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冲进寝室的，反手带上门时差点撞翻门口的垃圾桶。校服外套被我一把拽下来扔在椅背上，抓起床上叠好的黑色 t 恤往头上套，领口有点紧，扯得耳朵嗡嗡响。手指在背后胡乱勾着打底裤的松紧带，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比校服裤利落多了。换运动鞋时差点踩歪鞋跟，弯腰系鞋带的瞬间，镜子里晃过个穿着利落的影子 —— 黑色 t 恤扎在打底裤里，露出纤细的腰线，丸子头紧紧贴在头顶，用了五六个 U 型卡子固定，刚才对着镜子晃了三次脑袋，头发丝都没掉下来一根。
“肖静，你怎么换衣服了？” 孙梦正对着镜子涂唇釉，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晕开，看见我这副打扮，手里的口红都顿住了，“你不是就去看比赛吗？穿这么利索干嘛，跟要上场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后，镜子里的两个人影并排站着，她的精致和我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手指攥着衣角捏出褶皱，声音压得低低的：“我…… 我告诉你个事，你别跟别人，闭紧嘴巴！”
孙梦立刻转过身，手里的唇釉 “啪” 地往桌上一放，瓶盖没拧紧，在桌角滚了半圈。她眼睛瞪得溜圆，像受惊的鹿，飞快地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指尖划过嘴唇时还沾着点豆沙色的口红印，显得格外认真：“放心！我孙梦的嘴，比银行保险柜还严实！王少跟你在一起的事，我连我那藏不住话的妈都没，就烂在肚子里！”
“我等下要打比赛，跟阿洛一起，” 这句话得又快又急，像怕被空气里的风偷走似的，尾音还在微微发颤，攥着衣角的手指都泛了白，“但他不知道我偷偷报了名，现在只有我们体育老师和你知道，所以你千万千万别出去！等下上场了再给他惊喜。”
“什么？！静静，你要去打比赛？” 孙梦的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怪不得你刚才分析洛哥打球那么专业！什么挡拆走位、反跑时机，得头头是道，原来你自己也练着啊！” 她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晃了晃，指甲差点戳进我 t 恤里，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我早就想看你打球了！你肯定比洛哥还酷 —— 他打球是冷着脸耍帅，你肯定是又飒又灵！”
她突然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马尾辫扫过镜子，发出 “啪” 的轻响：“不行，我得再补点口红，等下喊加油才有气势！” 着抓起唇釉往嘴上涂，手都有点抖，“你不知道，上次看洛哥打逆风局，我嗓子都喊哑了，这次换成你，我得带个扩音器才够劲！”
“别别别，正常点就行，” 我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胳膊上滚烫的温度，“再了，球场上不分男女，到时候场面肯定特别有意思 —— 你想啊，他肯定会跟队友挤在球场边的记分台旁点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名单，手指在上面一个个划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人数。”
我忍不住笑出声，比划着詹洛轩平时严肃的样子，手指在空中虚点：“划到最后一个名字，他肯定会顿住，眉头越皱越紧，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嘴里嘟囔着‘不对啊’。旁边队友不定会笑着起哄‘洛哥，要不弃权吧？少个人怎么打配合，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他肯定会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石头：‘再等等，不定是路上堵车了，或者记错时间了’，嘴上这么，耳朵尖肯定会红，毕竟被人催着开场，他最要面子了。”
孙梦听得眼睛都直了，顺着我的话往下接：“这时候你就抱着球从看台下跑过去，阳光正好照在你身上，球衣被风吹得鼓鼓的，你故意在他身后喊一声‘我来啦’，声音清亮得像风铃！”
“对！” 我拍了下手，笑得更欢了，“他肯定会猛地转过头，脖子都快拧成九十度，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名单不定会‘啪嗒’掉在地上。那副惊得不出话的样子，肯定比上次投丢关键球还懵 —— 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我穿球衣的样子，更别跟他一起上场了。”
孙梦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到时候他队友肯定会炸开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他肩膀，‘洛哥，你藏得够深啊，居然请了个女将’，他肯定会耳尖发烫，却还要装作镇定，板着脸‘赶紧热身’，但转身的时候，脚步肯定会飘！”
