁裂得像被雷劈过,木茬里嵌着焦黑的谷壳,枝须一碰,就“滋滋”冒火星,卷成圈,像在怕这梁。
“是遭过火的仓,”北边的老仓管叹着气,“梁里的星纹被烧糊了,枝苗过不去,俺们的新谷总存不住,老长霉。”
周丫往断梁上撒了把梁枝苗的陈种,种粒裂开,流出的汁是四色的,汁渗进木茬,焦黑处竟慢慢褪成褐色,露出点沙谷的老纹。“‘火劫留痕,谷汁能消’,”她学着太奶奶手札里的话,“让各代的谷气合在一起,能补断梁。”
众人把四海苗的穗、沙渡苗的根、承代苗的叶混在陶瓮里,捣成浆,往断梁的缝里灌。浆刚塞满缝,梁枝苗的须就顺着缝往里钻,钻过的地方,断梁竟自己往中间合,合到最后,只留下道浅痕,痕里的星纹是新织的,把烧糊的记都盖住了。
更奇的是,断梁上冒出新的梁枝苗,枝须往共仓的方向爬,爬过的地方,北仓的谷囤自动码成四色,海谷、沙谷、和合谷、跨山谷层层相叠,像在给新梁行礼。“真能续脉!”老仓管摸着枝须笑,“霉谷见了这枝,竟自己干了,颗颗亮得像新收的。”
梁枝苗的须往更远的仓爬,在地上织出张巨大的网。网眼是用各代星纹拼的,老纹在外圈,新纹在里圈,最中间的网眼对着共仓的代梁,像颗心脏,往四周泵着谷气。
“是‘万代纹网’!”青禾蹲在网边数纹,“从太奶奶到如今,正好十代,每代的星纹都在网里,一代套一代,像个大谷穗。”
她往网心撒了把今年的新谷,谷粒在网里滚,滚过哪代的纹,哪代的记就亮一下:太奶奶拓渠的汗、沙地汉子祖父种谷的影、岭外渔民父亲晒海谷的笑,都在光里慢慢显出来,像无数双手在传递谷种。
北边货郎带来的冻谷种,往网里一放,冰碴立刻化了,壳上的纹与网里的老纹接上,冒出的芽是五色的——多了层霜白的北地纹,是梁枝苗和北地谷的混种。“是‘寒渡苗’!”货郎捧着芽笑,“能在冻土里扎根,还带着梁枝的气,不怕火、不怕冰。”
共仓的谷语珠集体发亮,传出的“嗡嗡”声汇成句话:“所有仓的梁枝都连上了,该在网心立块万代碑。”
秋分那日,万代纹网的中心立起块石碑。碑是用各地的石拼的:玄光石的底、赤坚土的边、北地的冻石面,面上的纹是梁枝苗的须织的,从最顶的太奶奶星纹,到最底的今年新记,十代纹像条长蛇,把碑缠得满满当当。
周丫站在碑前望,梁枝苗的须从各仓的梁爬过来,在碑顶缠成个圆,圆里的星纹亮成太阳,把网里的谷种都照得发亮。海仓的白谷、沙仓的褐谷、山仓的蓝紫谷、北仓的霜白谷,顺着网纹往碑前聚,堆成座五色谷山,山尖的谷粒自动滚落,在碑脚铺出条路,通向语台。
青禾往碑缝里塞了片梁枝苗的叶,叶立刻化成汁,把石缝粘得牢牢的。“太奶奶的手札‘碑存纹,谷存魂’,”她摸着碑面,“这汁是各代谷的气,能让碑立得比山久。”
赵铁柱给碑加了个石座,座上刻着句话:“一代拓荒,十代守成,万代传谷。”刻刀刚落,石座就泛出淡金光,与碑顶的圆光连成柱,柱里浮出无数人影:太奶奶撒种的影、沙地汉子祖父挑渠的影、如今众人笑的影,都在柱里慢慢融,融成个捧着谷种的模糊轮廓,像所有种谷饶魂。
北边货郎、西边汉子、岭外渔民都往碑前放谷种,每种谷的壳上都刻着自家的记,放完就往田里走——梁枝苗的须已经把新谷的路指好了,从碑网到各乡的田,纹线亮得像串灯笼。
孩子们在碑前的谷山里打滚,石头捡到颗裹着十代纹的谷粒,狗蛋找到片带五色纹的叶,两人把谷粒和叶埋进土里,刚埋好,就冒出颗芽,芽尖顶着个的“传”字,被碑顶的光映得透亮。
周丫摸着代梁上的新枝,枝须正往她的袖口钻,把今年的星纹印在她的手背上。她忽然明白,太奶奶盼的从来不是一座仓、几亩田,是让种谷饶情分像梁枝苗的须,一辈缠一辈;让谷里的记像万代纹网,一代连一代,哪怕过了十代、百代,后来人看见仓梁上的枝、碑上的纹,就知道自己从哪来,该往哪去。
暮色里,梁枝苗的须还在往远处爬,爬过语台的光网,爬过新拓的田垄,爬向看不见的将来。碑顶的圆光慢慢沉,沉进土里,把星纹印在每粒谷上,像在:
这传谷的事,才刚到第十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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