“不定还会顺拐呢！” 我补充道，想象着詹洛轩平时挺拔的身影突然变得手忙脚乱，笑得直不起腰。
孙梦突然推了我一把：“快别笑了，再不去就真要让他等急了！到时候可就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她往我手里塞了包湿巾，“快去吧，我收拾完就来，保证给你一个‘正常’的加油，绝对不拿扩音器！”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我猛地拍了下额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往胳膊上一搭，“我先去张老师办公室拿球衣，你先去体育馆等我。” 手指突然攥紧她的手腕，眼神里的紧张又冒了出来，“记住，千万别，跟王少也别！他那醋坛子，知道我要跟阿洛一起上场，指不定又要炸毛乱吃飞醋，到时候在球场边给我使绊子都有可能！”
孙梦被我逗得 “噗嗤” 笑出声，却还是用力点头，另一只手在胸前比了个 “oK”：“放心！我跟他你去买水了，让他先去占位置。等下打比赛的时候他发现了，我就围着他好话，各种编 —— 就你是被张老师临时抓来救场的，推都推不掉，保证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绝对不让他炸！”
“那就好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转身拉开门时又回头叮嘱，“他要是问起我换衣服的事，你就我怕热，穿得轻便点看球舒服，千万别露馅！”
“知道啦知道啦，比我妈还唠叨！” 孙梦挥挥手催我走，手里已经抓起了她的挎包，“快去快回，我在体育馆入口等你，给你打掩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路亮过去，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下楼梯时跑得太急，差点踩空最后两级台阶，扶住栏改手心沁出点汗。
张老师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 属于我的那件黑色球衣，一定就躺在里面，等着和詹洛轩的战袍，一起出现在球场上。
“张老师，我球衣呢？快点的，我先套上试试合不合身？” 我扒着办公室门框往里探身，声音里带着点急出来的颤音，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着，视线飞快地扫过堆满试卷的办公桌。
铮哥正蹲在柜子前翻找，听见声音直起身，手里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球衣，脸上堆着促狭的笑：“静静，急什么，保证合身。” 他把球衣往我手里一塞，布料带着刚洗过的清香，“你看这‘7’号球衣，是不是你的就印个‘7’？初中时詹洛轩总你打球像颗炮弹，灵活得很，‘7’跟‘气’谐音，跑起来带风的样子多配啊！”
我展开球衣对着光看，黑色速干面料上，白色的数字 “7” 印在胸口，背后是同样的号码，简单利落。指尖划过号码边缘的胶印，突然想起初中那次班级赛，我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在场上横冲直撞抢下关键篮板，詹洛轩在场边喊 “肖静你这炮弹，跑起来带风啊”，当时他笑弯的眼睛，和现在球衣上的 “7” 字，突然在脑子里重合。
“是挺像的，” 我忍不住笑了，指尖捏着球衣领口往身上套，黑色速干面料蹭过皮肤时带着点凉，领口比想象中宽松，刚好露出里面黑色 t 恤的边，下摆垂下来，正好盖过打底裤的腰边，不松不紧，利落得很。“果然合身，张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猜的呗，” 铮哥抱着胳膊靠在桌边，指节在胳膊上轻轻敲着，笑得像只揣着秘密的狐狸，眼尾的细纹里都藏着促狭，“上次看你穿运动服跑八百米，冲线时衣服被风掀起的样子，就估摸着差不多。对了，詹洛轩那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刚才在球场边转悠三圈了，脚尖碾着地板跟找东西似的，嘴里念念叨叨‘怎么还少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等下你出去，保管给他吓一跳 —— 不定手里的球都得掉地上。”
我对着办公室墙上的镜子理了理衣领，指尖拂过胸口的白色 “7” 字，胶印的边缘很光滑。黑色球衣衬得皮肤很白，丸子头高高束在头顶，几缕碎发被 U 型夹牢牢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确实有股不出的利落劲儿。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的号码，像在跟那个初中时被叫做 “炮弹” 的自己打招呼：“那我先走了，别迟到了！”
“去吧去吧，” 铮哥挥挥手，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手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探了探身，提高声音喊住我：“对了，他那件战袍背后的‘洛’字，金线绣的，跟你这白生生的‘7’号还挺搭，等下打完球合照记得叫上我！我得给你们俩拍张特写！”
我没回头，举着球衣往体育馆跑，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衣角像只振翅的黑鸟，推着我往前冲。离体育馆越近，拍球声就越清晰，“砰砰砰” 的节奏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和看台上的喧哗，在耳边织成一张热乎乎的网，把心都兜得痒痒的。
推开体育馆大门时，热风裹挟着汗水味扑面而来，场边的记分牌亮着 “5:00” 的红色数字。铮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口哨，鞋跟敲地的声音笃笃响。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孙梦正踮着脚朝我这边摆手，她旁边的王少跷着二郎腿，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瓶没开封的可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球场，没注意到我。
场中央，詹洛轩果然和三个队友站在记分台旁，他背对着我，黑色战袍的 “洛” 字在灯光下泛着金光，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眉头拧成个川字：“不对啊，明明报了五个人，怎么就我们四个？” 旁边穿红色球衣的队友笑着撞他胳膊：“洛哥，该不会是有人怯场跑了吧？要不咱弃权得了，反正友谊赛。”
我赶紧猫着腰溜到器材室，门 “吱呀” 一声合上时，听见外面詹洛轩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可能，再等等。” 手忙脚乱地把 7 号球衣套在身上，对着镜子把丸子头再揪紧些，确保跑动时不会散。
刚推开门，就听见铮哥吹响了口哨，尖锐的哨声划破体育馆的嘈杂：“好了啊，比赛还有一分钟马上开始！各队到场边集合，做好准备！”
詹洛轩立刻转过身，战袍的衣角扫过记分台，他扬声朝铮哥喊：“张老师，我们还少一个人！名单上的人没到齐！” 声音里带着点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着，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没少，” 铮哥往我这边偏了偏头，嘴角勾着笑，“这不是在吗？”
我深吸一口气，从器材室门口走出来，故意把脚步放得轻快些，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冲他们挥了挥手，指尖还带着点紧张的微颤：“哈喽，我来啦。”
空气仿佛静了两秒。詹洛轩手里的名单 “啪嗒” 掉在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我胸口的 “7” 字，嘴巴微张着，半没出话。
旁边的队友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洛哥，藏得够深啊！原来缺的是位女将！”
看台上的孙梦突然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只敢从指缝里漏出 “加油” 的气音。王少手里的可乐瓶转得飞快，突然 “咚” 地磕在椅面上，他猛地站起身，眼睛在我和詹洛轩之间来回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 不用想也知道，这醋坛子又要炸了。
我没敢看王少，只是盯着詹洛轩，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名单，指尖捏得发白，却在抬头时扯出个有点僵硬的笑：“…… 你怎么来了？”
“张老师缺人，让我来凑数。” 我眨了眨眼，故意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 这场迟到了好几年的并肩，终于要开始了。
“不是，阿洛，咋了，不行吗？” 我见他半没动静，故意嗤笑一声，抬下巴的样子学得有几分王少的傲娇，“是觉得我拖后腿，还是怕等下被我断球啊？”
“不是啊，静静，” 他突然在我面前蹲下，黑色战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露出锁骨上细密的汗珠，眉头拧成个结，声音里带着点急，“你你一个女生，场上人多手杂的，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地板这么滑，刚才热身时李阳都差点崴脚。” 他伸手想碰我的膝盖，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转而拍了拍我球鞋的侧面，“这鞋…… 是上次看你崴脚后买的那双？”
“哎呀，没事没事，就玩呗，”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过分认真的目光，脚尖在地板上碾出个浅痕，“再了，好久没跟你打球了，初中那次班级赛，你还欠我个助攻呢。”
他愣了愣，眼底的担忧突然化开点笑意，喉结滚了滚：“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 我弯起眼睛，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当时你‘炮弹冲快点’，结果球传偏了，害得我扑在地上蹭破了膝盖，你背着我去医务室，校服后背全是我的眼泪印。”
詹洛轩的耳尖突然红了，像被体育馆顶的聚光灯烫过似的，站起身时动作有点急，黑色战袍的衣角扫过我的胳膊，带起一阵轻痒的风：“那这次…… 我肯定传准点。” 尾音里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像怕我不信似的。
旁边的队友吹着口哨起哄：“洛哥这是怕了？居然跟女队友讨价还价！”
另一个队友跟着敲边鼓，用手肘撞了撞詹洛轩的腰：“我看是怕这位‘7’号把你风头抢了，毕竟人家穿球衣可比你秀气多了。”
他没回头，只是往我手里塞了个篮球。橡胶表面带着他掌心的体温，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汗水，在我手心里烫出个圆印。“试试手感，”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掩不住那点刻意压下去的在意，“等下打后卫，跟在我身边。”
我指尖摩挲着篮球上的纹路，心里早偷着乐开了花 —— 这家伙肯定忘了，初中那会儿我可是队里雷打不动的主力后卫。当年球队缺人，是他拽着我去试训，结果我三分球十投九中，把教练都惊得直拍大腿，最后硬是让我占了首发的位置。
“等着瞧吧，” 我在心里暗暗较劲，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球，“等下就让你看看我的麦迪干拔，还有我那套把拳术和街舞揉在一起的变向 —— 保准你惊掉大牙！”
我甚至能想象出等下的场景：运球时踩着 breaking 的滑步，把托马斯全旋的爆发力挪到变向里，脚步又快又刁，像贴着地面飘；投篮时借着打拳出摆拳的劲儿，腰腹猛地发力，手腕一抖，球准得像装良航；他们那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转身慢，我正好钻空子，160 怎么了？矮有矮的优势，像颗灵活的子弹，专找他们的缝隙钻。更别我跟詹洛轩那点从练出来的默契，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跑哪条路线，他抬胳膊的弧度我就懂是要传高球还是低球，这点别人比不了。
裁判吹哨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刚才还藏在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变得像练拳时那样锐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跟着沉了下来 —— 那是准备出拳时的气势，冷静，却带着随时能炸开的爆发力。
跳球的哨声刺破空气，詹洛轩纵身跃起的瞬间，我已经踩着街舞的滑步往后场退，膝盖微屈，重心压得极低，像头蓄势待发的兽。当篮球被他拨到我面前时，我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接住，指尖一翻就开始运球推进。
对手的防守队员果然因为我的身高轻敌了，脚步慢悠悠地过来封堵，我瞅准他重心偏移的瞬间，突然一个街舞里的 “定格” 动作顿住，紧接着借着拳术里 “闪步” 的巧劲，像泥鳅似的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愣了下 —— 原来那段时间练拳的爆发力、跳街舞的身体控制，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好球！” 看台上突然爆发出孙梦的尖叫，紧接着是王少那道有点别扭的吼声：“注意左边！”
我没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詹洛轩已经在篮下卡位，正抬手朝我示意。我手腕一翻，篮球贴着地面滑出道刁钻的弧线，正好从两名防守队员的腿间穿过，稳稳落在他手里。这记传球快得像道黑色闪电，连裁判都忍不住 “哦” 了一声。
詹洛轩接球的瞬间明显愣了下，大概没料到我能在三人夹击下传出这么刁钻的球。他抬眼看向我时，眼底的惊讶还没散去，嘴角却先一步扬起个弧度，像在 “有点东西”。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借着跑位的动作甩了甩头发 —— 丸子头被汗水浸得有点湿，却依旧牢牢固定在头顶。拳套磨出的茧子在掌心发烫，街舞鞋踩出的茧子在鞋底发力，这些看似不搭界的本事，此刻在球场上融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160 又怎样？个子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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